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國亡（4000）

趙州地下深處，古老的皇陵葬於其中。

一個個氣息恐怖浩瀚的「士兵」將皇陵防禦的滴水不漏，兵戈煞氣氤氳在這片地下空間，任何一個擅闖的生靈，哪怕是六階的絕世人物，都會受傷。

這一天，古老皇陵中，一位沉眠已久的古皇蘇醒，他從棺槨中坐起，血脈深處的悸動，讓他向著據此處不知多遠的地面上望去。

七爪無首龍屍，玄鳥黑袍人影，紫色獨眼，古趙王都，氣運金龍，血脈後嗣……

種種畫面在他那死寂到彷彿沒有絲毫波動的眸子中陰招。

「秦庭……」

古老的皇喃喃自語，縱然是那位血脈後嗣如今正遭受著羞辱與厄難，他的心依舊平淡，古井不波。

「趙氏仇恨……總有一朝會清算的清清楚楚……」

古皇低聲道，話音落下，他重新躺會棺槨，棺蓋自動蓋起，神秘的墓葬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如往日般沉寂。

皇陵之外，那些士兵單膝扣地，直到許久之後，方才站起，重新巡守著這三千年都無人問津的遺忘之地。

……

「失敗了。」

老態龍鐘的張石悵然一嘆，眸中帶著不知是解脫，還是遺憾的複雜意味。

這一場賭上古趙國運的驚世豪賭，終究是以慘敗收場。

是的，慘敗。

張石捂著胸口，在那裡，他清晰地感覺到了屬於自己的生機正在流逝，宛如掌中握沙，沙粒一點點的從手中落下。

空相決生大陣並非那麼好催動的，事實上，為了爭取晉陞運朝的機會，古趙所付出的代價，沉重到難以想象。

近百名穴竅境修士的生命，以及一座小千世界，最後便是他這個主陣之人的壽元。

那百名穴竅境修士無一不是古趙內廷多年的底蘊，二十四大監，除去還在決生台中與炎王趙摩柯死戰的溫芩思外，其餘之人盡數血祭，至於另外七十七個名額，皆是由陛下的暗子所填補。

多年以前，他就知道，當今陛下手中握著一支不為人知的強大力量，那支力量在某個影子的帶領下，一直在暗中尋找著趙州各處的古皇陵。

許多皇陵名義上看似是被臭名昭著的白骨道盜掘，實質上，九成都源自於當今陛下的手筆。

完美的背鍋俠。

張石啞然失笑，曾幾何時的白骨道固然強大，但在他看來，就好像是堆在沙粒上的城堡。

根基不穩，輕易便可破之。

它之所以能存留在趙州這片大地上，純粹是各方都需要這麼一個攪屎棍的存在。

古趙需要白骨道來削弱仙宗魔門。

仙宗需要白骨道來抵擋古趙大軍以及削弱魔門。

魔門則需要白骨道抵擋古趙大軍以及削弱仙宗。

各方的縱容，才使得混不吝的白骨道存在至今。

『怎麼想到了這個？』

張石啞然失笑，生命的盡頭，他最後想到的竟然是白骨道。

『或許是他的緣故吧。』

望向其中一座決生台，張石歉然一笑，分身十三號望來，潛藏在陰影下的靈魂之火和張石對視。

總覺得有些虧欠。

張石搖搖頭，這一次為了爭取發動空相決生大陣的時機，他無疑擺了對方一道。

雖然僅僅只見了幾面，但這位年輕的白骨道主，在某種意義上，意外的合他的脾性，若非陣營不同，兩人或許會有機會成為朋友。

雙眸看天，看地，看邯鄲。

古趙的大好河山，他再也沒有機會領略了。

運朝晉陞失敗的反噬，瘋狂消耗著他為數不多的生機。

地位越是崇高，這種反噬越是恐怖。

……

「認輸吧，溫芩思，你的勇武得到了本王的認可，本王願意賜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

趙摩柯手持著九炎龍戟，霸道仿若一尊活在人間的神祇，他渾身火焰繚繞，一縷縷烈焰燒灼著這片空間，空間邊緣處，呈現出蠟融般的跡象。

縱然是這道古趙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布置出的空相決生大陣，也攔不了他多久，哪怕他未殺溫芩思。

