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子
克洛芙趕在天亮之前回到了龍宮。
自從決定成為一名鳳精靈,除了像考試之類的特殊需要,她很少在白天行走於人間。
「鳳姑!」她走進雨君鳳姑的書房,心裡很興奮,只要通過此次測試,她就能正式成為鳳精靈了。
「克洛芙,進來吧!」雨君鳳姑溫和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克洛芙一進門,就發現裡面除了她的導師,還坐著束理龍師和總教導界奇先生。他們面色嚴肅,彷彿正在談論著什麼重要事情。
克洛芙連忙收起冒冒失失的神態,雙手交握著擺在身後,畢恭畢敬地向他們一一打招呼。
雨君鳳姑問:「克洛芙,你是來問測試結果的嗎?」
「是的,鳳姑。」克洛芙感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她從雨君鳳姑的面部表情隱約猜測得出,情況不太妙。
果不其然,雨君鳳姑輕嘆口氣說:「很遺憾克洛芙,經過商議,我們決定給你此次的測試結果是不及格。」
克洛芙的目光難掩失望之情,忙問:「為什麼?」
「你跟隨雨君鳳姑學了這麼長時間,卻連運用法力去尋找一個凡人的住址都辦不到,還要去請普通人類幫忙,甚至不惜透露自己的身份。現在還有膽子來問為什麼!」束理龍師搶著替雨君鳳姑回答,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可見這個機會對於他來說是多麼珍貴。
克洛芙料想不到他們這般神通廣大,對她整個測試過程的表現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當下自然是心虛不已,不敢出聲。
早知道自己方向感差,平時就應該多下點苦功才對,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她在心裡暗暗責怪自己太過貪玩和懶惰。
「任何泄露龍宮信息的行為,都是不可原諒的!」束理龍師又補上這一句。
界奇總教導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那麼依你看,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才好?」
「我認為,至少應該革除她鳳精靈的身份,讓這小丫頭繼續做她的普通人類去。」
「界奇先生!」雨君鳳姑反駁道:「克洛芙天資聰慧,假如您再給她一次機會,我相信她是能夠成為一名非常出色的鳳精靈的。」
界奇總教導點點頭,對她的話頗為贊同,他說:「束理,雨君鳳姑的話也不無道理。培養一名鳳精靈不容易,所以我認為可以再給這位小姑娘一個機會。再給她出一個試題吧,題目由你來出。」
「一切聽從您的安排。」束理龍師表現出十分順從的樣子,又對克洛芙微笑道:「那麼克洛芙,題目你聽好了,我要你在一個月之內把天神子找出來。破例給你一個月時間,總可以了吧?」
「束理!」雨君鳳姑不滿地瞪他一眼,慍怒道:「你明知道要找到天神子,簡直比登天還難,你這不是故意強人所難是什麼!」
克洛芙也呆住了,她簡直難以置信,尋找天神子這樣大海撈針式的任務竟然會落到她肩上!
傳說,龍皇為了後代昌盛繁榮,在龍宮裡造下了能量池,而鳳精靈和龍人結合生下的孩子,就是可以為能量池提供能量的天神子。
聽說在五百年前,龍族找到過一個天神子。確如傳聞所言,那個天神子為龍宮帶來了無窮的能量,足以讓能量池三四百年都興盛不衰。
後來隨著那個天神子的離世,能量池一直在走下坡路。
龍族至今再也未能找到第二個天神子。
束理龍師和雨君鳳姑雙方僵持了片刻,界奇總教導終於做出最後的決定:「就按束理的題目去做吧!不要再為這件事做出無謂的爭論了。」
界奇總教導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因為他知道克洛芙的父親不是個簡單角色,假如他願意幫助他的女兒,也許找到天神子的幾率會提高至少百分之十。
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就這樣一錘定音了,克洛芙難免有些垂頭喪氣。她想,這等於是間接宣布讓她出局,她和鳳精靈是真的有緣無分了。
那幾天,她都跟焉了的黃瓜似的,有氣無力地趴在窗檯前發獃。
一會兒責怪自己不該偷懶和貪玩;一會兒暗罵束理龍師公報私仇,不該為了排擠雨君鳳姑而連帶著殃及她這條無辜的池魚;當然,也有很多次,她都在埋怨那個被鎖在豬圈裡的小男孩,假如不是因為他好奇心太強,總是東問西問的,她也不至於說漏嘴,泄露了自己的身份。是了,就是他的錯,都怪他!
