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如星如月

祝朝燃扶著胸口，有些抑制不住想嗜血，他微微佝著身子。

看到祈金蒔從大殿絕塵而去時，他狡黠地挑了挑眉。

大概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回眸凝視月亮，總感覺白天很短，黑夜冗長。

可是黑夜裡，他才不會脆弱，才可以讓自己獨特的一面，變作靜夜裡盛開的曼珠沙華…

「赫連。」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轉頭，只是淡淡地喊了一聲。

他可以確定，除了赫連，沒有人敢出現在自己身邊。

因為沒有身份，也沒有膽量接近這個時刻猙獰的紅髮惡魔。

甚至是比梵玖言還要殘忍的存在。

赫連輕輕抿著嘴，其實他也怕，只是領隊讓他既害怕，又…可靠著。

「快到你的生日了，想要什麼？」

祝朝燃仍然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赫連。

修長的身姿在月光下投射著孤獨又桀驁的黑色剪影。

聽他這樣問，赫連更加迷茫。

他生怕下一秒就被掐著脖子，扔到一邊…

怕自己提出要求被怒罵，又怕自己提不出要求被狂扁。

「我問你話呢！」轉頭怒吼。

赫連回過神來，然後馬上低下頭。

他害怕那雙紅色的、暴虐的眼眸。

「…領隊，我…我，」他有些猶豫，然後想了想自己平常在S學院的牆上坐著，看到的那些人類學生都有的東西。

「我…能要部手機嗎…」

顫巍巍的聲音傳來，迎上那兇狠的挑眉，被逼了回去的聲音在嘴裡打了結。

「因…因為我看別的……」

「可以。」祝朝燃說道。

對上那混沌的眼眸，祝朝燃又皺起了眉。

冷艷的紅色伴隨著兇巴巴的語調，全然沒有一副送禮的樣子。

修長的手從兜里掏出一部手機，直接丟了過來。

赫連有些茫然，但是馬上接住了，錯愕地看了看那個轉身離去的人。

「領…隊，這是你的…」

但是赫連沒有再敢追問下去，手裡沉甸甸的黑色方體，還帶著一點點餘溫。

那抹紅色留下的可怕聲音，讓他縮了縮脖子。

祝朝燃把自己的那部手機毫不猶豫的給了他。

還在嘟噥著，這種礙事的東西自己才不需要。

「再多說話就弄死你。」最後還是這樣呵斥了他一句。

隔的很遠，赫連竟感覺這次的語氣，只是讓他縮了縮脖子而已。

今晚的月光，也只是溫暖而已。

S學院的人類在上晚自習，有趣的是，還有老師在帶領他們朗誦著什麼。

赫連屏住呼吸，認真聽了一下。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琅琅的讀書聲傳來，有些人疲憊，有些人醒著，有些人被外面的月色迷住了，微微探出頭觀望著。

「同學們，范成大的這首詩句是不是很優美啊？」

「昂…是…」傳來漫不經心的回答聲。

赫連認真的看了看那部手機。

「是啊。很優美。」他喃喃道。

手機沒有鎖屏密碼，手指顫巍一滑動，「嚓」一聲就探出了主頁。

除了一個電話樣式的標誌，就是一個照相機的標誌了，還有角落裡不起眼的齒輪標誌。

確實，領隊這個人，刪繁去簡，雷厲風行。

包括梵大人，也是殺伐果斷，大概這是吸血鬼一貫的作風吧。

他看著屏幕，若有所思，確實什麼都沒有，領隊才捨得送給自己吧…

但是，領隊怎麼會，把他自己的東西毫不猶豫的送出手呢？

手指不小心碰觸到了屏幕，嶄新的機體靈敏度頗高，直接點進了相冊。

赫連有些慌亂，馬上要說「對不起」，才發現領隊並不在身邊，鬆了口氣。

相冊里…相冊！

這個照片？！

赫連混沌的眸子突然放大，他嘴巴不自然地張著，已然忘記了合上。

為什麼，那個男孩，是自己。

裡面將近幾百張的照片，都經過備份，而且都是自己。

金色的頭髮，微微綻放笑顏的唇，整齊的牙齒，溫潤脫俗的氣質，白皙如玉的皮膚…

還有襯衫中脫穎而出的鎖骨，赫連有些疑惑，確實除了金色的眼眸、燦爛的笑容，真的是一模一樣。

每一張，都是他，綻放著獨有的笑容，好像是滑過天空最美的星宿。

赫連仔細翻看著，他不懂，為何這個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男孩，會在領隊的相冊里獨家佔有著。

如果是領隊的手機，可能裡面的相冊是為了紀念今天嗜血的瘋狂而創建吧……

裡面應該都是大卸八塊的屍體，起碼赫連一直這樣以為著。

其中夾雜著一個約20秒的視頻，視頻時間還是…

天哪，赫連皺了皺眉，是十年前嗎。

點開竟然還有歌曲，視頻中金色頭髮的男孩在笑，並拉過身旁的兩個同樣俊朗的男孩。

「嗨，祝燃哥哥，你好呀！」他向鏡頭揮著手，看樣子是在某畢業典禮上，場面一度嘈雜和熱鬧。

金髮男孩拉過一個咖色風衣的男孩，而那個男孩也很為主動的湊到鏡頭前，還傻傻地問了一句「開始了嗎？」

這一問讓另一側微微冷冽的男孩翻了個白眼，金色頭髮的男孩點了點頭笑道：

「這是我的好朋友，季辰和於溪。哈哈，這個，」指了指風衣男孩。

「這個是季辰，艾爾美首席設計師，很是優秀啊哈哈哈。」

叫季辰的男孩得意地揚了揚眉毛，還要說什麼，卻被另一側男孩拽遠了一些。

「諾，這個是當年穎州學校的校草，出國留學回來當講師，哈哈，我感覺他喜歡喝奶茶，雖然看起來冷冷的。」

「為什麼我的介紹這麼短？！」叫季辰的男孩哀嚎道。

金髮男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耳邊的廣播也開始響了。

「不好意思啊，祝燃哥哥，我就錄到這裡啦！」

他最後向鏡頭燦爛地笑著。

視頻戛然而止，讓赫連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清楚地聽到最後男孩對著鏡頭向祝燃告別。

難道他不知道，領隊的名字是祝朝燃嗎…

指頭微握，抵在下頜。赫連想到那次領隊問過自己在他的名字中，祝和朝的意義。

只因自己沒答上來，他便大發雷霆，險些殺了自己…

祝是何意…

朝又是何意…

赫連垂下眸子，心裡有些微微的壓抑。

他想知道，領隊十年裡留存的照片里的這個金髮男孩，是何人？

怕這個人是自己。

又怕這個人…

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