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 霍氏的末路
便如在朝議前所約定的那般，朝議之後，新任丞相的韓思成毫不避諱地向滿朝千石以上的大臣發出了邀約，邀請他們前往自己的府上赴宴。
晚宴的名義，則一方面是感謝群臣對他升任丞相的賀禮，一方面是戰前動員。
接到邀約的大臣，自然沒有人會拒絕丞相的美意，尤其是朝議上邊，天子同意了韓丞相的建議，將四十萬大軍的指揮權交到了韓丞相的手上。
儘管調兵虎符還是被交到了身為副將的霍氏子弟霍戎手上，但在定陵侯霍氏一家獨大的朝局中，天子能夠下詔令霍戎聽丞相韓思宸調遣，顯然也是經過了霍氏首肯的。
而且韓丞相的宴席邀約，霍氏派出的代表，正是這位副將霍戎，這分明也是霍氏示好的一種方式。
於是宴會開始之時，大家便發現，收到邀約的滿朝文武當中，除了翊軍將軍陸凡以及新任的御使大夫付禹之外，其他人都如約到場。
翊軍將軍陸凡方才兵敗逃回，據說已經許久不曾出過府門了，這一回沒來也屬正常，可是付禹大夫也不曾到場，卻是引發了許多的猜想。
大夥紛紛猜測，是不是丞相和亞相初上任之時，就產生了什麼分歧，但是詢問之下，韓丞相卻只說「御使大夫不久便會到場」，其餘便什麼都不曾說。
既然這樣，那自然也不能讓這一點小插曲掃了大家的興，於是觥籌交錯之間，大家很快就忘記了御使大夫不曾到場的事情，各自愉快地聊天享樂起來。
雖然大軍壓境，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但畢竟他們絕大多數人是不需要上戰場的，在這沉重的壓力之下，他們除了盡興釋放之外，也做不了什麼。
酒宴進行到一半之時，門外傳來一陣陣動靜，幾乎壓過了大廳內高昂的歌舞之聲，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卻只見御使大夫付禹，手扶著腰間佩劍，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正在眾人猜想御使大夫是不是來拆韓丞相的台的時候，這位付大夫衣裾上的一道鮮紅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們原本還以為這是付大夫衣服上的一道圖案，待走進了才發現，那分明便是一道鮮紅血跡。
議論之聲受到那道鮮紅血跡的影響，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酒杯放了下來，有些緊張地看著正向大廳中央走去的御使大夫付禹。
付禹卻是對在場的群臣毫不在意，只是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似乎一直在壓抑著心中巨大的欣喜一般。
「見過韓丞相，老夫不曾來遲吧！」來到大廳中央，付禹朝著韓思宸微微拱手，簡單地作了一禮笑道。
而隨著付禹話音落下，屋外的聲音也漸漸清晰起來，分明就是一對對士兵的足履，齊步踏在地上的聲音。
事實也的確如所有人所猜到的那般，隨著聲音漸近，一隊身披羽林衛衣甲的士族魚貫而入，將在場的所有大臣團團圍在了中央。
「大膽付禹，爾率兵包圍大臣，意欲謀反耶！」坐在韓思宸底下首位的霍戎第一個便站起身來，指著付禹怒斥道。
付禹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微微偏著頭向外看著，不一會兒，便有一員士卒捧著一個檀木盒子走了進來，躬身停在了付禹面前。
付禹微微頷首，將錦盒打開，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將其中的一顆頭顱擲在了地上：「不負丞相所託，霍義仁老賊首級在此！」
韓思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駭，而驚駭之中又帶著一絲無奈，驚駭的是，付禹竟然做了如此充足的準備，如此短的時間裡，就把盤根錯節的霍氏一網打盡了，無奈的是，付禹竟然將這種事情的起首給推到了他的頭上。
