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舊城「遺失」故事 上

昨天，回去時，已是深夜，一路上，她埋怨了很久，說我不夠體諒她，加上她昨天沒有坐到嚮往已久的過山車，今天她讓我好好彌補昨天的遺憾。

今天，也是我留在鄭州最後的一天，明天，就要告別這座城市。

李瀟曉問我，今天會帶她去什麼地方？

我說，會帶你去一個「神聖」的地方。

她又說，到底是什麼「聖地？」

我說，在這個繁華又充滿慾望的世界，那裡，是一個純潔、最初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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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聽，能傳來振振鼓聲和銅鑼相碰的聲音，有種夢回故鄉的情景，近看，映入眼帘便是大大小小的攤鋪整齊卻又錯雜的陳列在道路兩旁，中間，還有類似古代「雜技」的表演。

越過這些，會發現不遠處一座小型拱形橋屹立於中心，橋的下方，不算清澈卻又看起來很乾凈的水流緩緩流淌。

而這條細小河流的兩側，則是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小賣鋪，吃穿住行，樣樣俱全。

「沒想到，在鄭州，還能遇見這樣一個讓人心靜安逸的小鎮！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小鎮的……」李瀟曉一路過來，周圍的一切對她有莫名強大的吸引力。

「偶然……，你很幸運，知道這個小鎮的人並不多。」我淡淡說道。

說實在，這個悠久的小鎮其實是我在人生最無助時，上天指引我來到了這裡……

「行了，別抬高自己了！不過……這個看起來像古城的小鎮我很喜歡！」此刻我和李瀟曉正屹立在拱形橋的中心，看著流淌的細水，微風拂過，她緩慢閉上雙目，聆聽著世間的美好。

看著她沐浴和煦的微風，顯得那麼無拘無束，嚮往著未來的憧憬。不由感嘆：這樣的女孩，真好。

「哈哈！好不容易逼格可以上升一個台階，怎麼可以放棄？」我打趣著看著她，清風掠過臉上的髮絲，本就美的不真實的她卻又顯得那麼真實。痴迷到機械的說著「其實，我更喜歡稱她為『舊城』。」

「為什麼？」李瀟曉睜開雙眼，直接忽略了我的神情，好奇的問道。

「因為這裡是古代都城的遺址啊！」

「是嗎？」她不敢相信的說道。

「當然，不然你以為呢？」我翻了翻白眼，有些無語。

「哼，懂得不少！」說罷，直接轉身離開，不再搭理我。

「喂……其實我懂的挺多的！」

和李瀟曉暢遊這個小鎮的每個角落，每個角落也都留下我們歡樂的笑聲。

當然，我們買了小吃，也買了便宜的古玩，李瀟曉說很喜歡，她要當做紀念，收藏一下。

期間，內心的觸動情不自禁的想和李瀟曉有肢體接觸，她沒有表現的那麼不悅，但總是刻意的躲避，最後，竟然連手都沒有碰到。回想之前，在萬達僅僅碰觸了她一下，她就表現的萬般抗拒，加上昨天冒然的親吻她，整整半天都是不再搭理我。

我也慢慢釋懷了，畢竟一個有著傳統思想，還是第一次戀愛，這些都是正常現象。更能表明，她是個非常自愛的女孩。這樣的女孩，在這個社會，幾乎已經絕版。

最後，在許願牆上刻下了我倆的名字，各自許下了心愿。

我問她到底許的什麼願望，這丫頭死活不說，說什麼以後自然而然就知道了。當然，她也問我許的什麼願望，跟她一樣，我也不可能告訴她。

她嘟了嘟小嘴，裝出很生氣的樣子表示不滿。我情不自禁的笑了，她這種表情，實在太招人喜愛。

而我許下的願望並非不想告訴她，更不是賭氣，而是，不能告訴她。

因為我的願望是：不管以後和李瀟曉有沒有未來，都希望今後的日子她都能夠每天開心快樂，保持自己的純真。

不知不覺，夜幕再次降臨。

李瀟曉說，天色已晚，是時候該回去了。

我告訴她，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而現在這個時間，剛剛好。

舊城的夜景沒有繁華都市裡那麼燈光閃耀、色彩華麗，也沒有那麼喧鬧。店鋪門口若明若暗的微光，點點映在沉睡的河面上，居然能夠看清整個小鎮。人們從這裡走過，只有悠然的靜意。

眼前，陳舊的牌匾上刻著四個字「遺失酒館」。

進去之後，會發現，這家酒館不算小，卻只有陳列著四台桌椅，每張桌椅剎一看都是實木製作，桌椅上留下了時間的摧殘，很結實，也很悠久。吧台木製的框架上擺滿了各種類似古代瓶裝的小酒。牆上，裝飾的也很古風，很美，很親切。

