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一
第149章番外一
房內燃著麒麟香，沈澤穿著暗紅色的小袍子，正撅著屁股趴在席子上拼七巧板，他玩得很專註，很快便拼出了幾隻小動物。
沈霽則坐在一旁看書，時不時會做一下批註，明明才五六歲大，一張小臉上卻帶著超越年齡的成熟，活似個小大人，直到門口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他才抬起頭。
「哥哥，哥哥，我發現一隻受傷的小麻雀。」沈珂身著一身粉色綉蝴蝶的衣裙，噠噠噠跑了過來。
她跑的急，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也沁出一層薄薄的汗，在陽光的照耀下，本就精緻的小臉，又耀眼了幾分。
怕她絆倒，沈霽放下書，叮囑了一句，「小心門檻。」
沈珂乖乖放緩了腳步，見大哥正看著她，小丫頭彎了彎唇，沖他露出個燦爛的笑，她一雙大眼又黑又亮，像極了黑曜石，路過門檻后，她捧著東西小心翼翼跑了過來。
沈澤從涼席上爬了起來，率先朝妹妹手裡瞧了去，小丫頭白嫩的掌心裡果然躺著一隻小麻雀，它的翅膀像是被兇殘的大型動物咬了一口，根部滿是血，翅膀差點斷掉，此刻正有氣無力窩在沈珂掌心。
沈澤從從席子上跳了下來，烏黑的大眼眨了眨，「竟然是麻雀！珂珂，你在哪兒撿的？烤麻雀可好吃了！」
他眼睛一亮，小腦袋湊了過來，伸手就想捉走小麻雀。
小麻雀有些怕，扇著翅膀朝後躲了一下，這一動便扯到了傷口，疼的它凄慘地叫了一聲，沈珂有些急，粉嫩的唇嘟了起來，「二哥，你嚇到它了。」
小丫頭聲音軟糯動聽，說完，氣鼓鼓瞪了沈澤一眼。
「我沒嚇它，峰叔叔上次還給我吃了一隻烤麻雀，味道超好吃，不過這一隻，也太小了點，還不夠我一口咬的。」
他小臉上滿是嫌棄，還伸手戳了一下它的小腦袋。
沈珂怕他真要吃掉它，抱著小麻雀連忙躲到了沈霽身後，躲好后，氣鼓鼓又探出個小腦袋，「這是我救的小麻雀，不許你吃！」
這麼小一隻，一點肉都沒有，給他吃他也不吃呀，他還嫌塞牙呢，沈澤神情很無辜，想到美味的麻雀，他有些嘴饞，吧唧了一下嘴巴，現在雖小，養一養不就大了？
沈澤眨了眨眼，舔了一下唇，烏黑的眼睛提溜轉，「我不吃，你讓我看看它的傷，我幫你給它包紮傷口。」
沈珂覺得他有些不懷好意，小丫頭警惕地搖搖頭，拒絕道：「不要，我要讓大哥幫我，大哥，我記得你這兒有藥箱，我們給小麻雀包紮一下好不好呀？」
她聲音軟軟的，笑起來甜美極了，沈霽打小就疼她，自然不會拒絕，他起身站了起來，「你先坐下，我去拿藥箱。」
說完，還瞥了沈澤一眼，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警告，沈澤撇了撇唇，又朝沈珂湊了過去，大眼裡滿是控訴，「我又沒說要吃它，你為什麼不讓我幫著包紮？哼，前兩日還說最喜歡二哥，騙子！」
「不是騙子！」沈珂抱著小鳥著急地反駁。
「不是騙子是什麼？嘴上說著最喜歡我，連給麻雀包紮都不相信我，你就是這麼喜歡我的？」
沈珂張了張嘴，鼓了鼓腮幫子，道：「你說烤麻雀好吃，我才不讓你包紮的！」
沈澤大聲道：「我是覺得峰叔叔給我的那隻好吃，又沒覺得眼前的好吃，又小又瘦，我才不稀罕。」
沈澤說完，就冷著一張小臉，又趴到席子上玩七巧板去了，眼睛卻飛快偷瞄了沈珂一眼。
小丫頭糾結地看著他，終究有些沉不住氣，抱著小麻雀朝他走了過來，「哥哥，你生氣了嗎？」
「沒有。」沈澤故意別過小臉不理她。他皮膚很白，小臉十分精緻，抿著唇賭氣時可愛極了。