聽了這話的霍戎，當即便拔出劍來，指著首位的韓思宸怒斥道：「豎子匹夫！我霍氏待爾不薄，舉爾為相，爾不思報效，反陰謀圖我，無恥之尤！」
事情都做到這種地步了，自然也沒有了解釋的意義，韓思宸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地說道：「霍將軍失言矣，吾等士大夫所效忠者，乃大周社稷，楊氏天子，非汝霍氏，除非……汝霍氏是想取天子而代之？」
付禹哈哈大笑道：「丞相此言有些多餘了，天下之人，有誰不知霍氏欲圖篡權自立？先帝在時便知霍氏狼子野心，老夫便是奉了先帝遺詔，剷除霍氏！」
言罷，付禹從懷中掏出一卷絳色金邊的布帛，正是之前付行拿去調兵所用之物。
付禹將之高舉過頭示於眾人之前，淡淡地說道：「先帝知霍氏野心，然念及其功，不忍除之，不料一朝有除霍氏之心時，卻被霍氏察覺，反遭其害，好在先帝在時留下遺詔在此，汝霍氏野心，可以休矣！」
「匹夫！汝豈忘了，昔日先帝靈前，是你用先帝遺詔立吾姊之子做的新君，若我霍氏有弒君之罪，汝便也是幫凶！」霍戎轉過身來，又指著付禹怒斥道。
聽了這話，付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這段黑歷史他實在不願意提起，可是誰叫他當時做了那樣的選擇呢？
不過時過境遷，這口鍋想甩還是很容易的，付禹稍稍平復了心情，隨即看著霍戎說道：「正是那立嗣之詔，才令老夫深知爾霍氏野心！你便不提此事，老夫也要一吐為快！」
言罷稍稍一頓，付禹便環視著噤若寒蟬的群臣說道：「諸公聽我一言！昔日先帝崩時，霍義仁使霍剛至老夫府上，用老夫全家上下性命相威脅，要老夫矯先帝之詔立皇八子樂為新君，是時京畿四營，乃至京輔兩軍，全在霍氏掌中，老夫豈敢不從！且吳王毅、太子沐皆遭霍氏毒手，皇八子樂已經成了唯一可能的繼位人選，老夫又何來選擇的餘地！」
說到這裡，付禹情緒漸漸悲憤起來：「於是老夫不予那詔書用印，一為避免矯詔之罪，二則，也是為了給滿朝諸公一個提示，奈何滿朝之中無人能知老夫之意！為復先帝之仇，匡扶大周社稷，老夫只好忍辱負重，在霍氏手下勤勉為官，只盼有一日，霍氏失勢，老夫則輔佐天子重振超綱，奈何霍氏權柄日益膨脹，野心畢露無疑，社稷傾頹之際，老夫不得已，唯有冒險動用先帝遺詔，剷除霍氏！」
付禹眼神一厲，指著已是色厲內荏的霍戎喝道，「羽林衛聽令，將這霍氏殘黨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殺！」
隨著付禹一聲令下，十餘名羽林衛如虎撲狼一般撲向了霍戎。
面對著如此狀況，霍戎哪裡還敢反抗，不過片刻，便被羽林衛團團縛住，動彈不得。
付禹見狀上前，親自從他懷中摸出了深黑色的調兵虎符，緊緊地握在手中，然後看向廳中群臣高聲喝問道：「如今霍義仁賊子已死，霍氏全族頑抗天兵，已盡伏誅，匡扶社稷就在今日！諸公可願追隨丞相與老夫，匡正大周？」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即便霍氏已經被付禹雷厲風行般地剷除掉了，他們還是被付禹的想法給嚇了一跳，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答覆。
廳內沉默了片刻，一員官員突然伏拜了下來：「願隨丞相、御使大夫，匡正社稷！」
眾人視之，那下拜之人，乃是尚書吏部郎王子元。
有了王子元的帶頭，許多意志不堅的牆頭草們也開始猶豫了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們坐下決定，以車騎將軍典青為首的霍氏心腹已經紛紛拜了下來。
似乎是怕被人搶先了，典青等人一邊屈膝，一邊便開口說道：「丞相、御使大夫高義，臣願追隨二公，匡正社稷！」
就連霍氏心腹都服軟了，其他人自然也沒有了堅持的意義，須臾之間，大廳之中便伏倒一片。
這一回，沒有一個剛正大臣，開口為霍氏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