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陳瑤的回憶
江瑜本來想把蛋打散后直接煎了，然後和切香椿一起炒，但她突然想到了陳瑤說的——一桌全是綠油油的，便換了個做法。
江瑜先把擇過的香椿放出開水中焯燙一下，直到香椿變成翠綠色再撈出放入涼水過一遍，然後切成細碎的小顆粒，放在打了雞蛋的大碗中，舀了一勺鹽、一勺麵粉和一點胡椒粉，然後用筷子順時針快速攪拌了起來。
等攪勻后，江瑜又滴了兩滴香油和小半勺熟油，旁邊有個夥計剛好在旁邊，見狀好奇道：「姜魚，你為什麼要放熟油啊。」夥計問出話就覺得有些不妥，一看這種小法子都是自己獨有的，甚至有些可能是私人不外傳的竅門秘籍。
江瑜聞言笑道：「加了雞蛋炒出來更香嫩一點，你可以試試。」
夥計看著江瑜似乎一點也不計較的樣子，也笑了起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呢。」
鍋已經燒熱了，等七八分的時候，江瑜將蛋液倒入鍋中，然後抬起鍋左右前後地晃了晃，讓蛋液均勻攤開，不一會，雞蛋的香味就飄了出來，江瑜一手拿鍋鏟一手拿鍋，一顛，蛋餅就翻了個面，一面金黃。
陳瑤聞著味眼巴巴站在江瑜旁邊，「香！」
剩的蛋液還有不少，江瑜又煎了幾個，笑道：「我還以為你第一句會說，『終於不是綠油油，而是黃燦燦了』。」
陳瑤嘿嘿笑了起來，「的確是黃燦燦了。」
烤魚是個慢活，估計還有的等，江瑜看了看竹簍里，還剩了一些枸杞葉，她想了想，過去拎了幾條破過膛又洗乾淨了的魚。
江瑜往鍋里倒了一些油，將魚身上的竹籤抽了出來，把魚放進鍋中煎了一下，之所以要煎魚，一是為了讓魚皮變得完整不容易煮爛，二是可以去除魚腥味，後面煮出來的湯才會又白又香。
她又讓剛剛問話的夥計提了一小桶溪水回來，倒進去，再加入薑片，添了點柴，大火燒開。
江瑜又去撿了塊木板，拿到溪邊刷了下，準備蓋在鍋上當個簡易的蓋子，接著她又把木柴抽出來，撇去浮沫，滴了幾滴醋，當作小火悶煮著。
江瑜坐在旁邊不規則的石頭上，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殺魚的時候，那魚滑不溜，她好不容易抓住了結果又一甩尾，從案板上跳了下去。想到這兒，她不由得笑出了聲。
陳瑤舉著一條烤魚遞給她，「笑什麼呢？」
江瑜接過，「想起第一次殺魚的時候了。」
陳瑤挨著她坐了下來，「我還不會呢，我上次鬧著要去殺一次魚，結果手被魚鱗割了條口子。哎。我爹說我不適合做飯。」
江瑜也笑了起來，「那你以後找個廚子，這樣你就可以不用做飯了。」
陳瑤搖搖頭，「那可不一定，你看何大廚，他家裡也是嬸娘做飯。」
隱隱有魚香味沿著蓋子縫飄了出來，江瑜掀開蓋子，看著陳瑤蠢蠢欲動的樣子，讓她去拿了個碗，舀了一碗給她，「嘗嘗吧，饞貓。」
陳瑤呼啦呼啦吹了兩下，小心地抿了一口，「哎呀，燙燙！」滾燙的湯帶著鮮香一下子席捲了陳瑤的口腔，「太好喝了！」
江瑜一邊把洗好的枸杞葉放了進去，一邊無奈道：「你不能放涼一會兒再喝？」
陳瑤吐吐舌頭，一本正經道：「我爹說，湯，要熱的才好喝。」
湯好了，烤魚也好了，每個人盛了一碗湯，拿了一串烤魚，陳瑤玩心大發，高高舉著碗，「來，好久沒這麼開心了！以湯帶酒，乾杯吧！」
江瑜第一個響應，何浩第二個，接著三個，四個……最後是陳掌柜——
陳瑤接著道：「乾杯！祝我們香滿園越來越好！」
「乾杯！」
野菜鮮脆，魚湯鮮美，烤魚鮮嫩，吃到最後大家還有些意猶未盡，眾人砸吧砸吧嘴，似乎那又滑又嫩的魚片還沒完全化在嘴裡。
見狀，江瑜撈起袖子，用剩下的麵粉直接做成了拉麵放進魚湯里，順帶把剩下的一小把野菜也煮了進去。
等撈起來的時候，鮮香的熱湯與麵條交織融合，麵條吸足了湯汁，軟而不爛，咬一口都帶著濃濃的魚香味。眾人一邊說著好吃，一邊連湯都喝得一乾二淨。
陳瑤悄悄和江瑜咬耳朵，「我覺得吧，江瑜以後你就住我隔壁吧。這樣我想吃啥都可以。」
江瑜點了點陳瑤的額頭，「你啊。」
陳瑤把碗里最後的一口湯喝掉，「哎，要不你以後開個麵館也行，我去捧場。要不我給我爹提個意見，讓你把這魚湯麵也加菜單上？」
江瑜聽完哭笑不得，忙阻止了她，魚湯麵說稀奇也稀奇，說平常也平常，這次更好吃的原因在於魚湯，野生又新鮮的魚，初春才發的青菜，湯里只放了鹽，做了個陪襯，把鮮味完完整整呈現了出來。
