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廬山真面目

我一大早來到學校，就看見李婉一臉憔悴的樣子。她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如牆灰般蒼白。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問道：「李婉，你現在有沒有好點啊？」

她扯扯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好像在說自己沒有事，讓我別擔心。

她現在好像連說話都很困難。

我很心疼她。上次姜月也上過她的身。我突然疑惑起來，李婉為什麼那麼容易讓鬼附身啊？下次等看見大師了，我得好好問問。我突然想起，向之川也是鬼差，或許他知道一些。於是我下課的時候趁人不注意，把紙條偷偷塞進他的課桌。

等到上課的時候，他正好拿書出來，看見我的那張紙條后馬上呆住了。待他回過神來，他在位置上坐立不安，好像很想回頭看看。但無奈地是，這節課正好是老班的課。他掙扎了很久，都沒有回過頭來。

一下課，他就忍不住回頭偷瞄趴在桌子上的李婉。發現我在一旁偷笑時，他臉都紅了，馬上轉過頭假裝寫自己的作業。

相比之下，李婉的偷瞄技術也好不到哪去。她假裝無意地看著黑板，但目光總是容易地轉移到正前方去。

太痛苦了，我真的都著急死了。明明就是互相暗戀，為什麼還要一方要如此折磨自己？

也許現在有別的障礙阻攔他們在一起，可我真的希望以後他們可以在一起啊！

我出神地想著，一邊拿出書包里的書，卻突然抽出一串東西掉落在地上。我還來不及去撿，就聽見常嵐在後面說了一聲：「小嫻，你手鏈怎麼那麼容易掉啊？」

我剛疑惑著彎腰去撿，猛然看見那串風鈴手鏈正在我凳子下面。

怎麼會這樣？它自己長腳了跑回來了嗎？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突然有人在我耳邊喃喃一句。我一看周圍，大家都在安靜地聽課，記筆記。

不可能是幻聽。我撫摸著風鈴手鏈，試圖尋找它的異樣，但是，它的確是我的那一串。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感覺，只是心跳突然加快很多。

回過神來，我自己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手鏈戴在手腕上了。

「你的手鏈？」李婉驚喜地看著我的手鏈。

「嗯嗯。剛剛在書包里拿東西的時候抽出來的。估計是之前放書的時候手鏈不小心滑落在裡面了吧。」

晚上放學后，當我再拐個彎就快到家的時候，有個黑影擋住了我的路。

「小夜，是你？」他這麼突然地出現，我吃了一驚。

「跟我來！」他一下子拉住我的胳膊，帶著我奔向一處角落。

他的手心涼如寒冰。

夜晚的涼風呼嘯在耳邊。忽如而來的沙塵迷住我的眼睛，也吹起他臉上的黑紗。

剎那間，我突然看見他的臉——一張和林傑一模一樣的臉！

「林傑！」我驚訝地叫了一聲！

他沒有回應我。只是把頭上的斗笠取了下來。

「你會有危險。跟我去一個地方。」他的呼吸聲急促，話完便低聲念了一句咒語。我們便立馬遁入另一個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可下一秒卻又聽見他溫柔地聲音：「我們到了。小嫻，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我慢慢睜開眼睛，卻看見我正對著城門。城門旁種著大片鮮紅色的曼珠沙華，看起來詭異無比卻妖艷至極。

「這是哪裡？」我回過頭看了林傑一眼，疑惑地問他。

他上前一步，淡淡地說了一句：「一個可以保護你的地方。」

我突然有點懵，急忙問：「又有鬼要來找我嗎？」

他搖頭：「這次是太歲。這幾日邪祟犯沖，而你命犯太歲。」

我好像比以前要更冷靜了。我鎮定地說：「你怎麼知道的？」

「是孟婆告訴我的。她說太歲已經擁有了形體，現在比以前要強大可怕了很多。可他再怎麼厲害，都不可能到這個地方來。」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真的很謝謝你。」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遺夢居。」他的腳步很輕，以一種幾近飄起來的姿態向前行進。

不過從一開始，我就察覺到一點不對勁。他身上沒有熟悉的香氣了。

但是我還是相信他。不為別的，單從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來看，他就是林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之前聽小夜的聲音沒有聽出來是林傑。

