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謝罪(下)正文完
「我是你恨的源頭,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的死,能撫平你心中的恨……」李媛悲傷凄涼的聲音,自山谷傳來,「那我去死吧!」
夜風陣陣,那聲音夾雜在風聲中,聲聲凄厲。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李媛會跳崖自盡,一齊驚呼起來。
「娘娘——」
「母后——」
「阿媛,阿媛——」墨離更是大驚,一陣透心骨的涼意襲滿全身,腦中更是空白一片,他哆嗦了一下,想也沒想的,身子一躍跟著跳了下去,「我沒有要你死,你為何這麼做?」
他所做的一切,全是為阿媛,如果阿媛死,他所執著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來人,跟本宮下山尋人!」楚旭心如刀割,好不容易找到李媛,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墨離——
母后說,不再愛墨離。
他們,認識?
母后跳下時,最後看他的一眼,是什麼意思?
太子楚旭心頭亂成一片。
「別擔心,娘娘不會有事的,姬師傅給她推算過命格,說她這一生,大富大貴永遠享不盡,能活九十歲以上,快樂到老。」楚譽走來,拍著太子的肩頭,安慰著他。
「多謝皇叔安慰,我只是擔心……」因為擔憂,楚旭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放心吧,有不少人呢,會找到娘娘的。」楚譽道,他吩咐著隨侍的護衛,「白塵,黑水,赤影,多帶些人,速速下山去找娘娘!」
「是。」
「我也去看看。」楚旭朝楚譽點了點頭,帶著自己的人,往山崖下方趕去。
一隻只火把,照亮著這沉沉的黑夜。
竹屋附近的大火,已經被隨後趕到的楚譽的梟龍衛們,撲熄滅了不少,只零星散著些火花。
左青玄和他的人,隱藏在暗處,發現情況突變,再不敢現身。
用夜色作遮擋,匆匆離開了這裡。
「公子,咱們現在怎麼辦?」長風問著左青玄。
準備多年的計劃,說敗就敗,而且敗得極為難看,長風作為一個長隨,也著實想不通。
「玉笙呢?」左青玄忽然想起了玉笙,厲聲問道,「他跑哪兒去了?」
「我在這兒呢,左師哥。」一個身影,忽然從前方的一株樹上跳下來。
他的手裡,捏著一粒碩大的夜明珠,照亮著這周圍一二丈的地方。
一身紫衣的頑劣少年,冷傲地看著左青玄。
他的脖子上,纏著一條手指粗,白花花的,傲然吐著信子的小白蛇。
正是玉笙。
「左大師哥,還有我呢!我們等你多時了。」笑嘻嘻的西門鑫,從另一株樹上跳下來。
他搖著大摺扇,笑得風情萬種。
兩人如兩個門神,一左一右地攔著左青玄,和他的二十幾名護衛。
「玉笙?」左青玄壓著心中的怒火,一指西門鑫,「他可一直都瞧不起你,罵你是個廢物,你怎麼還跟他在一起?到我這兒來吧,我一直十分關心你。」
「喂喂喂喂,左青玄,你不要挑撥離間啊,我幾時罵過阿笙了?」西門鑫冷笑,「你是不是發現沒人幫你了,就胡亂攀關係?踩下別人,突出自己的好?你要是有優點,老天就不會下雨了!」
左青玄不理會西門鑫,只看向玉笙,「阿笙,你妹妹玉嬌呢?我關心她的安全,正找她呢,你快跟我一起去找她吧?這荒郊野外,又是天黑,我擔心她遇上危險。」
左青玄哄小孩子的口氣,只會讓玉笙覺得更加的可笑。
他唇角牽了牽,沒說話。
西門鑫冷笑道,「姓左的,你還要臉不?還說關心她的安全,要真關心,你就不該設計抓了她。」
「我沒有抓她,是那個國師,是北蒼國的國師,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他抓了嬌嬌,是想威脅楚譽。」左青玄將所有的事情,往墨離的身上一推了事,「他威逼著我做他的徒弟,又對我下了毒,威脅著我,要我替他做事。我正想著,找機會放走嬌嬌,哪知道……」
「你不要狡辯了,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個好人!」玉笙冷笑,「那天綁架我的,根本不是什麼劫財的匪徒,而是,你的人扮的,對不對?」
左青玄臉色微變,但他怎可能承認呢?
