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沈雲瀾的活著歸來，給沈家人帶來了極大的希望。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但是他的傷實在是太過嚴重了，回來都半個月了，人也依舊昏迷不醒。

沈老太太急的什麼似的，每天都要打發周嬤嬤去看無數次，但是每一次都沒能聽到孫子醒來的消息，葛神醫回來之後，給沈老太太改了藥方子，再加上大孫子的歸來，沈老太太的病情很快好轉，現在人已經可以坐起身了，說話也利索了，每頓飯還能多吃小半碗粥，算是個不錯的表現。

眼下當務之急，是朱秀妍的屍首不能再繼續停放下去了，必須得下葬了。

墓穴早已經挑選好，靈堂也已經布置好，但就是遲遲沒有定下葬的日子，沈念真固執的覺得，應該至少等大哥醒來，親自看一眼嫂子，然後再下葬。

但是一時半會兒的，沈雲瀾是無法清醒過來的，葛神醫甚至說，沈雲瀾能不能醒來，要看天意。

他最大的把握，是半年以後，沈雲瀾清醒過來。

如此說來，這最後一面是沒法見了。

沈念真心裏面難過的很，她簡直不敢想象，要是有一天大哥醒來，得知大嫂早已經死去下葬多時，他心裏面該是多麼的難過。

可是沒有辦法，不能再等下去了。

葬禮熱鬧了一整天。

等到晚上，終於空閑下來時，沈念真忽然一把摘掉頭上的白紗，在孝服外頭穿上一身黑色的披風，與榮琛一起急匆匆的回到二皇子府中，將昭華給提了出來。

現如今，皇帝已經查明真相，沈雲瀾兩口子遇襲就是昭華公主派人所殺，他褫奪了昭華的公主封號，將她貶為庶人，甚至就連被幽禁的皇后都被皇帝訓斥了一頓。

這半個月以來，沈念真一直待在沈府，但是卻派了北陽等人，將大周十八般拷問犯人的那一套全都在昭華身上招呼一遍，沒下多大的死手，保證昭華一直都活著，但卻生不如死。

現在，沈念真回到沈家，要帶昭華公主去送她最後一程。

當被從地牢里押出來的昭華出現在沈念真的面前時，她幾乎要認不出她來了。

從前的昭華張揚，明媚，肆意，傲然，縱然心思歹毒，可也有她能夠被人喜歡的一面，可是現在的昭華，經過半個月的折磨，早已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哪裡還有一點從前的影子？

「沈念真……我要殺了你……」

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昭華，在看到沈念真的那一刻時，精神大震，忍不住衝口而出的怒罵起來。

但他只是喊出幾個字來，身上就挨了重重一鞭子。

要不是兩邊護衛架著，她早就摔地上去了。

可饒是如此，她也依舊用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沈念真，充滿了憤恨。

「殺了我……」

「你放心，我很快便會滿足你這個願望。」沈念真慢慢的蹲下身來，看了她一眼，然後便起身向外走去。

卻在這時，昭華忽然聲音沙啞的開口問道：「……你穿一身孝服，是你大哥……他死了么？」

她的聲音微微的顫抖，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噩耗。

沈念真猛然停下腳步來。

她回過頭來，冷笑著看向昭華：「那你要失望了，我大哥沒死，他好好的活著！我這一身孝服，是為我大嫂穿的。無論何時何地，她永遠都是我大嫂，而你，很快就要下地獄去接受前千刀萬剮，生生世世永世不能為人！」

「呵呵……那個賤人……終於是死了……」

昭華公主發出了似悲似喜的呢喃聲，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居然流露出一絲得意來。

沈念真看到她這個樣子，真恨不得立刻就捅死她！她真是一時一刻都不想再看見昭華公主了！

可是不行，她不能現在殺她，要將她帶去見她該見的人，謝罪之後，才能死！

「帶走！」

一聲令下，沈念真再也懶的回頭去看她一眼，轉過身去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北陽等人押送著昭華公主，跟在後面。

一行人出了王府，從後門坐上馬車，直奔文昌伯爵府。

馬車裡面，沈念真面沉如水，望著前方一言不發，榮琛坐在她的身側，靜靜的握著她的手，無形之中給她力量。

沈念真回給他一個笑容。

卻在這時，馬車一個顛簸，猛然停了下來！

馬車外頭，北陽的聲音沉聲響起：』王爺！有人襲擊！你保護好王妃！「

榮琛道了個好字，緊緊的將沈念真護在懷裡面，並未下馬車去查看。

見沈念真擔憂的看著自己，他當即輕聲開口：」你放心，這上京之內，不會有什麼高手，區區小賊，北陽對付得了。「：

事實證明，他並非說大話。

一盞茶的功夫后，外頭震天的喊殺聲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靜的樹葉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都能夠聽得到。

