第196章 機場

晨幕被熱情的陽光沖開，太陽在空中越升越高，隨之而來的，是不斷攀升的高溫。

可即便是如此天氣，街道上依然隨處可見奔流如潮的行人。可一股不安的氣息卻在人群中瀰漫著，使得行走的路人看起來略顯神經質的慌張。

昨天新德里市發生了史無前例的暴亂，一群怪物衝進了市區，在各個街區角落，甚至是私人住宅中大肆殺戮，導致了大量平民的死亡。

當地政府在第一時間便做出了回應，聲稱是南城區貧民窟中一次有預謀、反人類的特大惡劣恐怖襲擊事件，現與事人員已經全面逮捕，所以市民們不必驚恐，也不必驚慮，政府等有關部門將會對此類事件做好防範，貧民暴動的事情在未來一定不會在城市裡發生第二次。

「不，不對！它們是怪物，是魔鬼！它們會咬住人的脖子，將活人活生生吸干！」那是一個在記者採訪中衝到攝像機前的一位中年婦人，她對著攝像機和麥克風怒吼，眼角深深的皺紋像是時光雕刻下無情的作品，她的雙目血紅，明顯大哭過一場的紅腫的眼眶使得婦人本就糟亂的神情更加狼狽了，「它們殺了我的丈夫，殺了我的女兒和兒子，它們是魔鬼！才不是什麼貧民的暴亂……」

婦人很快被拉開，但是因為是直播的緣故，這一段好巧不巧地通過電視新聞呈現在了整個新德里市民面前。

於是，知道真相的人紛紛出來辯解，斥責政府的不作為，但卻很快便在政府當局的有意壓制之下，就此不了了之了。

不是沒有人知道答案，而是在權柄與鐵腕面前，個人的人力終究有限，又怎麼可能產生多大的影響呢？

多數人都說對，唯獨你在說這是錯的，於是世人便認為你這個人也是錯誤的，然後你就會發現，在這個無法與他人達成一致的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再加上，來自於高層的隱晦施壓，而這才是最致命的，因為輿論的方向盤並沒有握在普通人的手裡，所以，這場才剛剛在新德里市發生的慘案，便就此消失於無形之中。

但影響依然存在，因為，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傻子」，即便無法去將錯誤指出，可也並不代表著人們心裡就沒有自己的想法，畢竟，輿論可以把控，但是人心難測。

可在四大家族這樣的級別暗中操控下，一切的反抗都成了一種笑話。

此時的災后城市是詭異的，令人不安的寧靜下藏著不知在何時便會爆發的矛盾與瘋狂。

可此刻隔著車窗看著街道上一切的雪麗卻不想再去想這些了，她放棄了泰米爾家族中屬於自己的一切，更是不可能去推翻家族為了這些普通人出頭，這些都不是此刻的她能夠去想，去做的了，如今，她只想尋找那份屬於自己的自由，被人說是自私也好，被人說是逃避也罷，哪怕只有一分一秒，能夠做真正的自己，這是她現在唯一支撐的精神支柱了。

「西瓦尼姐姐，你說，我這樣做真的對嗎？」雪麗像是在夢囈一般，低聲喃喃著。

「大小姐，到現在為止，你後悔了嗎？」駕駛座上的西瓦尼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我不後悔！」雪麗回答得非常乾脆，「明知是錯的，已經當了這麼多年別人眼裡的『雪麗·泰米爾』，從昨天晚上開始，我便不再是為了家族而活，而是為了我自己而活！」

「那麼，您又在問什麼對與錯呢？這本身並不重要的，您認為是對的，那麼便大膽地去做就好了，畢竟，未來是有著無限種可能的，可還沒有嘗試過一次的您，有資格也有理由去做一次。」西瓦尼駕駛著一輛外表經過做舊處理的轎車，駕駛座上的她表情嚴肅，一絲不苟，只是緩緩地開口來緩解後座的女孩那顆雖然堅強卻總是思慮過多而容易感傷的心。

車子在英迪拉·甘地國際機場的入口處停下，轉頭望向後座可人的女孩，「大小姐，到了。」

原本思緒紛飛的女孩略有些不滿地秀眉微顰，「西瓦尼姐姐，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說真的，我一直很不喜歡這個稱謂的，而且，現在的你也不必再以上下級的口吻和我說話了，現在的我，和泰米爾家族是無關的！」

「是的，大小姐。」西瓦尼低頭微微頷首，但嘴邊的話卻依然沒有要改變的的意思。

雪麗：「……」

「唉！」她最終也唯有嘆了口氣，但也沒有強求，她相信，在以後的相處中，自己會一點點地糾正對方的。

下了車，門口已經有專人等在了那裡，一看到下車的雪麗后，立馬走上前來。

「雪麗小姐，對吧？」蓄著小鬍子的男人躬身問道。

「你是？」雪麗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哦，我是希蘭小姐的下屬，之前小姐臨時通知了我您會來。既然您已經到了，那我們便現在就走吧，您會跟我們走特殊通道提前登機，雪麗小姐這邊請！」男人側身擺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在前面帶路。

