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道別

「老師……」

荷魯斯想要靠近他最熟悉的長輩，但是他的身體卻難以動彈。

他的身體在退縮，他的本能在懼怕。

絕對不能接近眼前的這個存在！

「荷魯斯，我現在還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我總算隱約明白了，為什麼真神是人類無法理解的存在。」

此時的艾倫是直接聯繫著混沌，他的體內充斥著無窮無盡般的力量，可以說他幾乎都要成為混沌的一部分了。

只不過如果真的是那樣，他這個人就會徹底消失，他現在是憑著強大的意志力，勉強維持住自己的。

「儀式成功了，不過……嚴格來說沒有完全完成，畢竟那個儀式還沒有完全開發，正面的得益和負面的影響互相抵消，現在的我……勉強還算是我吧。」

艾倫在自身的位格上，沒有真正地成為計劃之中的半神，但是他已經無比接近，甚至乎在力量之上超越了半神的層次。

正因為他連接著混沌，在體內開啟了一扇大門，誇張一點來說，他現在的力量是幾乎無窮無盡的，只要混沌沒有消失，他就沒有所謂的極限。

當然，承受著如此龐大的力量，個人的精神與意識根本不可能接受下來。

但他還是勉強成功了，透過殞落了的星界神殘存下來的力量，透過那一點強行模仿出來的「神性」，並與之融合，他維持住了自己。

「……不對！」

荷魯斯雖然難以接近艾倫，本來還在害怕，但他還是察覺到某個重大的缺陷了。

先前的儀式全部都是他設計並且進行的，所以他才瞭解現在老師的狀況有多麼的惡劣。

「儀式失敗了！老師你現在……到底還能維持著這個狀態多久！？說不定會……」

「說不定會比死更糟糕，不僅僅是死亡或者消散，是會被混沌吸收，又或者反過來的，我會變成一頭真正的怪物，甚至連惡魔都不是的怪物。」

艾倫比誰都清楚現在自己的狀態，荷魯斯研究並且設計的魔法儀式沒有失敗，但是卻不完全，所以才會如此。

這個風險他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不做不行。

為了獲得強大的力量，這一點犧牲是必要的。

「人類無法承受混沌的力量的，就算是真正的惡魔，也不可能像我現在這樣，我成功把體內連接混沌的通道開闢成一個大門，我想知能夠動用一部分神明的威能，就像剛才那樣，我通過控制時間之力，把曾經在這個國家的天空上停留過的惡魔拉回來，然後輕鬆地將其消滅了，暫時的消滅了。」

艾倫剛才甚至連戰鬥都算不上的，就把一個持續在這個世界中作亂的幕後黑手消滅了。

所以他才會覺得可笑而荒謬，在擁有了強大到他都難以理解的力量的情況下，動用了不屬於他的時空的規則之後，甚至不用一秒的時間就結束了。

「荷魯斯，惡魔還是會回來的，當然也有可能不回來，但你就當作對方會回來吧，畢竟我消滅的只是惡魔在這個世界的軀體與部分的靈魂，遲早那個惡魔會再次回來，然後對這裡復仇的，你要先準備好。」

「老師！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荷魯斯氣急敗壞地大吼，他是很想要接近他的老師，可是他卻辦不到。

他的身體根本不聽指揮，潛意識大概也在畏縮。

原因無他，因為他面對著的，是連接著混沌的大門，曾經有所瞭解並且接觸的他，本能是一直在抗拒著。

「你現在的狀況太糟糕了！如果不快點想辦法老師你真的會……」

「荷魯斯，如果有足夠的時間，說不定你真的能夠研究出讓我恢復原狀又或者控制這股力量的方法，但是到底要花多少的時間呢？」

艾倫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現在剩下的時間，大概不多了吧，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我的確很快就會死掉，所以現在我的選擇就只有兩個，晉陞為神，或者墮落為惡魔。」