北陽在馬車外頭低聲稟報道：「王爺，王妃，襲擊的刺客已經全部絞殺，留下了一個活口，是個熟人。」

熟人？會是誰？

沈念真驚訝極了，當即伸手掀開了馬車帘子，就看到北陽等護衛用刀劍押著個黑衣男子，男子臉上的面罩已經摘了下來，卻是大皇子身邊的魚腸。

「原來是你！」沈念真看到他，頓時便冷笑起來。

魚腸看到沈念真，也發出一陣冷笑，眼睛裡面寫滿了不甘心：「二王妃當真是好手段！居然在上京邊上就截殺了當朝公主！可憐陛下被你蒙蔽，任由你這個兇手逍遙法外！我奉大皇子之命，一直都監視著你，我知道昭華公主就在你的馬車裡面！識相的就趕緊把人放了！自己去陛下面前請罪去！否則等我們殿下親自來了，可就不好收場了！」

「你們家殿下今天晚上怕是來不了了。「榮琛聽了這話，淡淡的笑了：」父皇親自留他在宮裡住下了，你難道不知道么？「

北陽壓低了聲音問道：「王爺，這個人怎麼處置？」

榮琛本想說先押回去，魚腸一直都跟著大皇子，一定知道他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只要好好審問，就能夠問出來許多他們想知道的答案。

但是沈念真毫不猶豫的道：「殺了他！」

她對魚腸的恨意，從當初一直都延續到現在，從來都沒有忘卻過，只是魚腸命大，又一直都跟在大皇子的身邊，沈念真即便是想要對付他，也沒機會，今夜裡好不容易抓住了他，她才不會放過！

榮琛扭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著北陽點點頭：「聽王妃的。」

這期間，他沒有再看魚腸一眼。

「是，王爺。」北陽聞言驚訝極了，卻還是點點頭，上前抽出了身上佩劍，就毫不猶豫的刺向魚腸。

魚腸當即大叫：「你們怎麼不按常理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把我關起來審問么！」

「我審問，你就會說么？」沈念真聞言冷笑出聲：「既然是這樣，那還不如直接殺了！省的浪費時間！」

魚腸聽了這話，一張臉憋的通紅，雙目恨恨的蹬著沈念真，顯然恨毒了她。

榮琛很不喜歡他看沈念真的那目光，當下閃電般出手，一把摘下身邊護衛的佩劍，對著魚腸一投擲。

嗤的一聲，長劍從魚腸胸口穿過。

魚腸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來，不可置信的看著榮琛。

然而，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兩眼愣愣的盯著眼前的人，片刻后，整個人碰的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但是雙眼還是死死的盯著前方。

榮琛捂著沈念真的眼睛，道：「別看。」

沈念真卻把他的手撥開，確定魚腸是真真切切的死了，這才放心的與榮琛回到馬車裡去。

一行人繼續出發，就好像剛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再穿過兩條街，文昌伯爵府就到了。

榮琛事先已經派人給朱家人送了消息，因此他們到達後門的時候，那門是開著的，有昏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兩個守門的聽到馬車的聲音，立刻跑出來查看。

當看到是沈念真與榮琛時，他們鬆了一口氣，當即領著他們進府。

北陽等人在後面，押著渾身是血，已經被點了啞穴的昭華公主，她蓬頭垢面，渾身是傷，離的老遠便能聞到身上一股惡臭，因此兩個守衛誰也沒認出她來，都離的遠遠的。

接見他們的，是朱家的家主朱伯爺，他陰沉著一張臉坐在上首位置，連茶水都沒讓下人為沈念真等奉上一杯，冷冷的看著他們道：「今日我們秀妍下葬，晚上王爺與王妃就登門拜訪了，怎麼著，怕我們家懷恨在心，因此上門威脅來了？你們放心吧，這件事我們朱家吃了個啞巴虧，也不能如何，並不會如何恨你們沈家，只是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過了今夜，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朱伯爺。」

榮琛緩緩開口，看著他道：「眾所周知，派人刺殺沈雲瀾還有令嬡的，是昭華公主，你想不想報仇？」

「是啊，是公主，那是天家的人，我們又能如何……」朱伯爺說到一半，忽然就愣住了：「什麼？你們說報仇？」

榮琛沖著外頭招招手，很快，北陽他們便押送著昭華公主上來了。

朱伯爺瞪大眼睛，看著這個蓬頭垢面的女子，有些疑惑：「二王爺，她是……」

「伯爺，請把夫人也叫來吧。」榮琛淡淡開口道：「這件事畢竟是與朱秀妍有關係，我想，她也應該在場。」

「好。」朱伯爺聞言立刻就答應了：「秀妍出事這些天，我夫人天天以淚洗面，悲傷不能自己，整個人大病一場，肉眼可見的憔悴許多，人死不能復生，如果今日能夠替秀妍報仇，她若在這裡，也一定會開心的。」

說完，便打發小廝下人去請夫人，又吩咐不要驚動太多人，尤其是二房三房，還有老太太那邊。

「伯爺放心吧，奴才曉得了。」小廝一口答應，隨即退下。

屋子裡面頓時便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半天，朱伯爺才開口問道：「沈雲瀾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我大哥他人還在昏迷著。」沈念真開口道：「我師傅說，大概還要有半年的時間，他才能夠清醒過來。」

