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當堂打臉
客堂中,沈茉莉一身青羽紗裙,挽著流仙髻,本該是個溫婉淑女的扮相,卻因為等得不耐煩了,眉眼間都是陰沉的戾氣:「蘇眠是不是怕了我,所以不敢自己來?真是如此,我也不難為她,只要她認輸,讓出榜首之位,我自然會離開。」
小廝一臉為難:「沈小姐稍等,我家小姐真在病中……」
「等等等,我都等了大半個時辰了!她又不是一病不起了!」沈茉莉一甩袖子,險些將小廝甩翻在地。
「咳咳,沈小姐何必動這麼大氣,我身體不適,動作慢了些,讓小姐久等了。」蘇眠換了身素白的衣裳,未施粉黛,更顯得蒼白憐弱,她扶著綵衣的手,過來欠了欠身體,禮數做得周全,扭頭捂嘴又咳了個天昏地暗,顯得沈茉莉愈發咄咄逼人了。
四大丫鬟昂首闊步地走進來,路過沈茉莉身邊還打量了一眼,頗有仙人看螻蟻的悲憫之感,看得沈茉莉一臉莫名其妙,偏偏氣場彷彿被人狠狠壓下去了。
怎麼回事?這四個丫鬟和剛剛好像不一樣了。
蘇眠在堂上坐下,讓人給四大丫鬟看座,一邊說一邊咳嗽:「沈小姐,我身體不好,怕過了病氣給你。故而只好讓四名丫鬟同沈小姐一比,吟詩作對,題由沈小姐出。」
沈茉莉臉色難看:「開什麼玩笑!你派幾個丫鬟跟我比,傳出去是在羞辱誰!」
「沈小姐莫要誤會,春夏秋冬四人同我一起長大受教,文采不輸於我,若是小姐能贏得了她們四人任何一個,我甘願認輸,讓出第一采女之位。」蘇眠心中卻冷哼,你若是能贏得了千古流傳的大詩人,我輸了也值得。
沈茉莉也不在意過程,只要能得到第一采女之位,阻止蘇眠嫁給皇帝,她就達到目的了:「好,這可是你說的。」
她走到書桌前,抬頭看了四人一眼,輕蔑道:「你們一起上吧,我出兩幅對子,一首詩,一首詞,若你們能贏了我……」
她還沒有說完,春兒一臉霸氣地擺擺手,瀟洒地靠坐在椅子上:「開始吧,我還等著喝酒呢!」
沈茉莉被噎住,冷笑一聲:「蘇大人府上的禮教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春夏秋冬齊齊瞪過來,眼神帶著殺氣。
『杜甫夏』見自己偶像被嫌棄,頓時豎起了眉毛,夏夏原本冷若冰霜的五官更加不高興了:「不必你磨磨唧唧出對了,我來出上聯,若你能對得下,我便認輸。」
蘇眠暗中鼓掌:不愧是詩聖,這氣性就是牛,眼底容不得侮辱愛豆的沙子。
沈茉莉氣得手發抖,笑意輕蔑,重重放下筆:「好。」
『杜甫夏』一掀袍子,發現這是裙擺掀起來不太雅觀,黑著臉去了書桌前,筆落氣凝,其餘三人立刻興緻勃勃圍上去:「上聯:冰凍兵船兵打冰冰開兵出。有趣有趣。」
『杜甫夏』放下筆:「沈姑娘,請對下聯。」
沈茉莉看向小丫鬟的字跡,筆走龍蛇,大氣磅礴,很難想象居然是出自於一個陪讀丫鬟之手,她心神亂了大半,怎麼都想不起來該如何對,臉色都白了。
『王勃冬』倒是沒那麼殺氣騰騰,四人中最為溫文儒雅,和氣道:「可是對不出來?沒關係,在下幫你一對。」
他信手拈來一般:「尼姑泥鞋尼洗泥泥落尼歸。如何?」
蘇眠笑得肚子疼:對得太好了,不愧是初唐四傑之首,小對子信手拈來,哪裡有沈茉莉的發揮空間?
其餘三人皆大聲稱好,『李白春』豪情萬丈道:「好對!好對!雖無美酒,但有才人。我也賦詩一首應應景。」
他瞥了臉色煞白的沈茉莉一眼,幾近諷刺地開口:「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廬山秀出南斗傍,屏風九疊雲錦張……」
蘇眠激動地眉飛色舞,現場看詩仙一展風采太震撼了!
一首《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霸氣囂張,一句『我本楚狂人』狂得個性,狂得讓人無話可說,因為他有狂的資本。
反觀一直咄咄逼人的沈茉莉狂得狹隘,狂得小氣,此時聽出大詩人諷刺之意,頓時眼睛都氣紅了:「你!」
「好詩!」一直不大愛說話的『蘇軾秋』眼睛亮晶晶的,率先鼓起掌,頗為憐惜地看了沈茉莉一眼,「汝為女子,不敵他也是尋常,不必傷心自艾,空得一腔愁思不解。」
蘇眠汗顏:蘇大才子還真是走到哪裡都不忘才子本色,本能地憐香惜玉!
至此,四大婢女秒敗沈茉莉,滿堂鴉雀無聲,就連跟著沈茉莉來的丫鬟都驚地瞪大了眼睛,終於明白為什麼蘇眠能榮登第一采女之位了。
這幾個丫鬟就這麼厲害了,若是蘇眠親自下場,她家小姐豈不是輸得更慘?
蘇眠瞥了幾人一眼,大氣地笑了笑:「沈小姐,可還有佳作留下?」
「小姐,咱們還是先走吧。」沈茉莉的貼身丫鬟木蘭見狀不對,連忙小心翼翼上前扯了扯沈茉莉的袖子,生怕她輸紅了眼睛,再把事情鬧大了。
沈茉莉臉色又青又白:「我今日身子不適,改日等蘇小姐身體大好了,咱們再認真比一比罷。木蘭,我們走。」
她狠狠瞪了一眼那四個圍著書桌暢所欲言的丫鬟,頓時咬牙切齒:再留下來,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