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燕子
吃完蛋糕,我覺得胃裡好難受。在沙發上枯坐到天亮,一晚上都沒有合過眼。腦子裡亂鬨哄的,無法平靜下來。手機設置的鬧鐘準時響起,不管睡得有多晚,我都會在六點半起床給爸爸做早飯。把手機里的鬧鐘刪掉,很多習慣都要改掉才行,那些和爸爸有關的習慣。想到這個,我的眼眶又開始發燙。
「叮咚~」門鈴又響了,我揉了揉太陽穴,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過門鈴聲,實在不願意去開門。
「你說過兩天來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有人打我的手機,拿起來一看,是燕子的來電。
對了,燕子說了一早就會過來陪我。猶豫著接還是不接,那一邊的燕子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叮咚~」門鈴聲再次響起,接著傳來燕子的聲音:「莫夜~莫夜~你開門啊!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嘆口氣,我疲憊的起身去開門,門外燕子已經是滿臉的焦急。
「你沒事?兩次打電話給你,你都不接。」燕子進了門就急忙問我,她的黑眼眶很明顯,神情憔悴,難道她也是一晚上沒有睡嗎?
「你不用過來的,我自己可以處理那些事情。」我的話很客氣,刻意的生疏。也不請她進來坐,只是站在玄關那裡說話。
燕子卻好像不是很在意我的態度,沒有生氣,只是伸手摸我的臉。
「你一晚上沒睡嗎?你看你眼睛都腫了。」燕子心疼的摸這著我的臉說。
「你也沒睡好!」我拉下她的手,不知為何,現在和她親密接觸會讓我覺得尷尬。果然在捅破窗戶紙之後,有些東西就會變樣。以前不在意的,現在也會變得格外的敏感起來。
「等了一晚上,你也沒有打電話我,哪裡能安心睡得著呢!」燕子的聲音比我還輕,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
「那你回去好好補個覺,我一個人可以的,不會有事,你放心。」我感動於她對我的關心,可我更加清楚明白了一點,我不可以耽誤了這麼好的她。她應該找一個愛她的人,好好對她。
燕子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淚珠無聲的滑落過臉頰,滴落下來。大概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拒絕過!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我說過,你可以不接受我,我只是想陪在你的身邊,只是這樣就好。」燕子問我,牙咬著唇,極力的忍著什麼。
「爸爸剛走,我實在是沒心思考慮這些。而且陪在一個不可能回應你的人身邊,你簡直就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不管你陪我多久,我都不會給你你想要的答案的。與其在我這裡浪費感情,不如去找個真正值得你付出的人。」心一橫,我乾脆一次性的快刀斬亂麻。
「不管我等多久,你都不會喜歡上我,是嗎?」燕子問的灰心。、
「對,永遠不會。」對不起,燕子~你的幸福不是我,可是你一定會找到真正屬於你的幸福的。我會祝福你,你很好,只是我們沒緣分。
「我明白了,你就當我沒說過那些話,我們還是朋友,好不好?」燕子擦乾臉上的淚痕,故作堅強的笑著問我。只是我寧願她哭也不願她笑,那笑容叫我心疼。
「我們不再是朋友了。」我搖頭,斷絕她的希望。
「為什麼連朋友都不能做?」燕子不甘心。
「因為那對你不公平。如果我明知道你喜歡我,卻還要求你要像對朋友那樣對待我,那樣不公平。除非哪一天,你不再喜歡我了,那麼也許我們還會是朋友。你等等,你昨晚替我墊付的錢,我去拿給你。」不能假裝沒事發生,我自己過不了那一關。我也的確擔心燕子會不死心,做朋友不過是表面文章。
「拿錢打發我走,你當我是什麼人?就因為我說喜歡你,就連做朋友的資格都沒有了嗎?不要說什麼公不公平,那只是你的借口罷了。我都沒覺得委屈,你倒替我叫起屈來了。莫夜~你不就是不想看到我嗎?好,我成全你!從今天起,我要是再來煩你,我跟你姓。」一向直爽的燕子爆發了,她本來就不是個委曲求全的人。是真的喜歡我,所以才會想要委屈自己。
燕子走了,頭也不回的走了。我知道自己這次傷到她了。可我必須那樣做,至少我認為這樣做對她對我都有好處。拖泥帶水,只會越拖越糟糕。
關門,轉身,地板上,那些錢安靜的躺著。總不能一直丟在地板上不管?還是撿起來!