畢竟，這道空相決生大陣所困住的對象不僅僅是他一人。

「體面？」右臂被斬，亂髮披肩，渾身鮮血淋漓到狼狽的不能再狼狽的溫芩思笑了起來，他那張被烈焰燒灼，猶如厲鬼般的臉上浮現出凄厲笑容：「咱家這麼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難道還有資格體面？炎王，你說笑了。」

左手握著寒鯉劍，劍刃上坑坑窪窪，豁口不斷。

事實上，以他的實力，縱是不敵炎王趙摩柯，也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落得這麼凄慘的局面。

反噬，運朝晉陞失敗的反噬，讓他在那瞬間慘敗成這樣。

張石讓他對決炎王，並非是讓他送死。

如果古趙不是在最後一霎晉陞失敗，晉陞成功后，身為二十四大監之首的掌印大監，溫芩思亦是能獲得不菲好處，斬殺炎王的幾率至少會有五五之數。

只是，這一切，終究是建立在晉陞成功的基礎上。

「不知死活。」

趙摩柯盯著溫芩思，如同盯著一具死屍。

他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極差。

自己的嫡系部隊炎王騎被溫芩思陰了一波，盡數死絕，要知道那可是他花費重金打造的私人部曲。

不同於古趙朝堂君臣一心，爭端基本只限於諸王子。

在炎趙，朝堂上的內耗極其嚴重，各方勢力有時甚至會為了己方利益，選擇出賣炎趙王朝的利益，狗王樊噲所在的樊家便是這種內鬥和傾軋下的犧牲品。

失去了炎王騎的他，不至於完全失勢，但起碼勢力會削減三分，更別提，他苦心打造的炎王騎連一招一式都沒放出，就這麼憋屈恥辱的被面前這個老太監陰死，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打造炎王騎的做法是否正確。