「阿笙,怎會是我呢?你冤枉我了!」他嘆了口氣,「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師弟啊!」
「收起你的假情假意。」玉笙冷笑,「那天在茶館里,你將我騙到茶室喝茶,是不是想讓我出醜?讓那個歌女,往我的茶水裡下媚葯?」
「怎麼可能,沒有的事。」左青玄是不可能承認的。
「你不止一次派人追殺玉嬌和楚譽,還一口一聲玉嬌妹妹,你好意思自稱大師哥?」
「……」
「還有裴家二房的兄妹二人,是不是你攛掇著害我和嬌嬌的?」
「……」
「將玉嬌抓到幽雲山,你是不是想對她行不軌之事?這也是大師哥的行為?」
「……」
「還有,你故意接近我,是真的關心?你騙誰呢!你不止一次問我平南王的兵符在哪兒,你安的什麼心?真當我是三歲小兒猜不出來?」
左青玄的臉上,陰沉之色,越來越濃。
該死的玉笙,原來,一直是裝的,一直都知道他的計劃。
他的目光往四周看了看,發現攔著他們的,只有玉笙和西門鑫二人,並沒有其他人。
而他的身邊,有二十多人。
西門鑫和玉笙的本事厲害,他的本事也不差。
想到這裡,左青玄決定,不再跟他們講什麼客氣了。
「沒錯,我就是想利用你和玉嬌,來困住楚譽,憑什麼他的好運不斷,我漸漸處於困境?我哪兒比他差了?」左青玄不甘心的冷笑,袖子一甩,一柄短劍現於手上,「給我殺——」
「是,公子!」這二十多人,紛紛提劍朝玉笙和西門鑫衝去。
「阿笙,看看,看看,他撕掉羊皮露出本性來了吧?他就是只狼!還對他廢話什麼?上啊,打啊!楚譽說了,活捉左青玄,獎勵十萬銀子!正好把我的欠債還上!」西門鑫抖著摺扇,當先朝左青玄衝去。
玉笙則是提劍迎上其他的人。
「人手不夠,速去請幫手!」與此同時,他扯下纏在他脖子上的小白蛇,將蛇兒扔進了草叢裡。
蛇兒哧溜一聲,很快消失不見。
左青玄聽到那聲音,神色大變,不好,玉笙想招喚蛇蟲。
「區區幾條蛇兒而已。」他冷冷一笑,將手指放在唇邊,吹了一聲尖利的嘯音。
他的灰寶,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抓蛇。
但是,他吹了好幾聲后,灰寶始終不出現。
「沒用的,姬師傅來了,你的小獸,被他馴服了。現在,跟只貓兒一樣無用。」西門鑫笑得得意。
左青玄卻是勃然大怒。
「姬無塵——」他氣得咬牙切齒,「他會不得好死!」
「你還敢罵師傅?找死!」西門鑫冷笑,「墨離是長生門的敗類,早被師祖驅除出長生門了。你倒好,居然背著師傅拜在他的門下,助紂為虐!真當師傅老糊塗了,什麼都不知道?」
「師傅偏心,我為什麼還要敬他?他為什麼重視楚譽,忽視我?」
「師傅什麼時候偏心了?你最早入師門,師傅將門裡的事情,全都交與你打理,好處也全歸你!所有人都尊你一聲大師哥!你的吩咐,誰人敢不聽?你還要怎地?是你自己太貪心,早早離開了長白山,師傅才沒教你本事了。現在說楚譽的本事在你之上,是師父偏心教的,你還好意思提?」西門鑫越說越怒,「阿笙,跟一個叛徒沒什麼好說的,往死里揍!」
「正揍著呢!」玉笙吹起了短笛,一群蛇兒嗖嗖嗖從草里竄出,直撲左青玄和他的部下。
霎時,慘叫聲四起。
左青玄神色大變,身影一晃,往暗處逃去。
「打不過就跑?膽小鬼!阿笙,追!」西門鑫一指左青玄逃掉的方向,追了上去。
……
左青玄萬萬沒想到,他算計玉笙,反被玉笙算計了。