總之，這裡的一切給人的感覺很有年代感。

「老闆，還接客嗎？」看著富有詩意的小酒館，沖裡面輕輕喊了一句。

「接客！」一道沉穩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緊接著，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穿著一身廚師裝走了出來，朝我們走過來時特意用圍裙擦拭著雙手，看來剛才大概在後廚忙活了。

「兩位，請坐！需要點些什麼？」說著他示意我倆朝印在牆上的菜單方向看去。

他看起來高高的，瘦瘦的，一雙黑眸配上留有微量的鬍鬚，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甚至有些滄桑。

我問瀟曉想吃什麼，她說，今天吃了不少特色小吃，不是太餓，讓我隨便點些就行。

看著身旁沉斂的男子，笑著說道「一份魚香肉絲，一份清炒通心菜，另加一份米飯！謝謝！顧……大哥！」

被我直接稱呼了他的姓氏，酒館老闆露出驚訝的樣子，就連李瀟曉也好奇的皺了下眉。

「你……認識我嗎？」酒館老闆多瞅了我幾眼，「可我搜尋了一遍記憶，卻還是記不起來你是到底誰！」

「我是王權，畢竟一年多過去了，記不起來很正常，謝謝當初你陪我喝酒喝到天亮！」我還是微笑的說著。

「是你！！！原來如此，你小子不說，我都忘記了！」酒館老闆忽然想到什麼，對我開始熱情起來。

「顧大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說著，大哥把目光轉向了李瀟曉，那一剎那，他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怎麼，不……介紹一下？」

「李瀟曉，我……女朋友！」

「你好，顧……大哥！」李瀟曉很有禮貌的站起來跟顧大哥打了聲招呼。

「你好，顧……長生！」顧大哥打完招呼，忍不住多再次多看了她一眼。

他好像刻意的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了我。

「行啊！你小子，當初來我這時喝的醉生夢死，生無可戀，感嘆著人間不值得！現在，精神煥發，這一年是不是做了什麼大善事，交到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顧大哥輕微錘了我肩膀一下，打趣的說道。

李瀟曉聽著顧大哥拐著彎誇她，害羞的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運氣好！」

「謙虛了啊！」

畢竟李瀟曉還在一旁，顧大哥也沒有再接著打趣，讓我倆稍等片刻，便去廚房忙活了。

顧大哥走後，李瀟曉問道「你之前來過這裡？看起來跟這家老闆關係很好！」

「來過，不過只來過一次！要不然他也不會一時間記不起我。」我感嘆道。

「那你怪厲害的，來過一次就能跟老闆關係這麼好！」

「還行吧！主要是……我們相見恨晚！」

「好吧……」

李瀟曉微微皺眉，對我有些無語，不過也沒有過多追問。

我和顧長生顧大哥相識的原因，時間可能要再次追到一年多之前，那天，是我和陳音分手的日子，也是待在鄭州最後的一個晚上，和陳音分開之後，我內心崩潰，一路上遊離在狀態之外，不知不覺莫名來到了這座小鎮，內心只想買醉，無奈尋不到地兒，最後，來到了顧大哥的遺失酒館。

之後，我們聊了很多，訴說著我的經歷，他默默的當一個傾訴者，給我最大的安慰，當然，那個晚上，酒也喝的不少。

最後，離開的時候，他告訴我，生活不易，活著很難，但好死不如賴活。並告訴我以後想喝酒隨時都可以找他。

沒想到，再見已是一年之後。

沒一會兒兒，顧大哥上齊了菜，問道「今天，還要喝點嗎？」

我看了李瀟曉一眼，她好像在沉思什麼，看起來有些失神。對顧大哥說道「不喝了，今天……就算了。」

顧大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瀟曉，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然後也沒再說什麼。

冬季，一個寒冷的季節，人們為了保暖，很少出門，尤其是在夜晚。

這個看起來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酒館，從我和李瀟曉進門之後到現在，加上在吧台的顧大哥，這個酒館從始至終依舊是我們三個人。

「顧大哥，現在的生意這麼冷清嗎？」我忍不住問道。

「沒辦法，在這個小鎮里晚上吃飯的本來就少，尤其現在還是冬季。」顧大哥有些無奈的苦笑著。

「可是我記得你一般營業的時間都是在晚上，這樣……豈不是太虧本了！」我知道這個問題本不該問，卻還是下意識脫口而出。可能對顧大哥真的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是啊！顧大哥，照這樣下去，應該很難維持生計吧！」李瀟曉附聲說道，想來她也不明白顧大哥的思想。

