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低著頭
晨光穿透了花窗,淡灑於床沿,份外的刺目,這梁蕭惺忪睜開了眼,漸爬起來,幌動之際,欲感腦袋暈眨不已,頭疼欲裂,好一陣難受,他揉了揉眼皮,尋思:「不成我昨晚真喝高啦?」又念叨一句,速下了床,整衣洗漱,一切忙罷,遂出了院子,急伸個懶腰,大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正自愜意間,微一瞥眼,見廊道走來一人,是劉進,他背個包袱,低著頭,一路晃悠晃悠的。梁蕭大感訝異,忙拽步過去,一拍他肩頭,笑說道:「進弟,大清早拎個包袱幹啥,旅遊么?十一還未到哩!」
劉進抬眼瞪視著他,一臉頹敗,說道:「人都醒了,酒還醉著幾分哩!」不去睬他,自身旁橫掃一下過去。
梁蕭愣了愣,很快伸出手將他扯住,問:「兄弟,你幹嘛啦,是不還在生哥哥我昨晚的氣,我都說了那是......」劉進打住道:「我沒生你氣!」梁蕭急道:「沒生氣,那你拎個包袱何干?」
劉進速推掉蕭哥抓實自己肩頭的那隻大手,微笑道:「哥啊,小弟有一年多不曾回家哩,昨日見哥哥一家團聚,心生感慨。昨晚一宿無眼,想了許多。身為人子,理應多孝順父母,但我卻把母親一人孤零零的扔在家不管,是為不孝。我想過了,是該回家的時候。」
柳仙貝這人,梁蕭雖然不喜歡,但她畢竟是劉進的生母,念她孤苦一人,以前的恩恩怨怨也就不想與她計較了。見進弟如此有孝心,梁蕭也頗受感動,拍了拍他肩頭,說道:「那你為何沮喪著一張臭臉?」
劉進霎時臉一紅,苦笑道:「小弟捨不得你們!」其實他捨不得的更多是梁妹妹。
梁蕭笑道:「哥明白,哥也捨不得和你分開。是了,你跟我爹娘和妹妹提過了么?」劉進點了點頭強笑道:「說了,大叔上朝未曾回來,我跟嬸嬸和妹妹提過。」當劉進和二人說要走時,母女倆雖然比較吃驚,但也是一閃即逝之事。李柔雖有萬般挽留,但也知劉進去意已絕,最後也不再強留些甚麼。梁雪是很傷心,傷心少了一個能逗她開心的人,可如今哥哥回來了,也沒甚麼值得她再傷心的了,哭了一會,也就沒事了。
談說之間,兄弟倆相繼走到府門外,那劉進躍身上馬,抱拳道:「蕭哥,保重!」梁蕭也道了聲珍重,心下卻在尋思:「連句後會有期也不捨得講,是不是表示咱哥倆以後不會再見面了?」這哥兒哪知,他自己以前不喜歡跟人家講「後會有期」這四字,他那兄弟一直銘記在心,因此劉進才沒多言半句。
目送進弟離開,心情難免有些失落,他也明白天下無不散之延席這個道理,況且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他這個弟弟也不用老跟在哥哥身邊,就憑劉進的能耐,闖出一片天是絕對可以的。念通此理,心情不覺暢快了許多,轉身之際,睨見官道盡頭,步行而來一位身穿朝服的大人,正是自己的父親梁景,只見他一路低著頭。
梁蕭納悶,支腮暗忖:「今兒個咋啦,怎地人人走路都喜歡低著頭,進弟如此,老爹亦如此,莫不成是時下的潮流?」念轉間,那父親已然幌到家門口,這兒子嘻嘻上前叫住:「喲,老......這不是梁大人么,甚麼風把您老給吹來了。來就來了吧,還裝了兩袖清風!」他本想喚老頭子的,一睨見父親那張苦瓜臉,便即忙改口,但還不忘了打趣一番。
梁景見是兒子,不理會他的胡言,只淡淡道了聲:「是你啊,剛才騎馬那人是誰?」梁蕭聽了一怔,爹不是低著頭走路嗎?況且距離老遠,他怎瞧得清,難不成他就是傳說中的三隻眼?又噴了噴舌頭,那麼匪夷所思的事,虧他也想得出,輕笑了笑,回答道:「爹,那人不是別個,正是進弟啦!」
梁景只是隨便哦了一聲,就拽步進門去了。梁蕭滿心以為父親會出口問一聲劉進幹麼去了,誰知他竟沒有,還渾若無其事。這兒子氣不打一處起,提著父親後背,硬生生將他拉了出來。
那梁景一個踉蹌,這才站穩腳跟,不過那張臉卻蹬了怒,喝道:「渾小子,你造反啊?」梁蕭淡淡一笑,說道:「爹,孩兒哪敢?造反這個罪名孩兒可吃罪不起哦,是要誅殺九族的,還請爹爹以後慎言慎言?」
梁景一愕,這個他卻然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時情急,順口而出,並無其他深意,孰不想兒子竟拿他說事,狐疑瞥了兒子一眼,尋思:「臭小子吃飽了撐著,大清早的莫明其妙!」
梁蕭久不聞父親搭言,童心亦起,打趣道:「爹,您今兒如何走起路來了,您的橋子呢?」言外之意是指,你也太寒酸了吧,寒酸到連頂橋子都買不起。
那梁景聞得此言,嘆息了一聲,說道:「我讓他們先回來了!」
「哦!」梁蕭淡淡應了一聲。
這梁景眉頭一皺,奇道:「兒子,你很清閑么?」梁蕭點點頭:「是有那麼一點啦!」他剛回家,當然是不知道該幹甚麼,以前的任務是讀書,如今老爹又不提及,他自然落個清閑。
梁景捋了捋鬍子,笑道:「好,那你跟我來!」轉過身,走進了大門。
梁蕭沒來由心裡打了一個突,但父親之命又不敢公然違抗,惟有悻悻跟隨。
進了書房,梁景將朝服脫了,換了身便服出來,然後坐在書案前,雙眼緊緊盯著兒子,看得梁蕭一陣心裡發慌,好像官老爺在審犯人一般,目光銳厲深沉。
梁蕭等了片會,仍不見父親開言,心中有些不耐,努了努嘴,吭聲道:「爹,孩兒又不是大姑娘,您老盯著我作甚?」此言甫出,那梁景吃了一個激靈,臉頰漸燙,訓斥道:「渾小子,又來胡說,站好了!」
「幹嘛!」梁蕭嘟嘴。
梁景喝道:「老子叫你站,你就站,廢話那麼多!」梁蕭聳聳肩,扮個無奈,將身形擺好,恭瑾道:「尚書大人,請問有何訓下,小子聆聽教誨?」
「很好!」梁景摸了摸他那叢密密的八字鬍子,甚是歡喜,「蕭兒,從明天開始,你就安心留在家裡溫習功課。記得,來年科舉一定要給老爹爭個面子,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