他利用墨離抓楚譽,楚譽卻將墨離和他圍困住了。
他逃出來了,墨離的情況,不知生死。
當然了,墨離利用他一把,他才懶於理會墨離的情況。
他自己還自顧不暇。
左青玄一路逃,一路上都有埋伏。
寡不敵眾之下,他受了重傷。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逃著。
夜黑,辨不清方向,他不知自己逃到了哪裡。
虛弱,驚惶,不甘心,惱恨。
各種情緒縈繞在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窮途末路。
這不是他的結局。
左青玄閉了下眼,十一年前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現著。
他跪在姬無塵的莊子門前,求姬無塵原諒他年少無知的自離師門一事。
但姬無塵不理他,更不準楚譽西門鑫和玉笙他們理會他。
天冷,大雪紛飛。
他跪到自己成了個雪人,那莊子的門,始終不開。
冷,餓。
他險些昏倒時,有個杏衣小姑娘,撐傘而來。
「阮媽,扶他起來,再送他點薑湯。」又道,「叫他別跪了,姬師父兩天前就開始閉關修鍊了,還要八天才出關,他能跪到八天後?」
「是,小姐。」
杏衣小姑娘進了莊子里去了。
他被她的嬤嬤扶起來,一碗薑湯喂入口中,他才挺住了那口氣,才沒有被凍死。
那嬤嬤對他說,那杏衣小姑娘,名叫林婉音,是京城忠毅將軍林伯勇的獨女,此次來,是路過莊子上,給姬無塵送酒的。
從此,他就記住了林婉音的名字。
但讓他大為憤怒的是,楚譽也喜歡林婉音。
他的人生,被墨離控制著,已經沒有翻身的可能,他怎能容忍楚譽喜歡自己喜歡的女子?
他不能娶林婉音,但也絕對不能讓楚譽娶!
於是,他寧可減壽十年,也要對楚譽下咒術,讓楚譽一輩子不能跟林婉音肌膚相親。
除非,楚譽想早死!
事情同他想的那樣,楚譽放棄了林婉音。
這時候,裴元志出現了。
他的心情,開始變得反覆起來。
他希望林婉音有人喜歡——只要不是楚譽就行。
但是,當林婉音和裴元志正式確定婚期之後,他發現他想錯了。
他得不到的女人,他為何要讓給別人?
他安排著林婉音死去了。
很好,喜歡林婉音的楚譽絕望了。
但他又失算了,楚譽很快就忘記了林婉音,喜歡上了玉嬌。
老天為什麼要如此殘忍地對他?
楚譽的日子為什麼越過越好,他的日子卻越過越差?
他不服!
他活不久,他又殺不了楚譽,那他就殺楚譽喜歡的女人!
他不好過,大家一起不好過!
此時,他的臉上,滿是仇恨,嫉妒,憤怒的神情。
加上受了傷,心中又極不甘心,情緒巨大的波動之下,左青玄一口血噴出來,他再也支撐不住了,倒在了地上。
「汪汪汪——」犬吠聲響起。
「吱呀」,有院子門開啟的聲音。
「誰在哪兒?」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在院子門那兒響起。
聲音耳熟。
居然在這荒郊野外,能遇上熟人?
左青玄很意外。
汪汪汪——
兩隻大狗,圍著他亂叫喚。
一陣光閃過,那女子提著燈籠,朝他走來。
「是……你?呵呵——」一個穿青色粗布衣裙的鄉下姑娘,站在左青玄的面前,冷聲一笑,「左公子,你也有今天?」
左青玄聽出了聲音。
這是林婉音的侍女,冬梅。
他將冬梅打成重傷,引來玉嬌。
玉嬌被他抓到后,他將冬梅扔進了護城河,沒想到,冬梅沒死!