陳瑤滿足地揉了揉肚子，「你沒來的時候，城北有個小麵攤，是個阿公的，阿公只賣麵條，那麵條超好吃。可惜，你來之前沒好久，聽說阿公被他家裡人接走了。」
「看來是我沒有口福了。」江瑜笑道。
「阿公的配味很特別，很受歡迎，其實也有很多人去模仿，但一直都沒有人做到那個地步。」
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撒了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陳瑤舒服地眯上眼睛，「我小時候經常去吃。當時百味居把香滿園的人挖走了一半，緊接著，他們就踩著香滿園的名聲起來了。」
「其實小時候我也不太懂，但是我爹吧，他那段時間一直不怎麼開心。我聽著他們說，隔壁的酒樓一大半都是我們的人，他們背叛了我們。裡面還有個喜歡給我糖吃的哥哥，也過去了，我還挺難過的。」
「然後呢？」江瑜跟著坐在一旁，夥計們自發地讓兩個姑娘休息，自己拿著鍋碗瓢盆去溪邊洗。江瑜也樂得清閑。
現代也有不少店鋪喜歡挖人，但是很少有像百味居這樣，基本上都是挖過來的人，沒什麼自己培養的人。如果這放在現代的話，估計是要上個頭版頭條，屬於什麼惡性競爭一類的吧。
「雖然很多人議論。但是，百味居還是越來越有名氣。」陳瑤聳了聳肩，「後來百味居好像也派人問過阿公要不要過去，但是阿公拒絕了。」
「百味居研究了好幾款阿公口味的麵條，終於有一款做出來的口味像得七七八八。我聽到周圍人的議論很氣憤，阿公對我很好，我去吃的時候，經常還會給我加個蛋。」
江瑜似乎明白了陳瑤想說什麼，默不作聲地盯著面前的草，手無意識地扯了一根在手裡繞成結，又解開。
「我人小，爭論不了什麼，氣呼呼地跑去問阿公，阿公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呵呵給我煮了一碗雜醬面，給我放了很多臊子。」
「那一定很好吃吧。」江瑜低聲道。
「是啊，特別好吃。」陳瑤砸吧了一下嘴，「哎，我現在都很懷念呢。」
江瑜笑了起來，「真可惜我沒吃到……」
***
小陳瑤氣鼓鼓看著阿公，「阿公為什麼不生氣啊！我都要被氣死了！」
阿公一邊給陳瑤的面上放了一個蛋，一邊笑著，反問道：「好吃的東西被更多人所吃到，不應該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嗎？」
小陳瑤努力地不把目光移向熱氣騰騰的面碗，直直道：「可是那味道，明明是阿公先研究出來的！」
「但是他們做出來的味道還是和我的不一樣呀。」阿公看她這副倔強的模樣，往她面前推了推碗，「彆氣啦，再氣都氣成個包子啦。快嘗嘗這碗雜醬面，這麼香，再放一會可就不好吃咯。」
蔥花的香氣混著雜醬的鮮香一個勁兒往小陳瑤鼻子里鑽，她忍不住往麵條方向看了幾眼，吞了吞口水，阿公見她這樣子，拿筷子把麵條拌勻，然後又把筷子遞給她，哄道：「吃吧。」
小陳瑤這才終於堅持不下去，大口吃了起來，含糊不清道：「可是，阿公，我還是好不開心，他們都挖了這麼多人，現在又開始仿造別人的味道……」
說著說著，語氣低落了下去，她想起在家經常嘆氣的爹爹，一下子似乎麵條也不香了。
今天香滿園的客人似乎又少了一些，偶爾還有幾個在談論百味居的新菜，百味居開始改良菜系了，原來是什麼菜在南城出名了就照抄什麼菜，現在是做了什麼菜之後又改了口味或者換了個花樣，總之，很是稀奇，味道也不錯，有些菜價格還不貴，看上去裝點得卻特別好看。
想著他們那些議論，小陳瑤很生氣很生氣，可是她知道她人小式微，並不能做什麼。
阿公聽著她的抱怨，笑著不說話，等小陳瑤抱怨聲越來越小，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時候，阿公才開了口，「他們做出來的味道是一種，我做的是一種。若是他們做出了新味道受到了其他人的歡迎，那說明我做的味道也要改進了。」
小陳瑤嘟著嘴，「不，阿公的就是最好吃的！」
阿公摸了摸她的頭，「就像瑤瑤要長高，味道也是需要進步的。這樣才能一直推陳出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