當然，這僅僅是讓他心情不好的一個緣由。

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他在這場瓜分古趙的盛宴中已然落後一步。

晉陞運朝失敗的古趙，滅亡之局不可逆轉。

接下來就是品嘗勝利的甜美果實，而他，此刻卻仍舊被困在大陣中，脫不出身。

即便是出陣，孤身一人的他，能撈到多少好處，也很難說，更可能的是，他會被紫陽宗、九煞殿的修士們獵殺。

想到這兒，趙摩柯的心頭籠罩著一層深深的陰影。

……

邯鄲城，祭台之上。

趙夙的身軀漸漸冰涼。

張石和溫芩思受到的反噬尚且已然極大，何況是身為王朝之主的趙夙。

他趴在地上，眼神獃滯，嘴中不甘地重複著「不可能」之類的字樣。

相比起張石，趙夙的情況還要更為糟糕，早就已經油盡燈枯的他，之所以還沒被反噬致死，可謂是天大的運氣，或許這正是高高在上的天道所給予他的一絲補償。

一道影子驀然出現，倒影在祭台上拉得很長。

他將趙夙扶起，取出一樽玉瓶，拔起木塞，將玉瓶中的血葯倒灌進趙夙的口中。

然而，這血葯藥力再強，也填補不了趙夙體內的窟窿。

霸道沉重的龍氣壓著趙夙的身軀，經由無盡眾生願力而滋生出的龍氣，此刻反倒成了懸浮在趙夙頭上的斬首刀。

「沒用的。」

喘著粗氣，趙夙眼神中恢復一絲清明。

「後悔嗎？」

影子看了一眼祭台下的慘狀，屍體橫陳，死氣繚繞。

不少百官都被運朝晉陞失敗的反噬而致死，古趙的諸多王子公主亦是死了不少，僅僅只有少數幾人存活，一名鳳冠霞帔的端莊婦人倒在地上，無聲無息，那是趙王后。

「朕只恨天道不公，天欲絕我古趙，朕後悔與否又有什麼意義？」

彌留之際，趙夙仍未後悔，他的眼裡，有的只是徹骨的恨意。

曾幾何時，對古趙而言，他無疑是一名好的君主，守成之餘，他還能開疆拓土。

然而現在，對古趙，他卻是一手導致其覆滅的元兇之一。

為了一己私慾，他堵上了王朝的未來。

「帶著他們走，八哥……」

趙夙死死攥著影子的手腕，話音落盡，他也氣絕身亡。

影子掙脫趙夙那漸漸僵硬的右手，輕嘆一聲，以手合上其雙眼。

光芒掠過，他將趙夙、趙王后、古趙諸位王子公主的屍身收入空間法器中，隨即，以靈力捲起那些還活著的王室血脈向外遁去。

轟隆！

恐怖的雷霆轟然落下，影子眉頭一皺，向後掠過，那片被紫雷轟擊的地域已然變成一片焦黑，電蛇狂舞，湮滅一切。

「想走？哪兒這麼容易？」

伴隨著雷光散盡，一名年輕的紫袍修士站在狂舞的銀蛇間，全身繚繞著噼里啪啦的雷光，面容冷峻至極。

「是你？」

影子認出了擋路之人，之前，便是這位年輕的益陽峰主發現了血葯之密，一度讓古趙陷入了輿論風暴，雖然很快就被彈壓，但也給他們造成了一定的損失。

紫袍青年眼瞳深處閃爍著仇恨的光芒，兩年多前，上一代益陽峰主慘死在李唯一手中，而那卻是對他恩重如山，被他視之為父的師尊，這筆仇，他不得不報。

轟！

一道滿含煞氣的身影從天墜落，擋在了影子面前。

「快走！」

耿長纓氣喘如牛，眼球滿是血絲，他將一個昏迷的少女丟給影子，頭也不回的大聲道。

影子接過少女，他認出了這是李唯一僅存的弟子。

深深地看了一眼耿長纓，影子捲起僅存的王室血脈朝著遠方極速遁走。

轟隆！

欲要攔截的紫色雷霆巨臂被一桿短槍擋住。

「你在找死。」

益陽峰主神色冷酷，一字一句頓道。

正如影子認出了少女的身份，益陽峰主同樣認了出來，那才是他復仇的最佳對象，先前，他便調查了很久很久，這時之所以找上那群王室血脈，只是因為，少女被藏在了一個他沒找到的地方，所以，他才會想先誅絕古趙王室血脈，算是還了血債的利息。

「若不是本閣受傷，你個小崽子，本座只手屠之。」耿長纓咧著嘴，森白的牙齒間滿是血污。

他的胸前，有著三個血洞，殷紅滾燙的鮮血如注般湧出，雷霆與火焰的氣息還停留在那裡，在受反噬的那一剎那，他同時被紫陽宗白陽、墉陽、漱陽三名峰主齊攻，依之為性命的寶槍也被雷君易連城一指點斷。

他太累了，以往大戰個數月都不帶喘息的他，卻因反噬而累，受創到如此地步。

「這改不了你今日必死的結局。」

冰冷的話語回蕩在此處，宣告著耿長纓的未來。

……

血腥的屠殺在繼續。

隨著古趙運朝晉陞的失敗，在場所有的勢力都看到了古趙滅亡的結局。

他們瘋狂衝擊著空相決生大陣，妄圖在這場亂局中分一杯羹。

隱隱為趙州無冕之王的古趙王朝，究竟有多麼富庶，無人可以知曉，不過，他們清楚，哪怕只是一杯羹，也足以讓他們吃個盆滿缽滿。

在利益的刺激下，被困在異域空間內的修士們兩兩瘋狂搏殺，原本可能需要漫長時間才能分出的勝負，短時間就被解決。

主持武靈玄黃大陣的供奉閣供奉們早已因反噬而被迫中斷陣法，此時的邯鄲城已經成了一個不設防的寶地。

他們要的也並非是古趙寶庫中的寶貝，那些不是他們吃得下的。

價值連城的伐仙弩，王公大臣們的府邸，甚至一名名武靈鐵騎、龍驤衛、供奉閣供奉都成為了眾人爭搶的目標。

不提儲物戒以及這些修士手中的法寶，單單是那些修士本身，就是一件寶貝。

活著，可以充當奴隸，死了，屍體也可以賣給修鍊邪術的魔宗。

這些曾幾何時強大無比的武靈鐵騎、龍驤衛、供奉閣供奉，此刻卻因為沉重的反噬，連那修為低於他們的人都敵不過。

……

「前輩，不如我們七三分成，可好？」

易連城看著身旁的五靈上人，意有所指。

「老道說了，今日只是來看看。」

五靈上人搖搖頭，他知道易連城說的是什麼。

七三分成，分的是古趙寶庫中的一切。

看似七三，他有些吃虧，但今日紫陽宗可是來了甄遠道，來了白陽、益陽、墉陽、漱陽四名峰主，來了上百名的穴竅境長老。

他只一人，七三，其實是他佔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