顧大哥從吧台緩緩走過來，坐到我身旁，說道「我當然知道，可是這裡是我的信仰！」

「信仰？我有些疑惑，不明所以。

他沒有接著看我，而是看向對面的李瀟曉說道「瀟曉，是不是感覺太冷清了，初次見面，顧大哥送你一首歌。」

說罷，他忽然轉身離去。再回來時帶著一把吉他坐到我倆對面。

「在這特有的夜晚，一首『當你老了』送給我的朋友李瀟曉！」

「謝謝！」李瀟曉真誠的說道，然後不由自主鼓起掌來。

而我也隨即默默跟上了掌聲。

當你老了頭髮白了

睡意昏沉

當你老了走不動了

爐火旁打盹回憶青春

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

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當你老了眼眉低垂

燈火昏黃不定

風吹過來你的消息

這就是我心裡的歌

……

這首本就感人的歌，從他嘴裡娓娓道來，配上他那本就滄桑的樣子，彷彿是在陳述著自己的經歷。

而李瀟曉，早已面部微紅，眼眶泛淚，可能被歌聲深深的觸動。通過這幾天的了解，她是一個淚點低的人，有這樣的舉動也不為怪，更何況這首歌本就是唱給李瀟曉的。

「祝願我的朋友王權和李瀟曉能夠長長久久，白頭偕老，共度一生。」顧大哥深情地對我倆說道。

「謝謝你，顧大哥。」我站起來虔誠的對他說道。

「謝什麼，你這小子，又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瀟曉！」

「行，雖然你是為了瀟曉，但我還是要感謝你！」我故作生氣的說道。

「顧大哥，從你的歌聲里，我能感覺到你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能……跟我講一下你的故事嗎？」李瀟曉不是一個主動跟陌生人說話的人，她有這樣的請求，看來顧大哥的歌聲深深地觸動了她。

李瀟曉的話讓顧大哥一下子變得沉默起來，遲遲沒有開口。

「如果是你，當然可以。我本不想跟別人訴說我的過去，等同於自揭傷疤，但你……真的很像她。」

很像她……？這是什麼狀況？

而李瀟曉更是滿臉疑惑。

顧大哥見我倆意滿頭霧水，示意我倆先坐下，然後他也跟著坐了下來。問道「你們可知這家酒館為何稱為『遺失酒館』？」

我和李瀟曉彼此看著對方，然後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所謂『遺失』，那是……因為我遺失了一個女孩。」說罷，他自嘲的笑了笑。

「年輕時候的我，年紀也就跟王權差不多，曾經是一個流浪歌手，每天晚上浪跡在各大酒吧駐唱。流浪歌手，居無定所，但收益也算不錯，比正常的上班族強上那麼一點。中間，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跟了我七年，最後，受不了現實的衝擊，也受夠了居無定所，不知何處是家最終崩潰，和我提出了分手。當時，我想分手就分手吧！給不了別人的幸福，就不要耽誤人家了。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在一起時覺得什麼都無所謂，可分開后，那種落寞，孤獨，挫敗的感覺讓我居然無法承受。」

顧大哥說的這麼多，我深有體會，就像當初我離開陳音時那樣的無助，那種感覺只有體會自己才能明白。

「常年混跡各大酒吧，形形**的人見了多了，漸漸明白，只要你有錢，沒有什麼辦不到的，愛情，友情，甚至親情你都可以買到。那裡的女人每天都沉醉在醉生夢死，紙亂金迷的世界里，只要你掏錢，會說那麼幾句好聽話，帶回家過夜就是家常便飯。」

說到這，李瀟曉的臉不自覺的再次紅了起來。

「漸漸的，和青梅竹馬分手之後，我開始墮落起來，變得不再相信愛情，變得和那裡的人一樣，看到漂亮的，身材好的，就會下手，加上我是個駐唱的，也算是個有才華的的人，這樣，成功率會更大。之後，每次演出完之後，我都會帶走一個樣貌較好的女孩回家。就這樣，時間過去了一年，我和酒吧上床的女孩可能我自己都數不清，有認識的，不認識的。總之，那些女人要不就是為了錢，要不就是為了激情。你情我願，再正常不過。」

我沒想到顧大哥之前的經歷會如此精彩，又是那麼的不堪，我不相信這樣的他每天會過的快樂？相反，這樣的他，更多的是對生活充滿了失望。

李瀟曉就這樣在一旁默默的聽著，看不出任何感情。

「如果我的人生真的是那樣也不錯，總好過現在。可惜，我遇見了她……那個烙印在我生命中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