「嗯，好的。」雪麗跟著走出了幾步，突然後知后覺地向後看了一眼，發現西瓦尼並沒有跟上！

她的心裡莫名地一慌，轉身往回跑。

「雪麗小姐？」引路的小鬍子男人叫了她一聲，但是雪麗並沒有理會，男人略顯尷尬地撇了撇嘴，但也跟了上去。

「西瓦尼姐姐！」

雪麗大喊著，可回應她的只有轟鳴而去的車尾以及一道遠遠傳來的聲音。

「大小姐，一路走好，抱歉，我不能夠陪您走下去了。」

「等一下！」雪麗在後面追著，常年的合理鍛煉在這個時候展示出了成效，她的速度很快，甚至已經超過了許多的二級運動員！但即便如此車尾還是離她越來越遠。

「等一下，西瓦尼！」

可無論她在後面怎麼大喊，西瓦尼依然沒有要停車的意思，反而車速越來越快。

為什麼？

雪麗在心裡問著自己，西瓦尼姐姐為什麼要選擇回去呢？

明明都已經跟著她逃出那裡了，未來會更好的不是？即便是到了異國他鄉，

她們也可以找到正經的工作，一起打工，一起生活，無論未來如何，起碼有彼此的相伴不好嗎？

從最開始的時候，雪麗便已經開始計劃起了她與西瓦尼的未來，可明明距離成功就只剩下最後一步了，她沒有想到，西瓦尼卻選擇了放棄。

有一些事情，她懂，但是之前並沒有去想，或者說，並不願去想。西瓦尼對於泰米爾家族來說，無疑是最為忠誠的，對這個賜予她第二次生命的家族，她或許會偶爾在心裡小小地埋怨幾聲，但卻從未去恨過，相反，她很愛這裡。

可是昨天的那一場意外爆炸，將這完全地變了，變得支離破碎，像是被打碎的瓷瓶，碎成了無數片，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能夠放雪麗離家出走，或許對於這個即便理智而冷酷，但是卻分外執拗的女子來說，便已經是極限了吧？

雪麗能夠離開，因為她有著離開的理由，但是西瓦尼沒有。

對於家主的囑託，她無疑是失職的，但若是選擇一起離開，那便是對泰米爾家族的背叛了。

刻在骨子裡對於家族的忠誠使得她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她自打記事起，泰米爾家族對於她來說，便是一切，便是她的整個世界。

如今世界中的風景已經不在了，姐妹們的逝去，帶走的不僅是她所剩不多的情感，還有的，便是整個世界的色彩。

背叛自己的世界，她做不出來，也沒有那個能力做到。

送走了雪麗，至於剩下的，便讓她自己獨自面對吧。

「大小姐，不要再回來的……未來便只能靠你了，一定要開心，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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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好！」

「歡迎乘坐印度航空公司班機，本次航班將從新德里英迪拉·甘地國際機場飛往北京首都國際機場，預計飛行九小時二十五分鐘，祝您本次旅途愉快。」

「為了保障飛機導航通訊系統的正常工作，在飛機起飛和下降過程中請不要使用手提式電腦，在整個航程中請不要使用手提電話，遙控玩具，電子遊戲機，激光唱機和電音頻接收機等電子設備。」

「飛機很快就要起飛了，現在有客艙乘務員進行安全檢查。請您坐好，系好安全帶，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請您確認您的手提物品是否妥善安放在頭頂上方的行李架內或座椅下方。（本次航班全程禁煙，在飛行途中請不要吸煙。)」

「本次航班的機長是庫納勒、乘務長是傑利姆，本次航班將有二十一位空服員，其中六位中籍空服員為大家服務，如果您需要任何協助，請通知空服人員。我們將竭誠為您提供及時周到的服務。謝謝！」

「在此祝您旅途愉快！」

……

坐在頭等艙里，雪麗無神地靠在窗前，望著飛機外向著駕駛室揮動手臂的機場工作人員，做著起飛前的最後準備工作。

她最終也沒能攔下西瓦尼，當他愣愣地望著車尾消失的方向，一個人在路邊發獃的時候，小鬍子男人氣喘吁吁地一路小跑了過來，將她重新帶來回來。

她忘記了自己是如何上的飛機，待她的意識漸漸回歸軀殼的時候，耳邊便已經響起了飛機即將起飛的提醒。

真是的，就因為她說自己已經與泰米爾家族無關，便被不再當作家族直系成員來對待了嗎？

如果，她還是那個泰米爾家族大小姐的話，那麼，西瓦尼姐姐會跟著自己一起走嗎？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保護家族成員的人身安全，本身便是她的義務。

可是與泰米爾家族完全脫離了關係的她，此刻已經無法享受這個待遇了，能夠陪著她來一趟機場，走完這最後一段的瘋狂，或許，便已經是她最後的同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