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接屎盆

與楚、汪二人繼續聊了片刻，沈雲卿趕回宮中探望玥兒，燒已經全退，氣色也好了許多，已經能夠下地走路。

而與此同時，壞消息一樁接著一樁，湘江、贛江多處決口，江西鐵路沖毀多段，江西通往湖南的鐵路已經中斷，女帝再次召見沈雲卿催促南下，這是要把全天下的屎盆子扣在他頭上。

翌日下午，沈雲卿備好行囊，最後前往太醫院探望玥兒：

「南方吃緊，陛下已經下旨要我立即前去，你安心在此養病，不要擔心。」

「南方如此危險，你不能去。」

玥兒哀求著，沈雲卿也很無奈，他抓著玥兒的手說：

「放心，我此去準備充足，不會有事的。」

「可我不放心，我不放心……」

玥兒哭了，沈雲卿鼻尖頓感酸楚心中不是滋味，這時周雪琳一旁安慰說：

「妹妹放心吧，王爺此去並非涉險，就是帶在治所里，不會有事的。」

「雪琳說的是，為夫就是帶在城內，哪也不去，你放心好了。」

沈雲卿儘可能安慰玥兒，讓她寬心。但玥兒說：

「夫妻多年，你就聽我一回吧，千萬不要去南方。」

「為夫當然也不想去，但是君命難為，為夫是不得不去。你就好生在家養病，待我還都，一定好好陪你。」

言畢，沈雲卿為玥兒擦去淚水起身要走，玥兒卻是哭的更厲害，拉著他的衣角不放：

「一定要回來呀……」

「嗯，一定。」

離開太醫院，出宮最後去了一趟沈府宅邸，探望沈嚴良、高秀珍老兩口，隨後出城前往東郊車站，此時歐陽羽已經等在車站。

「表嫂！」沈雲卿有些意外。

「你要走，我來給你送行。咱們到一邊說吧。」

「好。」

二人來到無人處，歐陽羽說：

「陛下此番要你南下，你可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知道，陛下正在為鄭王登基做準備，因此想在此之前進一步壓制沈某與萊王一系，但還不至於動殺機。」

「話雖如此，但是現在的天下已非五十年前的天下，五十年前的天下如果是碗中的糠菜，那現在的江山，就是手頭的金碗，金碗打翻了，飯可以再盛，但如果飯打翻了，可以棄之不食，這一點你恐怕不明白。」

「多謝表嫂指點，我會留意。家裡還望表嫂多照應。」

「放心，我會全力以赴替你周旋。」

歐陽羽說的其實不無道理，現在的江山，已非五十年前的江山，如果說五十年前的江山只是一塊玉，那麼現在的江山是一枚一千克拉的鑽石。

當價值出現質的改變，皇權也是會的變的。

皇權其實是個抽象力量，沒有明確的權力邊界，可大可小，但是往小了發展問題還不大，但是如果皇權的邊界對外擴張，就會出現失控。

五十年前的岐帝國皇權的價值力是十個點，那麼今天皇權的價值力就是一萬個點。

皇權和所有力量成反向發展，皇權權力越大，君主對權力的控制欲越強。

沈雲卿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到皇權，但還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影響到權力的交接，這是皇權最忌諱的問題。

回到月台，沈雲卿與沈律君、沈鴻蒙說：

「爹不在期間，與鴻蒙、駿崇好好侍奉你二媽，燁兒從塞外返回后，別讓他亂跑，看緊些。」

「放心吧爹，孩兒一定好好侍奉二娘。」

別過眾人，沈雲卿登上專列，火車鳴響著汽笛，在滾滾白煙中緩緩駛離車站，一路西行先去河南，而後由河南南下江淮。

河南的水情還算穩定，朝廷主要擔心齊州黃河堤壩出現問題，沈雲卿抵達齊州后停留半日，專程去了齊州黃河大壩。

齊州城平均比齊州段黃河河床低五米還多，比黃河河面低十六米左右，一旦大規模決口，對齊州城乃至整個山東北部都是災難性的後果。

因此齊州黃河兩岸的堤壩整整高出汛期水位一丈，並在齊州境內挖掘了大量深溝寬渠，因地制宜人工造湖，用於引流稀釋水量，同時陸續建設了七座小型水庫，兩處中型水庫，用於調節水量。

朝廷三十年間僅在齊州一地的防洪投資，就超過了五十年前全國一年的水利資金，這些錢如果都給貪污和中飽私囊，現在倒霉的就是老百姓，以現在黃河的水位，齊州現在肯定已經內澇。

離開齊州后專列一路往南行駛，沈雲卿不斷通過無線電報與神都保持實時通訊，女帝也在御書房電話室臨時開增了無線電報務，從而實時掌控沈雲卿的動向。

不過女帝不懂科技，對對無線電抱有很大疑慮，所以沈雲卿每過一站，女帝都會通過秘密線路給當地豹韜衛下達指令，盯著沈雲卿是不是到了什麼地方，然後現場核實，從而打消了女帝對無線電報務機的疑慮。

