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八零年代最純粹的感情

大年三十。

外面放著煙花，千家萬戶都待在家裡，吃著年夜飯，看著電視上哈哈大笑的小品，新春節目。

在長安街邊，一個老奶奶推著賣炊餅的三輪車，她拿出一個小板凳，坐在夜黑風高的街上。

而在她身旁和她交談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女孩黑黝黝的大眼睛給人一種很狡黠的模樣，她挨著老奶奶坐，抬頭看著天邊的一輪明月。

此刻的街上空無一人，僅剩晚風吹動著路邊噼里啪啦的空瓶子。

「宋奶奶，你怎麼還不回家啊？」

「奶奶要賺錢啊。」

宋博臉上的皺紋已經很深了，她戴著一個白色頭巾，嘴角有一顆不大不小的黑痣，笑起來像是土地公公一樣，很喜慶。

「可是今天是過年誒。」

「那你呢？怎麼還不回家？」

「我爸媽還沒有回來。」

女孩委屈的低下了頭，她抿了抿唇，眼珠子一轉，隨後她指了指三輪車，「可以讓我吃一個嗎？」

「當然可以。」

宋博輕嘆一口氣，說了一句小可憐，隨即站起身，佝僂著腰，在一個大的爐子里，拿出一張大餅，遞給女孩。

「謝謝！」

女孩心滿意足的接過，她燦爛的朝她說著謝謝。宋博繼續靠在她的身邊，望著空蕩蕩的街道。

「人啊，總是這麼孤獨。」

「孤獨是什麼？」

「就是我們現在這樣。」

「現在就是孤獨嗎？」

「對啊。」

宋博扭頭看了她一眼，女孩卻不以為然，她想了一會，然後開始反駁，道，「我覺得現在不孤獨啊，我和奶奶待在一起，就不孤獨啊。」

「可是你也是要回到家去的，奶奶不同，奶奶沒有家了。」

「那奶奶可以來我家啊，我的家就是奶奶的家。」

女孩天真的說道，她甚至規劃好怎麼和爸媽說了，然後再把宋奶奶的事情告訴他們，然後爸媽肯定會誇獎她。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夏米，夏天的夏，米飯的米。」

「夏米…」宋博喃喃自語著，隨即她展開笑顏，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她說，「那以後我每天就在這兒擺攤了，你可得下來陪我這個老太婆聊天啊。」

「可以啊。」小小的夏米立刻回答道，過了一會，她又小聲的說，「可是我爸媽回來的話，我就不能下來啦，因為我要和他們在一起。」

宋博的神色恍惚，隨即她笑了笑，「可以，夏米真是一個乖女兒。」

「可是他們一點都不乖，老是去上班，把我丟家裡。」

「他們是做什麼的？」

「我爸是開夜車的，我媽是在五星級大酒店做服務員，他們每天都會很晚回來，有時候甚至不回來。」

夏米思索了一會，她鏗鏘有力的回答，說完又覺得不妥，她繼續說，「其實他們有時候也會給我帶好吃的，以後有好吃的，我帶給你吃好不好。」

「當然好呀。」

宋博看著面前這個單純的小女孩，她不由得想起她逝世的孫女，她的孫女如果還在世，現在估計和她一樣大了。

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夏米望向封梟寒，斟酌了一番，隨即說，「我想一個人回長安街，我有一件事沒有完成。」

「什麼事？」

「我想找一個人…」

長安街的路完全變了，所有的事物都變得物事全非，夏米只能憑著還剩下的路段，一點一點的看著。

終於她來到了熟悉的門匾外，門匾已經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門口的兩個石獅子也已經缺口的缺口，少胳膊的少胳膊。

在隔壁，一個老阿姨出來倒水，看到了夏米，她大聲問，「你找誰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她可能是把她當做了小偷吧。

夏米頓了頓，她朝老阿姨問，「這裡的主人在家嗎？」

「早就荒廢了，死好幾十年了，你是她什麼人啊？」

「我…」夏米一下子哽住了，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以什麼身份來這兒，老阿姨仔細的想了一下，她忽然出聲，「你是她孫女？」

「算是吧。小時候我和她認識，現在想來慰問一下她，沒想到她已經去了。」

「也對，她的孫女似乎早就去世啦，在她還在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老阿姨有些混沌，她朝夏米說，「剛剛差點把你看成她孫女啦。」

「她的孫女，怎麼去世了？」

「唉被人販子給拐跑了，後來找到了，屍體都臭了。她女兒因為這件事輕生了，她這輩子也挺可憐的，老頭也去的早。」

「那她的女婿？」

「女婿啊，早就娶了別人，還管她做什麼，早就不管了。這房子就是她最後的財產了。」

老阿姨看著夏米面善，又見她和宋博認識，不由得開始讓她來家裡吃頓飯，被夏米給婉拒。

夏米問了她的墓地，老阿姨頓了頓，她小聲的說，「哪裡有什麼墓地，就隨便葬在了山林里，就在前面那片山林里，靠近湖的那裡。」

夏米一滯，她楞楞的看著老阿姨指的地方，隨即開始走了過去。

來到山林，折射進來的陽光像是保護罩一樣，把她籠罩在裡面。

夏米在山林里走了好幾圈，其中差點給迷路了，終於來到靠近湖的山林，她左顧右看，在一個極其偏僻的地方，看到了一塊木牌，牌子上寫著宋博之墓。

「你怎麼在這兒呢。」

夏米擦拭了木牌上的灰塵，在周圍已經長出了些許的小蘭花，把木牌擦乾淨后，夏米便坐在了木牌的面前，雙手緊握，望著木牌，她雙眼裡充滿了惆悵。

「宋奶奶，我以前不懂事，以為你也有家人，沒想到你真的是孤獨一人，對不起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想到了你，想跟你說說話，你可別嫌棄我吵啊。」

「雖然我知道你肯定很無聊，但是我還是要先說一聲抱歉啊，沒有經過你同意我就來了。雖然你說不了話，但是我還是想說，我還真有點想你了。」

「你肯定又會說，咱們都分開那麼多年了，早幹嘛去了，我的回答是，我之前搬出了長安街，因為生活上的瑣事，耽誤了我來看你的時間。」

「宋奶奶，你真的會聽到嗎？」

夏米靠在木牌上，現在的她很輕鬆，輕鬆到她能聽到周圍那些蟬鳴的叫聲，枝葉茂密的把陽光擋住，甚至還有一點刺眼。

她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讓她在夢裡別醒來。她似乎渾身都酸軟無力，她看到了七歲的她，趴在三輪車上，痴痴的看著三輪車上爐子里的炊餅，她含蓄又不好意思的說，「我能吃一個炊餅嗎？」

「當然可以！」

老奶奶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夏米不知不覺就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