沒死就罷了,還看到了他的狼狽樣。
「是你?」左青玄抬起頭,看著冬梅冷笑一聲,「你的命夠大的。」
「你知道我為何努力地活著嗎?」冬梅冷冷說道,「因為你們這些殺了小姐的人,還沒有死絕,我為什麼要死呢?我得看著你們全死光啊!」
「……」
她低下頭,冷笑道,「左公子,你可知道,你為何會敗嗎?」
左青玄不說話,眯著眼看著冬梅。
冬梅道,「因為,玉嬌就是林婉音啊!」
左青玄驚愕地睜大了雙眼,不相信地冷笑道,「胡說什麼?林婉音已死,她怎可能又成了玉嬌?」
儘管,玉嬌的身上的確有林婉音的影子,但是一個已死之人,又成了另一人,這種詭異的事情,怎可能發生?
不可能!
「你聽過奪舍一說嗎?」冬梅道,「你們這些人合夥害死了她,她心中有怨氣,她死不瞑目!你們不死,她怎甘心死?」
奪舍?
左青玄呼吸一窒,驚在當地。
難怪玉嬌恨裴家,難怪楚譽那麼喜歡林婉音,自從玉嬌出現后,楚譽馬上喜歡上了玉嬌。
捨身相救不說,處處維護,時時呵護。
原來,林婉音成了玉嬌。
他澀然一笑,他居然還想玉嬌嫁他?
也難怪玉嬌寧可死,也不理會他。
他蠱惑他人,殺了前世的她!
她怎可能理會他?
「大白二黑,給我將他拖到山谷那裡,這個人要是摔不死,你們給我咬死!我不想讓他看到明天的太陽!」冬梅朝兩隻半人高的大狗吩咐著,提著燈籠轉身進了宅院。
吱呀——
院子門冷情地關上了。
「冬梅,你在跟誰說話?」阮媽披著外衫,從屋裡走出來,問著冬梅。
「是兩隻狗子追著一隻野兔呢,打起來了。它們吵著你了?」
「可不是么,把我吵醒了。」
「咱們接著睡吧。明天起早些,去給夫人燒柱香。」冬梅看了眼天,說道。
以前,她是會給林婉音燒香的,自從知道林婉音成了玉嬌,她就不燒了。
阮媽道,「奇怪了,我昨天給夫人上香時,點了半天也點不著。後來,我拿著香到灶堂里點,也是怎麼也點不著。我以為香受潮了,放在太陽底下曬了半天,但還是點不著。」
冬梅驚在當地,點不著?
林婉音死後,她給林婉音上香,也是怎麼也點不著,但是將香敬給夫人,就一點就著。
她當時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自從得知玉嬌是林婉音,她才恍然大悟,因為林婉音沒死啊,所以才點不著!
阮媽點不著夫人的香了,是不是說——夫人也——重生了?
……
宅子外。
左青玄被冬梅養的兩隻狗子咬著,往夜色里拖去。
玉嬌,是林婉音?
她是林婉音?
左青玄苦笑著,他閉了下眼,將體內之氣運往頭頂。
噗——
一大口血,從他口裡噴出。
他以自殘的方式,解除了自己下的咒術。
點綴著星子的夜空,在頭頂晃動著,夜涼如水。
他緩緩地閉了眼,身子漸漸發涼。
狗子不知他已死,繼續拖。
一直拖到一處懸崖邊,將他推了下去。
……
李媛跳崖后,墨離也跟著跳了下去。
「真是害人害己!」姬無塵走到懸崖邊,看著下方黑洞洞的山谷,冷冷一笑,「二十年前,老夫一直以為墨離死了,沒想到,他還一直活著禍害人!可恨!」
「姬師傅,別叨叨了,你的徒兒媳婦還昏睡著,快去救她!」楚譽走來催促著姬無塵。
他們正在尋著進主峰的路口時,無意間聽到林中有什麼聲響。
楚譽又聽到灰寶的吱哼聲,心中又疑惑又驚喜。
有灰寶的地方,就有玉嬌。
但灰寶失蹤過一些日子,他不敢確定,玉嬌是不是真在那兒。
忐忑不安走上前,果然看到一人昏倒在地,正是玉嬌。
姬無塵抱怨道,「死不了,老夫掐指算過,她是命大的人!」
能活兩世,當然是命大了,楚譽說道,「你不是半仙嗎?她能活多久?」
姬無塵不耐煩地道,「她的命格十分的古怪,老夫算不出,只算得出,她是個命硬的是怎麼也死不了的人!」
死不了,就是一直活著的意思。
那就好,他希望玉嬌一直活到百歲。
……
楚旭尋到李媛的時候,李媛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墨離抱著她,將自己坐成一尊石像。
