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染雨

轟隆隆……轟隆隆……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伴隨著閃電和暴雨齊下，殘破不堪的茅草屋在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

「啊……千璟，孩子……救我們的孩子……」

茅草屋裡傳來一聲聲女人凄厲的哭喊聲。

「雲舒，別怕，我在呢！」

男人滿身是血，一手握著長劍單膝跪在破舊的矮榻前，一隻手緊緊地握著女子的手，在鮮血的映襯下，握在手中的手更加顯得蒼白冰冷，男人劍眉深深地蹙著，剛毅的臉上儘是心疼。

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盧太醫，快起來……求你快救雲舒……你想要什麼本宮都可以給你！」

看著褪去高傲，以往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低下尊貴的頭顱求他，盧太醫心裡說不出的心酸，但是……略顯老態的臉上滿是哀傷。

「殿下，老臣也想救太子妃，只是太子妃身懷六甲，還不顧一路顛簸千里迢迢從京城趕到前線，途中遇雨，本就胎體不穩，剛才還不幸碰上外圍的北域士兵動了武，這會估計是要早產，而現在太子妃身子極度虛弱，老臣就是拼盡全力，也難保……唉，難保母子平安，都怨老臣無能啊！」

恨恨地一拳捶向地面。盧太醫此時萬分悲憤，悲的是自己學藝不精救不了眼前的兩條生命，憤的是宮中趁皇上病危，太子殿下領軍出征抵禦外敵時發起宮變的大皇子。他恨，恨自己只是一介醫者……

此時躺在榻上的女子漸漸平靜下來。

「千璟，你……你聽我說。」瘦弱冰冷的手緊了緊，示意墨千璟靠近。

耳邊極度虛弱的聲音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揪著心臟。

「父皇病危時我曾見過他一面，他知道大皇子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但畢竟至親骨血，父皇……想給他一個機會，但以防萬一，父皇當晚便將玉璽託付於我，讓我……讓我務必親手送到你手裡。」

說著從緊貼著肚子的地方拿出一個小心翼翼包著的小包裹放到墨千璟手裡。

「大皇子一定想不到，追了一路，也沒能從一個孕婦手中……搶走心心念念的玉璽，我……我一定是最……最能配得上你的太子妃。」

斷斷續續的說完，絕美的臉越發蒼白，身體不自主地顫抖，可見她此時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聽到此處墨千璟憤怒不已，他知道，她為了他，把玉璽看得比孩子還有自己的生命都重要，他知道她這一路一定經歷了很多危險，她一定很害怕很累很苦……

而這一切，都怪他布局不周，才讓大皇子有可趁之機。可恨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是緊緊抱著她而已……

「報，殿下，不好了，北域人突然發起進攻，我方死傷慘重。」

一小士兵匆忙來報，在場的人都知道，若無對策，不時便會攻到這裡。

一陣一陣的抽痛從腹部傳來，哪怕極力忍耐，也終究藏不住。蒼白的臉上冷汗淋漓。

「殿下，太子妃怕是要生了。」見狀盧太醫連忙報出情況，臉上儘是擔憂。

「雲舒，等我回來。」拍了拍懷中的人的背，墨千璟決然起身提劍離去。行至門口威嚴的聲音再次傳來，「先保太子妃！」說完便徑直走了出去……

看著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再也忍受不了那腹部的疼痛失聲叫了出來，「啊……盧太醫，我要你先保我的孩子。」

「可是太子妃，這……」盧太醫感到很為難。

「沒……沒有可是，這是命令，我有權決定我自己的生死，我的身體我清楚，你比我更清楚，咳咳咳……」

因為情緒激動引起劇烈的咳嗽，同時也加重了腹部的疼痛，臉上的表情亦是痛苦了幾分。

見狀盧太醫也只好妥協，太子妃說得對，即使大人暫時保住了，也沒幾天可以活，因為太子妃不僅身子虧損嚴重，還受了很嚴重的內傷，為了不讓殿下擔心還拼了命地忍著，以至於早已傷上加傷，保孩子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思及此，盧太醫亦是無奈之極，雙手作揖鄭重道：「老臣遵命。」

屋外廝殺的聲音越發清晰，血水混著雨水散發出來的氣味充斥著人們的嗅覺神經，幾欲作嘔。

透過窗戶望去，血水將雨水染紅，似乎整個天空都變了顏色……

「若是男孩，便喚染雨吧！」

想到新婚時千璟同她說男孩的名字讓她取，女孩就讓他這個父親來的事，雙眸溢滿溫柔，嘴角緩緩掛上了一抹笑，臉上的表情也越發堅定……

一聲聲的痛叫聲在一聲孩子的哭聲中平靜下來……

「龍鳳胎，太子妃，是龍鳳胎，孩子很健康。」盧太醫激動地大叫道。

女子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的摸摸兩個孩子皺巴巴的臉，柔美的臉上流下兩行清淚，繼而淺笑道：「拿紙筆來。」

在下人的幫助下強撐著身體坐起來接過遞過來紙筆，緩緩落下「未能與君白首，實非妾至所願，幸有雙生子，代妾慰相思，勿怪，勿念。雲舒，絕筆」

千璟，其實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你說，哪怕用上一輩子……都不夠，可是我沒機會了，下輩子，我一定，一定不會丟下你，我真的，好捨不得……好……

手中的筆毫無預兆地下墜，似乎帶著一絲留戀，卻又不曾停留，重重地砸在了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