專列入境江淮道，沈雲卿專程在徐州停留了一日，視察徐州的水情。

徐州是淮北水利的樞紐，朝廷在徐州有水文站，只要淮北的水情穩定，整個兩淮的水情就能穩定，即便湖北翻了船，兩淮也會安然無恙。

兩淮是朝廷三十年間重點治水地區，到今年已經完成初步治理，效果非常顯著。

而且不同於近現代治淮，淮河流域人口稠密，農田遍布。治淮需要考慮淮河流域周邊的生產、生活和民生安置問題。

現在淮河流域兩岸的人口其實遠沒有近現代多，因此當年治理淮河的時候，工部方面出了一個主意，就是「禍水東引」。

通過大量挖掘河道、挖掘人工運河，打通兩淮水系，建立泄洪區，把水通過河道、人工運河，泄入行洪區和江淮沿海濕地，也就是今天鹽城廣大地區全部變成泄洪區。

為此朝廷花了三十年時間，由東向西，從湖北穿越安徽，打通水道，專門挖了一條人工運河，專門把內陸的洪澇通過這條運河，輸往兩淮河道，再從兩淮沖入沿海濕地和大海。

徐州段水情整體穩定，但是流速明顯高於往年同期，從記錄上看，荊州決口之後的第六天，徐州的流量和流速出現明顯雙升，顯然是荊州決口后，漢江水量無法進入荊州水系，被逼入了江淮水系造成的結果。

如果荊州決口仍然封堵不上，漢江就可能決口，湖北會被淹沒。

雖然江淮水系全部打通，但是江淮和湖南之間還夾著大別山，水到這裡會發生梗阻，如果上游水量超過河道承載的極限，水就淤死在湖北、河南南部，甚至進一步影響到神都。

因此現在的關鍵仍然是荊州決口能不能堵上，如果荊州堵不上，湖北再被淹，整個華中地區勢必遍地澤國，至少三千萬人受影響。

而四十年前，全國在六千多萬人，相當於四十年前一半人口受災，以當時的國力和國情，岐帝國肯定是亡了。

徐州期間沈雲卿專程見了孫潤謙等鹽商，其實鹽商勢力已經徹底瓦解，鹽商現在大都從事化工行業。

離開徐州繼續南下，途中接到朝廷電報，荊州決口仍未堵上，上游來水比月初大幅增加，上游再次觀察到洪峰，預計二十六小時后抵達荊州，荊州決口五日內仍然無法封堵。

女帝拍來電報，要沈雲卿先去江西，先保江西，因為保江西才能保江東。如果江東垮了，對朝廷經濟衝擊太大。

另外女帝應該還有一個考量，就是湖南和湖北現在已經爛了，屎盆子扣不到沈雲卿頭上。所以女帝要沈雲卿去江西，如果江西失守衝垮了江東，那麼這個屎盆子鐵定扣沈雲卿頭上。

專列到揚州後繼續向西南行駛，直到長江岸邊鐵路大橋施工地。

揚州鐵路進入揚州境內之後，所有客車和普通貨車在此掉頭，不會繼續向西南行駛。只有建設金陵鐵路大橋的專列貨車、客車會繼續駛往江邊，方便卸貨和人員運輸。

現如今鐵路大橋南北兩岸塔吊林立，建材堆積如山，由於進入汛期，上游來水兇猛，當地暴雨如瀑，鐵路大橋已經暫停施工，轉入監視和防汛工作。

下車后，沈雲卿換乘排水量六千五百石的鐵船渡過長江前往南岸工地去見王亨，王亨的工地指揮部設在南岸不在北岸。

王亨這些年來除了逢年過節和公務開會，多數時間都在工地上度過，家也遷到了金陵城中方便團聚。

「下官見過郡王。」

「王大人辛苦，快請免禮，坐吧。」

「是。」

落座后沈雲卿就金陵水情詢問王亨：

「金陵的水情如何？」

「還算平穩，金陵各地水庫尚未超警，境內各地河流、胡泊尚有蓄水容量。但是聽說江西情況不容樂觀，下官擔心殃及江東。」

「這也是我此行南下的重點，朝廷要保江西，保江西就是保江東。南下他的途中我都看到了，江淮的暴雨已經下了半個多月，江南也好不到哪裡去。你暫時把鐵路橋的工作放一放，替我在江東盯著水情，有任何消息立即轉給本王。」

「現在江西的電話、電報幾乎斷絕，道路橋樑損毀嚴重，通信極為不暢。」

「我此行帶了兩台無線報務機，你在江南給神都去電，囑咐神都那邊轉發給我即可，我能收到。」

「是。」

「另外，給我準備兩艘鐵船，我要立即去九江。」

「九江已經漫堤，還衝開了決口，王爺就不要去了吧。」

「不行，必須先把九江決口堵住，否則九江的堤壩也受不住，一旦九江衝垮了，就不是鄱陽湖泛濫，是整個江西都要被淹。」

九江是鄱陽湖在長江的入口，有九江這個瓶塞子堵著，長江流入鄱陽湖的水量受到控制，但如果九江這個瓶塞子潰壩，就是直接敞開了讓長江水往江西灌，最後就不是鄱陽湖周邊洪泛，而是整個江西變成江西湖，江東的頭上頂著這麼大個雷，江東肯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