我以為我們會去城門裡，誰知我們卻往城門相反的地方走。而且越走越遠。

「你在這裡會待上一兩天，阿姨這幾天應該是去出差了。你不用害怕，這裡很安全。」他一邊走一邊說。

「謝謝你……」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他打斷我的話，特地停下腳步，向我緩緩伸出手來。

我一開始有點懵，直到他尷尬地把手縮回去時，我才明白，他剛剛是想牽我的手。

我尬笑著說了一句：「我們什麼時候到？」

「快了。」他滿臉通紅，轉過身便快步向前。

我心裡五味雜陳。

走了大概幾十步，兩邊突然多了許多竹子來，有的竹子上還系著少許紅絲帶。

很快，我們就到了一片紅色彼岸花之中。那紅色妖冶花海里佇立著一位膚如白雪的女子。她黑髮如瀑，披在肩上。像是預料到我們會來，她眉眼彎彎，宛若畫中仙子。但她的聲音卻極其空靈，就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你還記得我嗎?」

我當場愣住。苦苦回想，最後很猶豫地搖了搖頭：「我真的不認識你。」

「要一杯忘憂水嗎？」她咯咯笑著，慢慢向我飄來。

這句話醍醐灌頂。

「你是那家奶茶店的店員姐姐！」我驚喜地看著她。不過她和記憶里的店員姐姐長相一點也不一樣啊。肯定是幻化成別人的樣子了。難怪我認不出來。

「你我有緣。我前世欠你，如今你有難，我也不能保護你，只能出些綿薄之力。」她充滿著感激地向我笑著。

「謝謝你。不過我該怎麼稱呼你？」

「你叫我拾月吧。我是這裡的孟婆。」

「不過，林傑，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傑打斷。

「我得趕緊走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你在這裡會很安全。」話完，他化成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總覺得林傑很奇怪，他好像一直在躲避他向我隱瞞的實情。我甚至覺得他和我記憶里那個小夜好像有些出入。

如果他真的騙我，他怎麼會知道「小夜」這個名字呢？是我多疑了嗎？

拾月拉住我的手，笑道：「語嫻，你和我來。」

她的手心很涼，沒有活人的溫暖。

很快，我們就到了一間裝飾優雅，古色古香的房間里。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大桌子。桌子上全是佳肴，香味四溢。我竟然發現自己很餓。這裡陽光明媚，可我看了看手錶，發現現在是晚上十二點。不應該啊，這麼晚了，這裡卻和白天一樣。

「你肯定還沒吃飯，先吃點東西吧。」拾月招呼我坐下，熱情地幫我夾菜。

我卻一點胃口也沒有。我內心很恐慌，也很煩躁。我非常想回去。

我一直沒動碗筷，而是將所有的疑惑吐露出來：「拾月，你知道太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她原本用筷子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傑說是你告訴他太歲已經修成人形，現在四處找我。這其中，是有什麼事情和我有關嗎？」

「好了，你快點吃東西吧。這些東西我也不想告訴你太多，林傑會怪我的。他呀，只不過是想讓你好好地生活，不想讓你太操心。你現在吃完就休息一下，我們這裡是地府，過一天才是陽間的一個時辰。你在這裡待滿七天，也不過是陽間的七個小時，到時候不會耽誤你上課的，你不用擔心。」

「可是我並不餓，我現在吃不下。謝謝你準備了這麼一桌子菜。」

我突然看到拾月臉上露出一絲不悅，但很快她就用笑容掩蓋過去了。

「沒事，你要是不餓，就早點休息。明日再多吃一點。」她眉眼彎彎，一副天真爛漫。

她領我走到一處廂房，溫聲軟語：「今晚你就在這裡住下。我怕你這幾天住的不習慣，就把裡面都裝飾成你家的樣子。」

我非常驚喜，連忙道謝：「這幾日給你添亂了。是在太感謝你了。」

她搖搖頭：「前世你幫助我度過難關，我這一世一定要報答你。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你先休息，我現在就回去了。如果你還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找我。我就住在斜對面那間房裡。」

我點點頭，就目送她進了對面那間屋子裡。

看著她的背影，我竟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