想了想,我彎腰把那些錢撿起來整理好,一點數目,居然有一萬美金,摺合人民幣也要有六七萬的樣子。有錢人出手真大方,這可是我要整整跳一年才能掙到的數目啊!
存儲卡我已經毀掉了,那麼這些錢我是絕對不能收的,找個機會還給胡錦!她不是留了名片給我嘛,到時候打個電話約個時間地點就行了。
至於那莫名其妙的二十萬,我才不會承認呢!什麼十點綠源見,見鬼去!
洗臉刷牙,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糟糕,再把爸爸的身份證和家裡的戶口本翻出來,這些都要用到的。最後把錢和胡錦的名片放在信封里收好,我帶著該帶的東西和醫院的證明出門去派出所。
派出所一切都還辦的挺順利的,我開始料理爸爸的後事。沒有親戚可以通知,爸爸單位的同事和朋友我也不打算通知了,不想讓爸爸在過世之後還要被人議論死因。沒有隆重的葬禮,三天後的上午,爸爸和媽媽合葬在了梅園公墓,墓碑上,兩張笑臉對著我。這個雙人墓是爸爸早就買好的,位置對著湖,他說媽媽喜歡看湖景。在墓前,送上一束紅玫瑰,我知道這是爸爸和媽媽最喜歡的花。
用手撫摸著冰涼的陶瓷照片,我的心也是一片冰涼。你們現在終於夫妻團聚了,可是我卻還要孤零零的活著。
墓園裡放著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好像和墓園的氣氛不太搭,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反感。一遍又一遍,甜美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墓園裡。
我最後看了一眼爸爸媽媽的照片,轉身離開這個地方。
我回家收拾爸爸的衣物和他的生活用品,爸爸是個勤儉持家的男人,有些衣服都穿了好多年了,他都不捨得丟掉。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打開衣櫃,裡面有一件款式老舊的黑色呢料的大衣,爸爸說過,那是他和媽媽結婚的時候買的,二十多年了,從前是捨不得穿,後來是不能穿了,但是爸爸一直收藏著這件衣服,時不時的看看。還有那件褐色的毛衣,是媽媽生病的時候一針一針織出來的。可惜的是,到媽媽病逝前,這毛衣也沒有織好,還差兩個袖子。從不會女紅的爸爸,在那之後努力的和單位里的阿姨學織毛衣,終於把那兩個袖子補上了。雖然袖子有點長短,可爸爸每年都會穿。衣櫃的後排都是我給爸爸買的衣服,有些連吊牌都沒有拆掉,都是沒上過身的。爸爸曾經開玩笑般的和我說過:「你爸爸不是老闆,穿著龍袍也不像太子,可惜這些好衣服了。」
這個房間,這個家裡,到處都有爸爸的影子。如果我把房子賣掉了,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可是我一個人留在這個滿是回憶的地方,我受不了!沒有爸爸的家,已經不是完整的家了。
挑了些有紀念價值的衣物,還有爸爸平時用的一些東西,收進行李箱里,準備以後帶走。其他的東西,我都不要了。
「你說過兩天來看我~」手機響,我掏出來看是誰打來的。這三天,燕子都沒有聯繫我。
陌生的號碼,不過數字挺吉利,尾數好多8!按下接聽鍵,那邊傳來甜甜的女聲。
「您好~請問是莫夜小姐嗎?」對方禮貌的問我。
「是,我是。」
「莫小姐~這裡是綠源科技。我是董事長的秘書,我在這裡通知您,今天下午一點半,請您到公司來一趟。」
秘書小姐等著我的回答,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綠源科技?難道是胡錦要來找我算放她鴿子的賬了?
「我不認識綠源科技的董事長。」定了定神,我客氣的回答。
「那您認識燕子嗎?皇家壹號的化妝師!」秘書小姐的聲音依然甜美,我卻覺得那聲音刺耳萬分。
「燕子怎麼了?」我假裝鎮定,心裡卻七上八下起來。
「您來了就知道了,那麼就先這樣!請您務必準時到達,董事長不喜歡鴿子。」秘書小姐掛斷了電話,不給我機會再問問題。我想打過去問,剛想按回撥,卻又放棄了。對方明擺著是拿燕子當誘餌引我去,哪裡會和我解釋那麼多。
對了,給燕子打電話。趕緊撥號打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懵了,燕子從來不會關機的,她總是帶著充電器和兩塊電板,她是真的出事了~牛bb小說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