沈珂望著他的後腦勺，忽然甜甜一笑，笑容說不出的狡黠，「我就知道哥哥不會生氣，你玩七巧板吧，我不打擾你了。」
沈澤：「……」
沈澤氣呼呼瞥了她一眼，覺得妹妹學壞了。
小丫頭沖他吐舌，抱著小麻雀又坐回了原處，瞧著小麻雀滿是血痕的傷，她心疼極了，察覺到她的注視，小麻雀弱弱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又小又虛弱，聽著可憐的很。
沈珂摸了一下它的小腦袋，清脆的聲音滿是安撫的意味，「不疼不疼，大哥去拿藥箱了，一會兒就給你包紮好不好，你乖乖的呀。」
沈澤一直豎著耳朵，留意著她這邊的動靜，聞言哼了一聲，拿起七巧板隨手放在了一處，彆扭道：「大哥才不會包紮。」
沈珂對沈霽有一種幾乎崇拜的信任，聽到他的話，比自己被否定了還著急，脆脆反駁，「大哥會！」
「不會！」
「就會！」
沈澤冷哼：「我說不會就不會，大哥受傷了，都是爹爹包紮的。」
前段時間，他們練劍時，沈霽確實不小心傷到了手，當時是沈封寒幫他包紮的，沈珂抿了抿唇，「大哥就是會，爹爹之所以給他包紮，是因為大哥傷到了手，沒法自己包。」
她一雙大眼水汪汪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掉下眼淚來，沈澤不敢爭了，他爬起來，拍了拍沈珂的背，「你別哭呀，被娘看到，又要揍我了。」
沈珂才不會因為這個哭，小丫頭抱著麻雀，十分堅持，「大哥就是會。」
「嗯嗯嗯，你說的都對！」
小丫頭這才笑了，小酒窩露了出來，笑容很甜，「哥哥真笨，娘隨爹爹一起去皇宮了，得很大一會兒才能回來，她不會揍你的。」
她笑的可愛，沈澤也咧嘴笑了，捏了一下她的小臉，他哪是怕挨揍，不過是見不得她哭罷了。
沈霽進來時，兩人已經和好了，兩顆小腦袋正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著一會兒是該直接給小麻雀上藥，還是給它洗個澡。
沈澤嫌棄地指了指它髒兮兮的翅膀，「臟成這樣，不洗澡根本不行，神醫爺爺說了，人受傷時，必須先消毒，不然傷口會惡化。」
神醫是看著三個小傢伙出生的，多少有了些感情，每年都要來王府小住幾日，沈澤很喜歡他，時常纏著他教他醫術，別看他年齡小，已經學了不少知識。
沈珂眨著大眼道：「可是它不是人呀。」
沈澤被她一本正經的回答弄得有些懵，他也才五六歲，很多東西，都是心底知道，真要他去說服人，卻不知道怎麼說，這個時候，也只是道：「小麻雀比人小，比人更脆弱，人都必須清洗一下，更何況它。」
小丫頭滿是不贊同，「可是它會疼呀。」
沈珂喜歡跟在沈澤屁股後面跑，也受過傷，有一次摔狠了，不止手上蹭破了皮，腿上也磕傷了，太醫用酒精幫她擦傷口時，她疼得直掉眼淚。
不僅腿疼，手上的傷也很疼，每次早上洗手時，都很疼，當時她就想如果不洗手就好了，可是娘說了，她要當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
小麻雀的娘親又不在這裡，又沒人要求它當個乾乾淨淨的小麻雀，她一點小傷都那麼疼，小麻雀翅膀都快斷了，如果沾水，肯定更疼。
她水汪汪的大眼滿是心疼。
沈澤有些見不得她這個神情，蹙著眉糾結道：「那就不處理了，應該死不了。」
話音剛落，就見妹妹癟了癟嘴巴，死字，對幾歲的孩子並不完全陌生，三個小傢伙都喜歡騎馬，每年夏天沈封寒都會帶著他們騎一圈，騎的一直是他的戰馬，那匹馬跟了他十來年，壽命已經走向了盡頭。
想到死掉的大白馬，沈珂聲音裡帶了哭腔，「不能死。」
