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車禍

張敏頓時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開門前還矯情地弄了個頭髮。

「小何啊，來就來，帶什麼禮物啊，大家都是一家人。」

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歲，圓滾滾的身子差不多能裝兩個任暖暖。

這人唐小天見過，是任暖暖口中的『前輩』。

他頓時覺得心臟被人一把捏住，說不出的疼。

此時再柔軟的沙發，在他看來都坐如針氈。

張敏回頭看唐小天還坐沙發上，更是一臉不耐。

「小夥子，你衛生打掃好了就趕緊走，沒看我這有客人？」

唐小天只覺得心底一陣發冷。

一分鐘前他還是准女婿，轉眼他就變成保潔小伙？

果然錢是個好東西。

何廣福也端著自己的大肚子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正對面。

「現在這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保潔工整的像來上門提親似的。」

唐小天本來起身都要走了，聽到這話直接一步跨到何廣福面前。

他極力剋制，右手握拳，指骨都微微泛白。

何廣福直接嚇傻了。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醜陋的五官也皺在一起。

唐小天咬牙切齒，眼看一拳就要揮出去，可這緊要關頭，他突然笑了。

任暖暖寧可嫁這種人，都不肯嫁給他？

他抬頭看了一眼任暖暖卧室的方向，不知什麼時候那裡開了一道縫。

他自嘲的搖頭，鬆開何廣福，轉身離開。

他就像一隻斗敗的公雞，把頭縮在翅膀下面，灰溜溜的走了。

出了單元樓，剛上車，唐小天的手機鈴聲響起，屏幕上閃爍著兩個字：媽媽。

再三猶豫，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小天，怎麼樣，他們家同意了嗎？」

聽著母親焦急又期待的聲音，唐小天種種憋屈一起湧上心頭。

突然他鼻尖一酸，兩滴熱淚滾落。

他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上一把，深呼吸，使自己的聲音盡量平緩。

縱使他再想發泄出心中的壓抑，遠在他鄉，依舊不想讓家人擔心。

「媽，我今天感冒了，沒去她家，我還想再睡會，先掛了。」

他也不管母親聽沒聽清，迅速掛斷電話，手機隨手丟在旁邊。

車是新買的，國產車，不貴。

他本來想給任暖暖一個驚喜，還挑了她最喜歡的淡粉色。

可最後驚喜變成一場悲劇。

唐小天抬頭，隱約可以看見樓上任暖暖家裡人影晃動。

任暖暖那抹倩影在窗戶前閃爍。

他們似乎在爭執，何廣福宛如一個大地雷，上跳下竄。

唐小天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點火起車。

這個地方他再呆上一秒鐘都覺得噁心。

他沒有哭，因為他是個男人。

男人這兩個字，彷彿一道枷鎖把他鎖在只有一個人的世界。

「你就是個廢物！」

「孩子怎麼可能是你的？」

「沒有錢還想娶我家囡囡？」

「唐小天，你個渣男！」

無數人戲謔的面容一次次出現在唐小天的腦海中。

唐小天緊握方向盤，全身緊崩，右腳越踩越深。

整個車化為一枚粉色的炮彈，在國道上呼嘯而過。

最終在一個急轉彎，車輪打滑，一頭沖向路旁的大樹。

所有的嘈雜聲瞬間逝去。

世界，安靜了。

唐小天發現他處在一片茫茫大海之中。

一顆翠綠色的珠子正漂浮在他的頭頂。

他抬手去抓。

那珠子竟化為一道綠光，籠罩他整個腦袋……

「我特么！」

唐小天剛喊了三個字，突然牙關緊閉，渾身顫抖。

灼熱，渾身彷彿火燒一般。

奇癢，彷彿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他的體內遊走，噬咬。

按理說這樣級別的痛楚，人早就昏過去了。

可偏偏唐小天的意識分外清晰。

甚至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融化……

終於，一股清涼迎面而來，他渾身彷彿沐浴在春天的陽光下。

溫暖，舒適。

他沉沉的睡了過去。唐小天再次睜眼，入目是一片雪白的牆壁，以及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他沒死。

剛剛在任暖暖家裡發生的一切也不是做夢。

但顯然眼前有個更重要的事。

他的傷勢如何？

骨折？截肢？還是癱瘓？

唐小天不想動，也不敢動，就那麼獃滯的看著天花板。

他醒了沒多久，一連串的白大褂魚貫而入，圍著他做各種檢查。

唐小天就像一灘爛泥一樣任由他們擺布。

良久，他扭過頭，艱難開口：「大夫，我撞的嚴重嗎，得多少錢啊？」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聽，又不能逃避。

這大概就是大城市的悲哀。

沒錢買房，沒錢看病，沒錢下葬。

誰曾想，他一句話說完，病房裡所有人都笑了。

一個主治醫生模樣的人拍拍他的肩膀。

「小夥子你很幸運，你系了安全帶，就是輕微擦傷，塗點葯就沒事了。」

唐小天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思議。

他估計那輛新車都要報廢了，他就只有擦傷？

現在國產車這麼霸氣了嗎？

一陣輕咳從門口傳來，房間內笑聲瞬間止住，所有人低著頭快步離開。

門口進來一位穿著唐裝的中年人，右手捏著一串佛珠。

「唐小天？在我這住的還習慣嗎？」

他笑眯眯的朝床邊走來。

唐小天還在檢查自己的身體，下意識應了一聲，可馬上警覺抬頭。

「你是誰？你認識我？」

唐小天有些緊張。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確實是個特護病房，但裝潢有些過於奢華。

旁邊擺放的儀器設備，一個中文字都沒有，妥妥進口貨。

他沒錢沒勢，綁架找不上他吧？

中年人露出一個你別怕的笑容，再次開口。

「別怕，我沒有惡意，你車禍的地方離我家不遠，這是我的專屬病房。」

「我沒錢！」

唐小天下意識接道。

聽到這話，不僅中年人直接樂了，就連站在門口的保鏢，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唐小天一臉黑線，他感受到了來自門外的嘲諷。

中年人拍了拍唐小天的肩。

「放心，我不要錢，我知道你跟丈母娘談崩了，你願意考慮做我宋家的女婿嗎？」

「不是入贅，我們不要彩禮，反而給你嫁妝，你考慮下？」

中年人態度格外的好，就像是……

準備吃掉小白兔的狼外婆？

唐小天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額頭，他沒發燒啊。

見唐小天一副茫然又驚慌的樣子，中年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燙金的名片放在唐小天面前。

宋氏集團，董事長，宋建明。

唐小天剛看清幾個字，手一抖直接就把名片扔了。

宋建明？

那在魔都的知名度可不亞於馬爸爸！

他的女兒，豈不就是宋氏集團的千金，宋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