眼中的神情,滿是凄然。
「放開我母后!」楚旭提劍,指著墨離。
天色微明,清晨的陽光,照在青年男子的臉上,英俊明朗。
墨離看著楚旭的臉,眼神漸漸地變得驚愕。
昨天晚上,因為天黑,他沒有看分明,這會兒是白天,他看清了楚旭的臉,驚得他透心骨一涼。
「你……」這張臉,分明是他年輕時的臉,「你是什麼時候出生的?」
楚旭微愣,沒一會兒冷笑道,「墨國師,本宮幾時生的,和你有什麼關係?快放開我母后,或許,我還能饒你不死。」
雖然楚旭沒有回答墨離的問話,但是墨離,還是在心中肯定著自己的猜想。
齊國太子的生辰日,天下皆知。
他在心中推算著時間。
楚旭,不是楚正元的兒子,一定是他墨離的。
「好,我放開她。」墨離澀然一笑。
也從此放手。
他辛苦爭一場,原來是同兒子爭江山。
楚正元欺他,辱他,沒想到,是他的兒子,繼承著楚正元的江山。
楚正元要是知道楚旭不是自己的兒子,該會氣絕身亡吧?
哈哈哈哈,報應啊——
墨離忽然釋然一笑,將手伸向李媛的額頭,閉了眼,用靈術給昏迷的李媛遼傷。
同時,抹去著李媛對他的記憶。
她說來生不想再愛他,那麼,這一世的記憶,就不必記著了。
「你幹什麼?」楚旭大驚,提劍朝墨離狠狠地刺去,「放開我母后!」
一劍直穿心口。
墨離身子歪了歪,倒在了地上。
「母后!」楚旭飛快去扶李媛,「母后你醒醒,來人,快去請姬師父!」
有人飛奔著跑去找姬無塵去了。
李媛緩緩睜開眼來,映入眼帘的,是個青年男子的臉孔。
她眨眨眼,「你是誰?」
楚旭一呆,「母后……,你……你不認識我了?」
「母后?」李媛一臉茫然,「什麼母后?」
楚旭心頭一涼,李媛失憶了……
「該死的,你對我母后做了什麼手腳?」楚旭大怒著去推倒地不起的墨離。
墨離的面具掉了。
露出一張,俊雅的書生氣的臉。
楚旭的身子頓時僵住,這張臉……
如果他老去二十歲,就是這樣的臉。
這是怎麼回事?
……
此時的姬無塵,正在看昏迷的玉嬌,他捏著鬍子,詫異說道,「怪事。」
「什麼怪事?」楚譽忙問。
「你說她中了咒術,可我查了查,沒有啊?」
「師父可是查錯了?她被左青玄下了咒術!左家咒術,十分的強大,怎會說沒有就沒有?」
「還有一種可能,會讓她的咒術,忽然消失。」
「是什麼?」楚譽忙問。
「施咒之人,以自身之血解咒!」
楚譽默然不語,左青玄,會如此好意,給玉嬌解了咒術?
他正疑惑時,玉笙走來了,「妹夫,你得感謝我!」
「還有本公子,說好的,殺了左青玄,十萬銀子的獎勵?」西門鑫笑嘻嘻的,和玉笙一同走進了幽雲山頂的石屋。
「左青玄死了?」楚譽眯起雙眼。
「死得透透地,吐血而亡。」玉笙冷笑道,「我們一路追殺,數十撥人纏著他廝殺,他又不是銅牆鐵壁之人,最後當然是耗費元氣而死。」
「他就是個禍害精,死了正好。」西門鑫諷笑。
楚譽沒說話,走去看玉嬌去了。
姬無塵走到外間,伸手捋著鬍子,長長一嘆,「當年,老夫發現他在同墨離來往,就警告過他,他不聽,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後記……
隨著左青玄的死和墨離的重傷不醒,一場剛剛燃起的戰火,被楚譽的人,及時地掐滅了。
百姓免於流離失所。
安王帶兵馬遠道而來,卻發現,進入的是一個等著他的包圍圈。
天氣漸漸變涼,在重重圍困之下,很快,他就缺衣少糧缺葯,漸漸支撐不住了。
在餓得快死時,他投了降。
……
楚旭發現自己的臉,同墨離長得十分的相像。
加上他小時候,時常聽到楚正元打罵李媛時說,「你還記著那人是不是?他死成灰了,你還記著他?……你居然跟他同房過了,你個不要臉的賤人,居然不是處子……」
楚正元不停地罵著李媛是賤人,在他七八歲的時候,也會當著面的打罵。
讓他從小感到十分的自卑。
可那個人,由皇子升為太子升為皇帝,他能拿他怎麼辦?
