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兜兜轉轉,少一人
吳麟笑而回首:「你這老傢伙,又在我的輪迴中占我便宜。」
忽而一陣幽光閃爍,在吳麟身前彷彿出現一個人形光團,他彷彿有著形狀,又好像,什麼都不是。
不時間,這團光芒開始凝結,變成與吳麟差不多高的中年人,正是宇文越。
宇文越頷首:「我只是想看看,四個輪迴中的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什麼呢?
吳麟心中不覺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搖了搖頭:「也許,不是為了什麼,又或許,只是為了見一見某些人。」
宇文越張開雙臂:「大寂滅開始坍塌,再過億億年,也許就會重回原點,到時候宇宙便會重生,輪迴,也會重現。」
「神尊,你連等,都做不到嗎?」
宇文越說完這句話后,身子忽然消失了,但這聲音彷彿來自於四面八方。
吳麟沉默稍許,宇文越也不急著等待回答,時間與歲月於他而言不存在任何意義,他自己本身,也沒有任何意義。
「時間?」吳麟啞然失笑:「宇宙,你應該明白,時間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億億年只是你對於我時間的估算,可這億億年於我而言,是另一個大寂滅。」
宇文越再度出現,他表情十分古怪,彷彿想要做一個疑惑的樣子:「億億年而已,你陪了我無數歲月,還在乎時間嗎?」
「我在乎的不是時間,我只是害怕,時間帶給我的,是遺忘。」
吳麟苦笑兩聲,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存在無數歲月的雙手,此時已然出現陣陣龜裂,散發出一股枯朽之意。
宇文越忽然靠近吳麟,雙目緊緊盯著吳麟的手臂,嘆息道:「大寂滅中入輪迴,你傷及了神尊根本,倘若繼續,或許你自己都活不下去。」
「活……」
吳麟呢喃著吐出這個字,然後恍然一笑:「宇宙,你認為活著,是什麼呢?」
宇文越皺起眉頭,苦苦冥思起來,許久之後,他搖頭:「你們生物有生命,有輪迴,我不懂,這億億年我接觸的生物,只有你,所以,我不明白。」
「對於我而言,倘若連回憶都遺忘了,那活著,與死去無異。」
吳麟對著宇文越一笑,雙手湧現光芒,光芒沿著龜裂紋陣陣上升,幾息之後,將吳麟的整個身體點亮。
「死在回憶中,也許於我而言,是最好的歸宿。」
………
京都,宇文家。
「額……」
太陽照得人眼晃晃,宇文親臨從躺椅上坐起身來,下意識揉了揉太陽穴。
他一邊打哈欠一邊說道:「好想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我好像多了個哥哥,真有意思。」
就在此時,背後傳來七叔的呼喚聲:「少爺,準備出發了。」
宇文親臨翻身坐起:「好的七叔,我來了。」
「哥哥?」宇文親臨迅速整理好衣衫,咕噥道:「怎麼可能呢?算了,不去想了。」
南海,許家。
許如清坐在窗戶前,估摸著剛才在發獃,現在忽然回過神來。
她捧住臉龐,雙頰上竟然湧現兩朵紅暈,她嘀咕道:「哎呀,真不害臊,竟然夢到自己談戀愛,哎呀~」
她低下頭晃著腦袋,卻吃吃地笑起來。
不過,夢裡的他,好帥啊。
東土,江南。
端木磊猛然跑出門,背後追著端木申,端木申氣喘吁吁:「磊子,你去哪?你要去哪裡!」
端木磊雙眸瞳孔不斷收縮,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記憶中迅速流逝。
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可潛意識告訴他,這些東西不能忘!
他跑得越來越快,沒注意間,噗通一聲摔倒在地,兩漢眼淚順著眼角滑下。
端木磊終於想起來了,可也只剩下最後兩個字:「師尊……」
「小弟弟,你摔倒了,沒事吧?」
端木磊抬頭看去,下意識說出一個名字:「蕭韻?」
蕭韻一愣,她沒見過這個弟弟,於是疑惑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端木磊搖頭,只覺得頭有些疼:「我不知道,但總覺得,好像知道你叫什麼。」
我忘記的,究竟是什麼?
北嶼,陌家。
陌如玉從床上翻坐而起,茫然看著窗外,那是一片祥和的氣氛。
她神色有些哀傷,喃喃自語:「少了,少了一些什麼。」
不該少的,不該……
西原,空絕寺。
空絕站在寺廟的最高處,遙望天邊,眼神定格在一個方向。
他身後走過來一個光頭僧人,低頭道:「佛祖,您叫我?」
空絕微微點頭,沒有回頭:「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空絕寺的佛祖。」
「啊?」僧人一愣,著實措手不及:「不是,佛祖,您這是何意?」
空絕不多加解釋,回頭一笑:「空絕寺,交給你了。」
隨之,他騰空而起,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向遠方飛去,背後隱隱傳來僧人的呼喚聲,可他全然不回頭。
他只記得,自己有一個諾言還沒有實現。
他卻忘了,那個諾言是什麼,要做什麼,又是跟誰。
但是內心在一直提醒他,縱使他忘了,他也要去尋找,因為這個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還在等著自己。
空絕飛過高空,喃喃自語:「我會找到你,我會找到你的……」
福成市,陵園中。
一對母女撐著油紙傘,母親雖是上了些年齡,可仍是絕世佳人,牽著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兩個馬尾辮不住晃蕩而起。
「爸爸!」忽然,小姑娘似乎看到了什麼,大笑著呼喚。
迎面而來的,是一對青年小夫妻,那青年男子聽到后一愣,表情有些訝異和疑惑。
母親趕忙上前抱起女兒,歉意道:「對不起,這孩子的父親英年早逝,所以她總會把別人認成她的爸爸。」
小夫妻相視而笑,說了聲「沒事」后,離開陵園。
母親則是拉著女兒來到一座墓碑前,也是陵園中唯一一座無字碑。
母親放下一朵花,似有似無地看了一眼那青年背影,嘆息道:「兜兜轉轉,只少了,你自己啊。」
女兒這時突然拉起媽媽的手,另一隻手指著一個方向:「媽媽你看,爸爸來了!」
母親側目望去。
在一無所有的空地之上,忽而閃過一個虛影。
母親落下眼淚,露出笑容。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