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年快樂

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阮舒和六六也在走廊上來回鍍步了一個鐘頭。

過了一會兒，紅燈滅掉，緊閉的那扇門也終於開了。

幾個護士將移動病床上的蘇芩推往病房，穿著綠色手術衣的傅斯微走出來，取下口罩，聲音淡而輕緩，「這次術后要住院觀察一周才能拆線，平時多注意她的飲食，頭兩天少進食，后些天進食也盡量清淡。」

阮舒點點頭，聽明白了他這席簡潔明了的話。

不過一旁的六六終究是個孩子，沒能明白這些話的重點在哪兒，只知道自己沒聽到說媽媽平安無事，心裡就還是干著急。

六六咬咬唇，拉著阮舒的衣角問：「大舒，媽媽她沒事了吧？」

她轉頭，伸手摸了摸六六的小腦袋瓜：「別擔心，她已經沒事了，正好好躺在裡面休息呢。」

「真的嗎？」六六仰著小臉看了看阮舒，又問：「那我現在可以進去看媽媽嗎？我保證乖乖聽話，不吵也不鬧。」

六六雖對阮舒說話，可舉起來做保證的手卻是對著傅斯微，顯然，他知道這還是要看眼前這個酷酷帥帥的醫生的意思。

傅斯微沒說話，阮舒看了看他，轉而朝六六微微一笑：「那你要說到做到哦！」

六六點頭應下，然後跟陣風似的跑進病房去了。

見狀，傅斯微也轉身要往走廊那頭走去，不料，身後的阮舒叫住了他。

「哎，傅斯微，你等一下！我還沒謝謝你幫蘇芩做手術……」

她的聲音清亮，傅斯微頓住步子，側過頭來，「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阮舒上前幾步，他寡淡的眼神掃過來，這目光分明就是把她當作陌生人。

她唏噓了下，盯著他這張比前些年堅毅成熟不少的面龐，揚了揚唇：「傅學長，你不記得我了？」

話剛落，他回過身，似乎有些意外，聲音卻是一貫的清冷：「你是哪位？」

阮舒的笑意呆住，她自知談不上和他有多深交情，可到底是曾住在同一個小區的鄰居，也在同一個學校念書，彼此怎麼也算是點頭之交。只不過，他比她四歲，早早畢業離開榕城，再次碰面也就是如今了。

她愣神中打量了他片刻，再次確認這正是遙遠記憶里那道數次與她點頭問好后擦肩而過的身影，不禁疑惑道：「我是阮舒，以前和你住在同一個小區，你不記得了嗎？」

傅斯微與她四目相對，望著眼前明眸皓齒的人兒，似在回憶腦海里有關阮舒這個名字的零星半點，可最後，他抿唇，目無波瀾：「很抱歉，不記得了。」

阮舒錯愕，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兜里的手機震動作響，她掏出來看了眼來電，對他說了聲抱歉，便忙走到一旁的窗戶口接電話。

「喂……阿舒，新年快樂。」

楚繁的嗓音在電話裡帶著少許惑人的醉意，似窗外吹來的風，一下子撩撥了她的心弦。

阮舒打了個寒顫，一邊把窗戶關上，一邊看到窗外的上空有五光十色的煙花齊放，照亮了黑漆漆的夜空。

她的眼睛也變得亮晶晶的，想起了以往楚繁也在這樣絢麗的煙花下，目光炯炯地看著她，放輕聲音對她說一句新年快樂……

想起那些從前，她的心噗通噗通的狂跳，卻只能故作鎮定：「楚繁，我們這邊在放煙花，你那邊呢？看到新年的煙花了嗎？」

「看到了，過年到處都是煙火聚集地，」楚繁低沉的笑聲透過來，一道入耳的還有酥軟的女聲，「阿繁，你的一通電話怎麼打了那麼久，你快過來陪人家嘛……」

阮舒拿著手機的手一僵，轉瞬便聽到楚繁在那頭的誘哄聲，直到耳邊清凈了片刻，她才哼哼唧唧地說：「喂，楚大公子，大過年的你上哪兒玩呢，又喝酒是吧？再喝你那胃又受不了了……」

「你都說了今天過年啊，喝幾杯沒關係，真的，就兩杯。」

所謂的小酌幾杯擺明了就是忽悠她呢，在F大的時候，哪次他不是和朋友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最後又還是她把一米八個頭的楚繁給扛回男生宿舍。

現在又來搪塞她，她自然是不聽，哪知楚繁在電話里突然冷不丁地問了句：「阿舒，你回榕城和瓊姨相處得怎麼樣？你們沒……」

「我和她沒什麼事！」阮舒想也不想地否認，又忍不住心虛地補充說：「真的，我和我媽沒吵架，處的挺好的。」

「那就好。」

那頭的楚繁舒了口氣，阮舒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即便這是撒謊得來的結果。

畢竟，她實在沒法告訴他有家不能回的事實，這麼多年，她不想楚繁再對她同情或負疚，一丁點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