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雲觀
青煙何裊裊,伊人許願長。
上元夜的次日,一夜無眠的美人在屋裡誠心禮著佛,一段佛經頌完,緩緩睜開美眸,聲音略有些疲憊道:「雱雱,扶我起來。」
「是。」雱雱略微行禮,便扶美人站起來,雱雱一邊扶著美人去坐著,一邊關心道:「主子,你這都跪了一夜了,等會兒用完膳,可得好好歇息一番才行。」
「不知怎的,從去年皇上賜婚咱爺和王家大小姐的婚事以來,我老是覺得心緒不寧,就像要出什麼事似的,婚期將近,我這眼皮跳得越發厲害了。」美人憂愁著一張明艷的臉,看向正在熟睡的嬰兒道,「也不知這王家大小姐是個什麼性子,容不容得下我與小才,若容不下……」
雱雱趕緊截住美人的話,道:「主子別杞人憂天了,我幫主子打聽過了,王家大小姐性情和藹,怎會容不下主子和世子?世子畢竟是殿下的血脈,王大小姐嫁入東宮后便是當家主母,該為殿下開枝散葉做打算的。」
雱雱的話讓美人稍微放心,但這眼皮又開始跳了起來,這實在不是個好徵兆:「雱雱,收拾東西,我們去一趟出雲觀。」
「可是,主子已經一夜未睡了,再舟車勞頓,這身體怕是吃不消啊。」雱雱擔心道。
「無礙。」美人那嫵媚的眼睛里有著思索,不容雱雱勸說。
這邊,王氏府邸里,王嫕嫻神情淡然地賞著還未落完的梅花。盛安城處於中原偏北的地域,南方的梅花落完,北方的晚梅依舊燦爛。
今日,王嫕嫻該陪著繼母一同前往在本地名聲響亮的道觀——出雲觀去還願,遂早早起來梳洗好了,等待著繼母拾掇好需要的物件,誰想繼母尚未來到王嫕嫻的院子,不速之客倒來了兩個。
「喲~,」及笄之年的少女的語調有些酸刻,「這不是太子妃嗎?今天難得起得這麼早啊。」
王嫕嫻不痛不癢地看著這個臉龐尖尖的異母妹妹:「婼嫻妹妹不在自個兒院里待著,早早地跑到我這裡來,也不見禮,做什麼?」
「瞧長姐說的,妹妹這就給長姐見禮了。」王婼嫻假笑著行了禮,道:「庶妹只是好奇,傳聞中太子殿下模樣俊美,氣度不凡,不知是否屬實,所以想要問一問長姐,不知長姐昨夜宮宴可有見著太子殿下?」
模樣俊美不假,說到氣度……王嫕嫻下意識地想起遙湛,他不似太子的氣質銳利,但身上就是有一股子令人想要依靠的感覺,很是安穩。
王婼嫻話里話外透露著的意思就是太子不願意搭理王嫕嫻,不過王嫕嫻也不是吃素的,被庶女給欺負到了頭上,那她以後還怎麼管理太子的姬妾?若是太子一朝榮登大寶,她王嫕嫻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怎能被一庶女所欺?
王嫕嫻的水翦雙瞳里有威嚴流淌:「待到成婚日,太子前來迎親時,婼嫻妹妹自然知曉。」
見王婼嫻被王嫕嫻堵得無話,金釵年華的王奼嫻幸災樂禍道:「長姐,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們可是聽說了,太子獨寵東宮一良娣,這位良娣還育有太子長子,你嫁過去了也是守活寡的命……」
「啪」!清脆的巴掌聲倏爾響起,待看清動手之人,王婼嫻和捂著臉的王奼嫻惶恐跪地:「母、母親。」
「滾回自己的院子里!讓你們姨娘好生教導你們什麼叫尊卑有序!」譚氏被口無遮攔的王奼嫻氣得緊。雖說譚氏只是一位填房,但她自嫁給王德過後,便將王嫕嫻視如己出,含在口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生怕大傢伙不拿她當王嫕嫻的親娘。譚氏把王嫕嫻寵溺著寵溺著,一晃,小女娃娃已經長到婚嫁的年紀了,說起來都是萬千感慨。
王婼嫻和王奼嫻逃一般地離開了王嫕嫻的院子,譚氏滿臉都是心疼的握住走到她身邊的王嫕嫻的雙手,道:「嫕嫻,你也別太放心上,為娘的打聽過了,皇上是問過太子的意願才定的這門親事,想來,那些太子寵妾的傳言也只是傳言……」
「娘~,」王嫕嫻打斷譚氏的喋喋之語,「你放心吧,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趕路去出雲觀吧!」
「對!」譚氏這才收起心疼王嫕嫻的苦瓜臉,「能被太子看中,這是幾生修來的福氣,咱們得去跟仙人還願。」
「娘也真是的……」
母女倆趕到出雲觀,找到觀主還了願,就在觀里走動,瞅著出雲觀鼎盛的香火,譚氏也算是放下心來,道別觀主時,東宮的美人正巧在一旁點香,將觀主與譚氏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聽到了——
「多謝觀主。」譚氏一掃之前的郁情,臉上樂呵呵地話別觀主。
「無量天尊。」觀主撫了撫鬍鬚,一派清高道:「想必時夫人誠心通達神明,神明這才安排了皇家這場天賜姻緣,此乃夫人誠心所致,貧道不敢貪功。」
「哪裡哪裡,觀主過謙了……」
背對著他們的東宮良娣動作優雅地插上香,合目拜神,待人走後,緩緩睜開一雙嫵媚的眼,眼裡略顯威嚴:「雱雱,你聽到了嗎?」
雱雱一時有點緩不過神:「主子是指?」
「雱雱,」東宮良娣起身道,「他們是天賜姻緣,那我濮陽濃華和小才又算得了什麼呢?」
「咚咚咚」、「咚咚咚」……
出雲觀的後門不斷被敲響,小道士打開後門,遙湛交代小廝等候院外,自己一個人朝出雲觀的後山走去,走到半山腰,周圍景色如同被施了法術一樣變幻起來,翠竹滿山的景象幻化成了一片荷塘,荷塘中間,有一人腳尖立於水面之上。
男子仰頭凝視天空,等遙湛走近了跪下行禮才慢悠悠的轉身:「你又來作何?」
「弟子有事不明……」遙湛的話未說完就被男子打斷:「我不是說了嗎?若你執意如此,便不必來見我了。」
「老師!」
「你走吧。」男子的逐客令下得很直接,遙湛嘆了一口氣,聽話地離開了。遙湛又何嘗不知道,出自九雲宮的人不該摻和凡塵俗世,不然不會有好下場,可是,他不甘心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