得多嚴重的傷，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夠從昏迷之中清醒？

可見沈雲瀾當時受傷之嚴重，只怕差一點點，就一命嗚呼了。

可是這也比死了的強啊！至少還有一絲希望不是么？

「比我們家秀妍強多了。」朱伯爺眼底泛起了一絲酸澀。

沈念真正要安慰他，卻聽外頭腳步聲響起，朱大太太在兩個貼身嬤嬤的攙扶下，從外頭走了進來，身邊跟著朱秀妍的妹妹，朱晚妍。

當她看到沈念真與榮琛的時候，那張蒼白的臉上頓時便露出一絲憤怒來。

「老爺叫我來，是來見她們？我實在是不知道，有什麼可見的！」說完甩袖子就要離開。

朱伯爺連忙開口阻攔：「夫人！請等一等！你不想替女兒報仇么？

朱夫人立刻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來，看了沈念真與榮琛一眼，目光銳利至極：「我當然想替女兒報仇了！怎麼，他們兩個人願意以死謝罪？「

沈念真：「……」

朱太太這張嘴！還真是不饒人！即便是她懷著悲痛歉疚的心情來的，此時此刻也有一些生氣。

一旁榮琛的臉色也已經變了，只是沒有發作。

朱伯爺無語的瞪了妻子一眼，皺眉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女兒又不是二王爺二王妃害的！」

「不是他們，是他們的家人！」朱夫人固執己見：「而且當初我就不想將秀妍嫁去沈家！都是這位二王妃的勸說，她跟我保證，能夠照看秀妍一生一世，不讓任何人傷害她，我才將女兒嫁過去的！現在我不找她算賬我找誰！」

「是，當初的確是我這麼承諾。」沈念真聞言當即上前，在朱夫人的面前跪了下來，含淚道：「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嫂子，害的她年紀輕輕就一屍兩命，都是我的錯！」

說著，狠狠一巴掌朝著自己臉上扇去！

結果，那巴掌還沒落到臉上，就被榮琛一把抓住了。

榮琛在她面前緩緩的跪了下來，抬眸看著面前的朱夫人，朱伯爺，緩緩開口：「我來。「

說完，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那張白凈的面容上當即出現一個鮮紅的五指印來。

這一幕驚呆了朱太太還有朱伯爺，朱伯爺連忙上前阻攔：「王爺！使不得！何況當初要不是你親自下江南去，我女兒的屍身說不定就遺落在江南回不來了，這份恩情，我們朱家記得，請您千萬莫要如此了。」

一旁朱太太也想到了這一層，不由的臉上露出一抹糾結之色。

她不恨沈念真與榮琛，但也不待見他們。

「侯爺，你不是說，已經抓住了殺害我女兒的兇手，要報仇的么？」朱伯爺問道。

「就是她了。」榮琛朝著那蓬頭垢面的昭華一指。

「她？」一屋子的人頓時發出一聲驚嘆。

北陽上前，伸手將覆蓋在昭華公主臉上的頭髮撩開，露出臉來，這下子大家都認了出來。

但每一個人都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朱伯爺尤其如此，他渾身顫抖的看著榮琛，結結巴巴的問：「王，王爺，是你派人將她抓住的？」

「不錯！」榮琛看了沈念真一眼，乾脆將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日後東窗事發，也與她無關。

聽了這話，朱伯爺又是倒吸一口冷氣，然後扭頭看向自己的夫人。

卻見這位剛剛還色厲內荏，疾言厲色，毫不留情的夫人，此時此刻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他們獃獃的看著昭華公主，還有她身上的傷。

」她這傷……「朱夫人遲疑的問道。

沈念真當即回答：「是我命人打的！」

只見昭華公主身上的傷，大大小小，深深淺淺，這些絕對不是一天就能夠弄出來的。

可見，她已經遭受折磨許久。

沈念真看著昭華公主的眼睛裡面有恨意：「她當初是怎麼折磨我嫂子的，我就加倍奉還！」

朱家人聽到這話，頓時不約而同的想起當初見到朱秀妍那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屍身時，那種深沉的絕望的悲痛，朱夫人忽然衝上前來，對著昭華公主的臉就噼里啪啦一連扇了十幾個耳光。

直到將她自己的手都打疼了，也停不下來，最後是被女兒與丈夫攔下來的。

朱太太看向沈念真，眼睛裡面是深沉的恨意：「二王妃將她帶來，是任由我們朱家處置么？」

沈念真回答道：「是！只不過，她今天夜裡必須得死，這一點不能改變。」

「她當然得死！必須得死！」朱夫人當即道「不死我的女兒在地底下如何能夠安寧？你們沈家懲罰完了，現在，輪到朱家了！「說著，給自己身邊的嬤嬤遞了個眼色。

那嬤嬤立刻轉身退下。

朱伯爺心裏面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忍不住道：「等一下！夫人！她畢竟是公主！我們真的要殺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