沈澤最怕她哭，瞬間有些心虛，小傢伙眼睛眨了眨，正想安慰一下妹妹時，就見大哥終於來了，他連忙道：「有大哥在，它肯定死不了，大哥不是會包紮嘛，包一下就好了，你若實在害怕，就讓大哥，去娘屋裡找一下雪凝膏。」
雪凝膏是聖葯，止血效果極好，據說還能生白骨，只要小麻雀尚有一口氣，塗了聖葯肯定能恢復如初。
小丫頭淚眼汪汪的大眼亮了亮，對呀，還有雪凝膏，小麻雀肯定可以救過來，「大哥，可以給他用雪凝膏嗎？」
沈霽點頭，說著看了一眼沈澤，吩咐道：「你去把爹爹的雪凝膏拿過來。」
沈澤不樂意動，沒有爹爹的允許他才不要去碰他的東西，爹爹若是生氣了，想揍人，誰去挨這個打？他才沒那麼傻。
沈澤道：「你怎麼不去？我又不是你的小廝，你憑什麼使喚我？」
沈澤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了下來，還翹起二郎腿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嚕咕嚕就喝了半杯。
沈霽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珂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了一眼二哥，將小麻雀放在了大哥的書桌上，「大哥我去拿。」
說完就跑開了。
望著妹妹跑開的身影，沈澤有些懊惱，他遲疑了一下，飛快跟了上去，小傢伙跑的很快，見他們都在跑，丫鬟還喊了一句，讓他們慢一些。沈澤沒理，旋風一般沖了過去，很快就拉住了妹妹的胳膊，「我去。」
「二哥不是不想去嗎？」
沈澤哼了一聲，彆扭道：「我是不想替他去！他怎麼不去？總是一聲令下，讓人給他跑腿，這麼愛發號施令，怎麼不去當將軍？」
小丫頭眨了眨眼，「大哥就是想當將軍啊，等大哥長大了，就會變成威風的將軍，到時大哥肯定像爹爹一樣厲害！」
她一張白嫩的小臉上滿是崇拜，眼睛也亮晶晶的，就好像沈霽已經成了厲害的大將軍，沈澤哼了一聲，強調道：「我也要當將軍！」
沈珂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說要當神醫嗎？」
沈澤呼吸一頓，「又不是只能當神醫，我可以既是神醫，又是將軍啊！」
沈珂哇了一聲，「二哥好厲害呀。」
沈澤挺了挺小胸膛，「那當然！是不是比大哥還要厲害？」
沈珂搖頭，「大哥更厲害！」
沈澤有些不開心，嘴巴撅了起來，「為什麼他更厲害？」
「因為他是大哥呀！大哥比我們都大，所以要比我們厲害！」
「才不是，他只當將軍，我既當將軍又當神醫，明明比他厲害。」
沈珂認真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可是大哥那麼愛看書，二哥一看書就犯困，大哥懂得明明比二哥多，就算他既當將軍又當神醫，肯定也不如大哥厲害。
小丫頭有些苦惱，小臉皺成了一團，又怕說了二哥不厲害，惹他不高興，機靈地轉移了話題。兩人說著說著，便走到了爹娘的住處，沈澤道：「你站這兒別動，我去拿葯。」
「我跟二哥一起。」小丫頭聲音清脆動聽，小手拉住了沈澤，她比沈澤矮了一點，兩人的相貌十分相似，一個精緻可愛，一個多了分小男子漢的硬朗。
沈澤不讓她去，「我自己去，亂翻爹爹的東西，肯定要挨揍。你想挨揍嗎？」
沈珂搖頭，她當然不想，可是她也不想讓二哥挨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