「這……」

荷魯斯面色劇變，他很清楚老師口中的所謂的兩個選擇，實際上就只有一個。

老師先前接受的獻祭儀式，其實就是以晉陞為半神為前提而設計的，那是為老師度身訂做的專屬於個人的魔法儀式。

只是現在已經很清楚了，由於時間不夠的關係，還有沒有辦法多次實驗，那個獻祭儀式雖然完成了，可以說是成功了，但卻不完全。

艾倫現在的狀態無法再接受同樣的獻祭儀式了，先不說沒有重要的祭品的問題，要是再一次進行相同的儀式，也不可能讓他成為半神，那不過是會把體內的混沌之門繼續擴大，把狀況變得更嚴重。

也就是說，艾倫的選擇就只有一個。

如果不選擇墮落成為惡魔，完全接受和適應混沌之力，那麼艾倫恐怕沒有多少時間能夠繼續存在下去了。

就算成為了惡魔都好，艾倫也必須要儘快想辦法切斷體內的混沌大門，要不然結局還是會一樣，不是遭到混沌的直接吞噬，就是被混沌所消滅，什麼都不會留下的永遠的消失。

「荷魯斯，我現在什麼都不能做，因為我需要這股力量。」

艾倫面上撐出一個笑容，不過這個表情明顯不能讓他的學生放鬆。

「就這樣好了，這是最後了，我們要在此道別了，我不能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也不能繼續和這個世界有任何的關聯了……你應該知道的，我的存在，只會為世界帶來更多的混亂。」

「老師……」

荷魯斯緊緊地咬著牙，他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麼勸說老師好了。

他明白老師必須要儘快獲得力量，在老師的世界，發生了很嚴重的事件，所以老師才會如此突然的需要執行本應該不會那麼快進行的儀式。

「力量強大的存在，還有某些特別的存在，就算什麼都沒有做，但是僅僅存在於世界之中，就會為世界帶來嚴重的變化，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如果我早一點察覺這點，不，如果我早一點願意麵對現實，早一點去證實想法的話，說不定現在……不對，這些怎麼都好了。」

艾倫其實是明白的，他一直都為現實以及掌心世界帶來影響。

現在他知道了，這也算是某人的一種設計。

當艾倫承受了某些過於嚴重的影響的時候，他的掌心就會展現出另一個世界的地圖，並且把那種影響力流入另一個世界以此抵消，那時候艾倫就能夠自由地活動了。

只不過這種流轉，並不是把影響力消散，是把影響力傳送到另一個地方。

艾倫擁有了掌心的地圖之後，曾經有多次被動的使用這份能力擺脫各種影響，他不認為這些影響累積起來有多嚴重，但這支是他天真的想法。

就算他的掌心地圖沒有顯現，也不代表無形的影響就不會幹涉另一個世界。

艾倫疏忽了，他應該早一點明白的。

他的存在，他掌心中的地圖，會慢慢的導致兩個不同世界的混沌之力互相的流轉，然後互相的影響，接著，不斷的產生各種細小的變化。

這些細小的變化累積起來，就會一口氣爆發成驚人的異變和異常。

然後再經由某些有心人的設計，將會變成不應該發生的嚴重事件。

例如，如果艾倫不在這個掌心世界，說不定這個世界就不會突然出現來自其他世界的種族。

艾倫其實能夠隱約猜到，剛才被他獻祭掉的那頭幼龍，之所以能夠來到這個世界，肯定並非偶然，說不定這裡有某個混沌之神的化身的計謀在內。

也許在對方看來這不過是順手為之的一個小小的布置，但是對於另一個世界來說，卻會產生嚴重的影響。

艾倫沒有去證實這一點，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就算知道是事實都好，就算明白這是有某些人在設計都好，也不會改變他接下來的行動，世界與事實也不會就此改變。

「有人說過，混沌存在的這個世界，最終的結局只有絕望……或者只是正確的吧，但那又如何。」

艾倫並非抱持著所謂的希望，他單純只是不想放棄。

要是停下來了，那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荷魯斯，如果可以，我也想繼續幫忙你的，這個世界，這個國家還有很多麻煩的事情沒有處理好，但是我已經不行了，就算之後我能夠繼續存在，為了不繼續讓這個世界發生嚴重的變化，我是不能再回來的了，以後就只能靠你了。」