他心疼母后,卻幫不了母后。
如今看到墨離的臉,看到墨離看母后的眼神,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不是楚正元的兒子。
……
墨離沒有死,但也沒有活,成了一個不死不活的人。
楚旭將他安置在城外的廟裡,派了專門的人看著他。
雖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墨離引起的,但看他最後捨身救了李媛,他還是原諒了墨離。
必竟,那是自己的生父,他能怎樣?
再說了,墨離也受到了懲罰。
……
李媛雖然大好,身子也比之前更加的康健了,但是——失憶了。
她誰也不記得。
也好。
從前的她,眉眼間總是浮著隱憂,失憶的她,只知看書作畫,逛御花園,聽戲看話本子,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皇太后。
因為正德帝成了太上皇。
只不過,是個沒有飯吃的,活得不如狗的太上皇。
楚正元被尊為太上皇,是楚譽的主意。
他說,罰一個人,最好的法子,是讓人活得生不如死。
所以,他便讓不能說話,不能動的楚正元,一直活著。
太監們不傻,誰願意去侍奉一個,不會說話,沒有權勢的太上皇?
還不如,將送給他吃的,拿回去自己吃掉。
楚正元每天看著太監們吃掉自己的飯菜,而他什麼吃的也沒有,只能幹生氣。
偏偏楚譽對看管他的人下令,不準餓死了!
於是呢,狡猾的太監們想出了一個主意,每天倒一些洗碗水給正德帝喝,或是送些狗食給正德帝吃,讓他不至於一下子死掉。
這越發叫正德帝氣得七竊生煙。
這一天,楚旭來看他。
正德帝看到兒子,眼神中透出濃濃的寵意。
兒子,兒子來救他來了。
哪知楚旭俯下身來,用著只有兩人的聲音,低低說道。
「太上皇,你知道嗎?我不是你的兒子!二十五年前,你殺的那個人,路子恆,路墨離,他沒有死!而我,是他的兒子!」
楚正元僵在當地。
口裡發出嗷嗷嗷的聲音,臉色氣得慘白。
不——
不可能!
楚旭怎可能是路子恆的兒子?
不可能!
「不相信?那麼,你看看我的臉!」楚旭笑,「我是不是長得,比你年輕時好看?是不是像那個人?你打我母后,欺我母后,現在,我要還回去,所以,你好好活著吧!生不如死的活著。」
說完,他拂袖翩然而去。
……
京城中,如今最鬧騰的是蘇府。
長寧和玉衡大婚了。
大婚沒多久,長寧發現,自己懷孕了。
玉衡自然是十分的歡喜,將長寧寵得無法無天。
當然,之前也十分的寵。
但是長寧卻心情不好了。
「我一把年紀了還懷孕,我丟不丟人啊。」一天到晚長吁短嘆,尋死覓活的。
惹得府里的一眾僕人們,好笑又無可奈何。
……
心情同樣不好的,還有玉嬌。
因為,她被左青玄下了咒術還沒有解除。
「過來。」玉嬌伸手拉著楚譽往床邊走。
楚譽一愣,「大白天,你要做什麼?」
玉嬌脫著她的衣服,和他的衣服,極盡溫柔地糾纏著他,迎合著他的步步索取。
「我要生九個女兒。」在她死之前,她要趕緊給楚譽生九個女兒,「我怕我活不久了。」
楚譽心中微笑,明明還可以活九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