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來生
營地之中。
夜溪宸和葉逸風兩人，都捂著心口，以劍撐地，嘴角都有鮮血。
「數月不見，大有長進啊，」葉逸風吐了口血水，冷笑，「不過，你和那些跟錯了主子的小兵，今天都要死在這裡。」
夜溪宸想要站起來，卻是身形搖晃了一下，又失了力氣。
顯然，兩人之間，他傷得要更重。
葉逸風盯著他的舉動，放聲大笑：「夜溪宸，死在天下之主的手中，你不算不值！」
就在他要動手的瞬間，夜謹懷舉著劍，從地上爬了起來，大叫著沖了過來。
「叛徒，」葉逸風餘光瞥見，神色狠戾，「該死！」
一道內心順著劍風而去，只衝夜謹懷門面。
這一下，是必死無疑！
夜謹懷本就身負重傷，他這一下，只是為了給夜溪宸多留一次機會。
從被天牢中帶走，服下蠱毒的那一刻，他就沒有想過要活！
只要最後，夜溪宸能夠殺死葉逸風，報了啟辰之仇，那他就是死得其所，對得起此生身為啟辰皇長子之職了！
可那道強勁的劍風，卻沒有掃到他身上。
入懷的，反而是一道柔軟的軀體。
「皖希！」
一道傷口從腹部到側臉，簡直是要把人劈成兩半的打法。
畫皖希滿口鮮血，眼裡都是眼淚，死死地盯著夜謹懷。
她張著嘴，拚命地向他伸手，還想再說些什麼。
「別說話！」夜謹懷眼淚直落，順著鎧甲，滴落到畫皖希臉龐上，和她的眼淚混成一團，不分彼此，「你別怕，我救你！」
畫皖希臉上竟然有淡淡的笑意，下一刻，就閉上了雙眼。
「皖希？」夜謹懷不可置信地叫她。
但是沒有人會回答了。
「葉、逸、風！」夜謹懷身形顫抖，猛然抬頭，瞬間猩紅的眼中都是淚水，「我要你償命！」
那邊，葉逸風和夜溪宸已經又打成了一團。
夜謹懷沖入戰局，和夜溪宸並肩而戰。
不過頃刻間，營地之間，已經是一片屍山血海。
青鸞的將士和焰靈宮的人，幾乎是同歸於盡。
「現在誰勝誰負，你還敢定論嗎？」夜溪宸渾身全是傷口，臉上也都是泥巴和乾涸的血跡，狼狽地對葉逸風露出危險的笑意，「要賭嗎？」
夜謹懷已經負傷過重，躺在一旁，生死不明。
「你死，」葉逸風卻全無笑意，眼神瘋狂地盯著夜溪宸，「最後勝利的人，只會是我！呀！」
面對衝過來的人，夜溪宸眼神暗了下去。
內力在身體內逆行遊走，焰靈宮的秘法，驚鴻游龍……
在瞬間刺激出極大的潛力，達到爆發的效果，以今後的性命為代價，殺死敵人！
……
「我們贏了？」
夜風蕭蕭，吹不散成千上萬屍骸的血腥味。
聞天下馬，面對下面悲慘得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戰局，雙腿一軟，情不自禁地跪了下來，對著滿地屍骸，痛哭不已。
勝利……慘痛的勝利。
畫妘兮也獃獃地看著下面的殘局，喃喃道：「夜溪宸……」
她猛然清醒過來，拉起聞天道：「我們下去，說不定還有活著的人可以救！還有夜溪宸那邊！」
聞天扇了自己一巴掌，也打起精神，飛快地和畫妘兮一同下山。
在山腳，就遇見了啟辰聯軍的人。
「聞天姑娘……」那人也正在收拾戰局，尋找可能的倖存者。
「宮主呢？！」聞天抓住那人，話像機關槍一樣快，「還有鶴鳴他們，大家都怎麼樣了？！」
那人被聞天的模樣嚇得直瞪眼，立馬道：「左護法斷了一條胳膊，但是性命無憂，正在營地里昏迷著，我們死了太多人，大家都死了……我不知道具體還有誰活著……」
畫妘兮抓住那人的肩膀：「那你們宮主呢？！」
那人卻不答話了。
馬蹄聲在後面響起，畫妘兮驚喜地扭頭看去，看見的卻是一片黑煙中，夜謹懷和方堃騎馬而來的場景。
那兩個人的馬背上，還各自帶著人。
夜溪宸……
畫妘兮大腦「哄」地一聲，沒有了任何感覺。
方堃驅著馬走過來，將馬背上的人，也抱了下來。
那是夜溪宸，緊閉著雙眼的夜溪宸。
畫妘兮蹲下來，輕輕地摸了一下他的臉。
「宮主怎麼了？」聞天步步後退，「宮主……」
畫妘兮查了他的動脈，輕聲道：「他是怎麼死的？」
「同歸於盡，」夜謹懷站在另一側，懷中抱著畫皖希的屍體，看著遠處圓滿的月亮，「他是個英雄。」
「不可能！」聞天慘叫道，可連聲音都發不太出來，聽著就像是鬼在說話，「宮主怎麼可能會死！宮主他……」
畫妘兮收回了手，攬住聞天的肩：「他真的死了，沒有人永生不死。」
「帶他回去吧，啟辰是他的家。」
半個月後，活下來的人組成的隊伍，從邊境回到了京城。
一路的鮮花和歡呼，一路的親屬的痛哭。
畫妘兮心如死灰，扶夜溪宸的靈柩，入了皇城。
方堃回了文來，不久就是他和蕭水寒孩子的周歲宴。
夜謹懷拒絕了夜敏煜的邀請，帶著畫皖希的屍體和畫天寶，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地去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斷了手臂的鶴鳴在昏迷的三天之後就醒過來，接替瀕臨崩潰的聞天，在秋旻的輔佐下一起接管了焰靈宮。
夜敏煜登基為新帝，接管了一切事情，天下盡歸啟辰，他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只有靈堂里，是安靜的。
畫妘兮趕走了宮人，終日守在靈柩前。
「小姐。」秋枚把飯端過來，看著畫妘兮吃，再拿走碗。
已經七天了。
畫妘兮吃喝睡覺正常，可就是不開口說一句話，每天只做陪伴夜溪宸這一件事。
她都要懷疑，到了下葬的那一天，她家小姐會不會跟著要陪葬。
「小姐，你說一句話吧。」
畫妘兮緩緩地，張開了嘴：「秋枚，你說，人有來生嗎？」
「小姐，」秋枚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不住地向下落，「人有來生的，小姐你和焰宮主是天定的緣分，他在下面，一定會等著小姐好好地壽終正寢，再和小姐一起去投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