艾倫就算是僅僅站在這裡，他的影響力恐怕也在漸漸有誘發些異常的發生。

畢竟他現在就是一道連接混沌的大門，這是無法避免的。

所以他只有離開，徹底地離開永遠不再回來。

「泰拉帝國留下了太多的問題了，而且基本上都跟我有關，因為我的推動，這裡的亞人居民才會得以在光明正大的情況下販賣自身的非人器官，甚至有些人會在死前讓家屬割下自己的非人器官，好來爭取一點金錢，這種習慣產生的影響太大了，這是一種不好的影響，這是我要處理的問題，可惜我沒有時間……」

艾倫有對泰拉帝國的發展寫下過詳細的計劃書，其中當然是有很多的缺陷的，這隻能在日後慢慢修改，不過這個責任，他以後也只能全部交給他的學生了。

「荷魯斯，在我離開之後，你就把帝國監察局解散吧，這樣過於特殊的部門和組織，是不應該繼續存在的，如果被有心人掌握了這種獨立的大權力，將會嚴重影響到國家的運作，記得，把帝國監察局徹底解散，然後我訓練出來的成員們，你就讓他們繼續好好地發揮自己的作用，但不要再成立一個類似的部門了。」

艾倫對於這個世界有很多擔心的地方。

畢竟單純在時間上計算，他停留在這個掌心世界的時間，甚至遠遠超過了現實，就算他上下兩輩子的時間加起來，應該也沒有在這個掌心世界渡過的時間長。

「南方的變化你也要留意，我剛才的動靜，讓這個世界的惡魔發現了，他們肯定對於這邊有所忌憚，但也有可能隨時對這裡進行試探，另外，我剛才也消滅了一隻一直躲藏在幕後的惡魔，這樣一來肯定會令到惡魔之間的平衡產生變化，說不定人類帝國又會爆發大戰，戰火說不定會波及到這邊，你要小心一點。」

艾倫的目光投向南方。

人類帝國那邊，實在有太多不安穩的地方了。

「人類帝國的那些亡靈，說不定以後會有所行動，你要儘快開發出能夠對付大量亡靈的法術，還有就是在跟南方的熱帶森林之中的那些綠皮，他們在慢慢地發展，以後肯定也會因為某些影響而重新踏上世界的舞台，從而導致另一場紛爭的出現的……至於其他的異類種族，也是有類似的問題，這一點只能不斷地戒備著了。」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艾倫最擔心的還是來自混沌之中的惡魔。

想要徹底消滅惡魔是很困難的，就算消滅了都好，惡魔也有可能重新回歸。

「這個世界曾經有惡魔半神降臨過，雖然最後是被成功的趕了回去，不過說不定對方隨時都會回來……我是不希望有這種事情發生，但是，總之你就先記著吧。」

艾倫發現自己好像越說越多話了，他明明應該要早點離開的。

「荷魯斯，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能夠真正地開闢出新的未來……如果不行，或者你不願意，那就把責任交給後人吧，不需要一切都自己去肩負，我知道的，你從來就不喜歡這些所謂的責任，這一切都是我推給你的。」

「不是的！老師，我是……」

荷魯斯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當瞭解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老師之後，悲傷的情緒就已經壓過了本能。

只是，面對比父親可能都還要更加親近的老師，他在最後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才好。

「荷魯斯，你記住，這個世界，現在是永遠地拓展的過去，不斷地擴展的過去，不會產生現在，也不會變成未來，所以……去開拓新的未來吧，就算這會扼殺舊有的未來，也不要停下腳步。」

艾倫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這麼多的，有些事情是不知道會比較好。

可是，這是最後了，所以他任性地留下了這麼一句警告。

「差不多了，荷魯斯……」

艾倫微笑著，對他的學生點了點頭。

「再見了，永別了，我的學生……珍重。」

「老師！」

荷魯斯已經再也看不到他的老師了。

他的老師就這麼消失了，永遠不會再次回來了。

荷魯斯茫然地仰望著陰雲漸漸散去的明媚天空。

他知道的，老師告訴過他，道別的時候一定要微笑。

所以，他讓自己笑了，就算這個笑容比哭還要更難看都好。

「永別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