她不知道,那個叫做梁禹城的小男孩最近正忙著開學,根本沒什麼心思來回想她這件事。
梁禹城那天雖然懷著一肚子的疑團回了家,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匆匆忙忙地背著書包去了學校,將這件事遠遠拋在了腦後。
聖德小學開學的第一天,班主任又將梁禹城調到了第三組那個最後的座位上,理由是梁禹城個子太高,後面有同學反映被他擋到視線了。
班裡同學大聲鬨笑。
梁禹城臉漲得通紅,低頭默默收拾自己的課本和書包。他知道同學們笑的不是他個子太高這件事,事實上,他在男生群里是比較矮的。
昨天他還暗喜,以為今年終於可以不用再跟陳天榮同桌了,想不到離開一個傻子陳天榮,還有另一個傻子方大原在等著他。
梁禹城很清楚,在老師和大部分同學眼中,反應遲鈍、口齒不清的他,跟傻子也沒什麼區別。
他在眾人含笑的目光的注視下,努力挺起胸膛,一步一步走到第三組的最後一桌,裝作無所謂地坐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臉上的熱度緩緩散去。
方大原流著口水對他傻笑。
幾個淘氣的男同學見到這一幕,又嘰嘰呱呱地大笑不止,任憑老師如何呵斥都停不下來。
梁禹城的臉又漲得通紅,但他誰也沒理會,只是埋頭假裝在默讀課文。「我不是傻子!我不是!」他張著嘴沒有出聲,只是暗暗在心裡這樣說。
十三歲的年紀,已經習慣了被嘲笑和被忽略。在他卑微的生命軌跡里,大部分時候都是黯淡無光的。
他的哥哥也不太喜歡他,嫌他笨,不願帶他一起玩,也經常欺負他。
他就是這樣,在一個父親半瘋半傻、奶奶潑辣偏心、哥哥蠻橫驕縱的家庭環境下一天天長大的。
至於他的母親……聽說她在生下他之後不久就跑了,也有人說是在他父親瘋了以後才跑掉的,奶奶則說她是難產死了的……
總而言之,他至今還不清楚普遍意義上的父愛母愛是怎樣的。
他懦弱又自卑,卻愛做夢,經常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在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面前風光無限。掙大錢也好,當大官也行,或者當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又或者是成為名揚天下的科學家……反正,要得到那些能讓人們萬分羨慕的東西就是了!
但現實是,他從一年級到五年級都是班裡的差生,相信六年級也不會例外;他還比同齡的大部分男孩子都矮和瘦弱,站在人家面前,總感覺底氣不足;他也沒有錢買新書包新校服,沒有錢買球鞋和四驅車……
他只有一個家徒四壁的、毫無人脈的、不完整的家庭,這就是他所要面對的現實。
現在在他眼前,只有一個時而正常時而發傻的方大原,就跟他的父親一樣。此刻,方大原又流著口水對他傻笑。
下課的時候,梁禹城對他說:「喂,你為什麼整天這麼開心?」說完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他居然會問這種傻到透頂的問題。
方大原還是流著口水傻笑。方大原偶爾不傻的時候,也可以正常說話,只是從他說話的內容可以得知他腦袋裡所想的東西都很幼稚。也即是智商低於同齡人。
久而久之,梁禹城也就習慣了這個新同桌身上的口水腥味,以及他的幼稚言語。
好像沒有什麼是他適應不了的。
對於未來,梁禹城深感迷茫。別的同學在這個年紀不用想太多,反正讀完小學就升初中,讀完初中再升高中甚至是考大學,反正思考未來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還太早。
梁禹城跟他們不同,他的學習成績太差,家境也實在清貧,沒辦法悠哉游哉地過日子。昨天奶奶跟他說了,要他六年級畢業之後就出來做工。至於做什麼,奶奶沒說,他自己也還沒想好。
他的哥哥成績比他好不了多少,但奶奶說梁遙城是家裡的長孫,再窮也要供他讀到高中,這樣,可以為家裡撐點門面,不至於被親戚瞧不起。
梁禹城也沒意見,反正他認為自己腦子不如別人聰明,讀了也只是浪費錢而已。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喂,去玩球吧,我們!嘻嘻嘻。」方大原在身後高聲問,語氣傻乎乎的。
「什麼?」梁禹城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思緒漸漸收回來。
方大原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就那樣嘛,扔上去,誒!進了!」
「是打籃球啊,笨蛋!」
「哦,那去不去啊?」
梁禹城眼睛亮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垂頭喪氣地說:「我們又沒球。」
「我有球,嘻嘻嘻,我有球。走咯!」
「你真的有球?」
方大原篤定地點點頭:「跟我來。」
「那好吧!」就這樣,他們踏著夕陽的餘暉,興高采烈地往寂雲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