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洗盡鉛華

「既然來了，就快替我摘菜吧，你們父子兩個負責把桌上的菜都摘了洗乾淨」賀小安理所當然的就吩咐起身邊兩個天下最有權勢的人，一個是魏國的皇子，一個是魏國的皇太子。

可這兩個男人，在她面前，無疑不是只能聽她指揮的命。

夕陽下，廚房裡的柴火燒得正旺，百色的煙霧氤氳瀰漫在屋頂的上空，灶台上是鍋碗瓢盆相碰撞的聲音，鍋里傳出陣陣肉香。

這樣的尋常百姓家的歡喜，就在一個夜幕降臨的傍晚，重現在魏國的皇宮裡。賀小安恍惚覺得，如果把這時光往後一千六百年。她與魏燾就如尋常的夫妻一樣，下班買菜回家，一起在廚房裡做飯，孩子在書房裡做功課。這種幸福會很長很長，永遠都不會消散。

或許是自己親自參與動手的飯菜，總會覺得滋味特別，連景穆都多吃了一碗飯。最後是那道「霸王別姬」湯，魏燾足足喝了三碗，他們才心滿意足的從小廚房的小飯桌上下來。

帝后親自下廚，又在小廚房裡簡陋的飯桌上用膳，身邊也沒有一個宮人伺候，就像尋常百姓家一樣的一家三口圍坐在小桌旁感受著團聚的歡愉。

但，美好總是稍縱即逝的。於賀小安而言，這是她與景穆與魏燾之間最後的晚餐。

「景穆，前些日子，你不是希望母妃教你下棋的嗎？怎麼樣，還想學嗎？」飯後，賀小安突然開口問道。

前些日子，景穆纏著賀小安教他下棋，她卻以影響學業為由拒絕了他。如今想來，心中覺得虧欠得最多的人便是景穆了。在他小小的年紀里，就跟著賀小安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來到了魏國，他也成為了太子，可也剝奪了他身為孩子該有的童年與快樂。

「父皇？」景穆有些怯怯的回頭望了一眼魏燾，只見他和顏悅色的說道：

「那不如就跟父皇來比試下棋吧，從今日算起，一直到你贏了父皇的那一天，大概有些事情便可以改變了。」

魏燾並未說明「改變」指的是什麼，賀小安隱隱覺得也許那個時候，景穆就真的長大了。也能承擔起傳承魏國江山的重任了。

「你想贏你父皇，實在太難了。」賀小安在一旁打趣的說，「世人都說魏國的皇帝陛下有三痴。」

「哪三痴？」

「武痴，書痴，棋痴。」

前兩痴自然是不用多介紹，至於棋痴景穆倒是並未聽說。也許是做了皇帝后，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愛好也不得不藏起來。魏燾自從登基以後，就很少再下棋了。可關於他的棋藝，世人很少知道，從前在宋國的都梁山上，他便是用棋藝打敗了宋國的皇帝劉義隆的。

賀小安覺得能夠教景穆的東西還很多，只是她沒有時間了，從前她希望教會他如何成為一個賢明的太子，以及將來如何做個仁愛的君王。這個願望，只能留給魏燾去做了。那就教會他一樣興趣吧，希望他能永遠快樂。

所以景穆太子的棋藝，也是他的母妃賀蘭氏親自教會的。可他從未贏過魏燾，一次也沒有。所以魏燾曾經許下的「改變」終究也沒有發現。

三人一直玩到了深夜，景穆該睡覺了。賀小安親自哄著他睡覺，這天夜裡，也是景穆唯一一次沒有被送回自己的宮殿，就睡在了樂華宮的偏殿里。

這一夜魏燾都出奇的安靜，配合著賀小安完成最後的心愿，似乎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相擁而眠，快要熟睡之前，突然聽到了賀小安在他耳邊呢喃道：

「陛下，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再立一位皇后呢，後宮之中不可一日無主。」

魏燾突然從沉睡中清醒了過來，「朕不是讓你代理六宮么？你手裡掌管的就是皇后的鳳印。」

「可我有時候也想偷懶，如果我不在陛下身邊了，你還是要立一位皇后的。」

「可這天下除了你，還有誰有資格做皇后？」

「赫連氏，她對陛下一片真心。必定會為陛下你，料理好後宮。她愛你，所以也必定會愛陛下所有的孩子，都視如己出。」

「可朕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什麼離開不離開的。你能去哪裡？」

賀小安沒有回答，只是心虛的說「我都說了是如果了，這世間的事情往往都無法預料的。」可她喉嚨梗塞「生老病死是離別最常見的情形」，這句話最終沒有說出口來。

賀小安躺在魏燾結實的肩膀里，這個懷抱給過她太多的溫暖，這雙手，也曾一次又一次的拉住了她。在這亂世，她很慶幸這場相遇，不僅僅是感謝魏燾給予她的庇護。更是感謝他，只是他才會成全賀小安的夢想，讓她始終能夠保持自我和獨立。不用依附於他的權勢也能生活，不讓皇宮禁足了她的自由。

她所想要的一切，魏燾都在無限的滿足著。只是這段相伴，卻不得不走到了盡頭。她用力抓住他的肩膀，讓自己的頭埋得更深一些，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泛濫。努力記住他身上的荷爾蒙的味道，也許在未來的許多年裡，這真實的觸感也只會成為他們之間最後的回憶。

「相公，我愛你。我知道你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守護神，能成為你的妻子，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事情。」她將唇印在他的脖子上，種下了一大片的草莓印。

情到深處，身體的語言會更明白彼此的情緒，一場歡愉過後。魏燾咬著賀小安的耳朵呢喃道：「即便你愛我，為什麼又想要離開我呢？別走了吧……」

賀小安像觸電一般的想要將手抽回，卻被對方壓得死死的，任憑她怎麼反抗都沒有一點效果。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那道『霸王別姬』不就是你準備的最後的一道菜么，雖然我喝了三碗湯，可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味道。因為那裡面都是離別的辛酸，你是不是早就計劃著要離開我了，要離開景穆。」

面對魏燾的審問，賀小安卻囧得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地方出了紕漏讓對方覺察了出來。是時候說出真相了么？賀小安不知道那個真相是否能讓對方接受得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根，人生在世便如浮萍一般，無論飄搖到了哪裡，最終的結局一定是要落葉歸根的。回歸是人生這場旅途的終點，亦是開始。

「將軍，我還記得第一次與你見面時候的情形，那時候我以為我快死了，才會出現幻覺。在沙漠里怎麼會有一個年輕的少年將軍會在那裡注視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