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好，一中

將門輕輕地打開一絲縫隙，看著年輕了許多的父母輕聲細語地閑話家常，王一凡終究又生出幾分揪心之感，不知道來的那個時空，已快年近六十的父母會怎麼樣？

他可是獨生子啊！

不過，姜筱攸那個丫頭，應該會替他照顧好二老的吧，畢竟，這丫頭慣會拍二老的馬屁，也是一向真心待他們的。

王一凡不是很理解時間維度之類的籠統概念，也不知道現在和將來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存在關係，而他跨越的究竟是某個時空還是非常單純的物理空間，眼下的，又是否會影響到那個曾經的未來？

這一切都是再也無法去推敲和試驗的謎團，也只能深深地埋在心裡，不做多想。

一向樂天的王一凡，並不是傷悲感秋，只是惆悵的情緒的升華，他推開房門，輕輕地叫了一聲「媽」，然後就把張亞娟柔弱的身子整個都擁在了懷裡。

夫妻間的對話，因為他的這一個舉動，戛然而止。

王一凡已經是一米八的個頭了，將一米六不到的張亞娟抱了個滿懷，倒是讓張亞娟有些手足無措。

有好幾年了吧，孩子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長大的，總是讓她這個當母親的有些措手不及。

「哎呦呦，怎麼了，一凡？媽在呢！」

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王躍進不由地撇了撇嘴，說道：「在醫院裡也是這樣，剛醒來的時候張口就問我找你，到底是當媽的寶貝！」

「那是，你一邊待著去！」張亞娟得意地拍了怕王一凡的背，孩子終究是孩子，在她這個當媽的眼裡一直都是如此，哪怕已經長得比他爸爸都高了一頭了。

「一凡吶，跟媽媽說說，是不是受委屈了？還是哪裡還疼著？」

「沒有，就是能夠再看到您，這種感覺真的很好！」王一凡抹了一把眼淚，覺得自己有些矯情。

「誰讓你這麼著急給孩子辦出院的！」

張亞娟輕輕地踢了站在身旁的王躍進一腳，生活里總不是全部都被溫情所佔據的。

王躍進挨了踢，默默地不說話，躲到一邊去做飯了。

張亞娟扯著王一凡坐到一邊，道：「一凡吶，這一次總算是有驚無險，但我還是被你嚇著了，尤其是你昏睡的那幾天，我一直都是提心弔膽的，整宿整宿地都睡不著覺，總算是老天開眼，讓你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媽，我沒事，我很好！」

「你外公從小就教育媽媽，做人一定要心善，看到別人有困難，伸手去幫一把，力所能及，卻也是功德無量的事情！」張亞娟變得格外語重心長，「但孩子，你還要記著，做好事，見義勇為，我們也要看情況量力而行，像這一次的事情，媽就要批評你幾句！」

老張同志，你怎麼也跟王躍進一樣，是兩副面孔呢？

平常大愛無私的教育觀念都到哪裡去了呢？怎麼還帶打折扣的呢？

王一凡覺著有些好笑，「媽，量力而行，這是您新學的成語？」

「別打岔！」王一凡腳上也挨了一下，這動作，怎麼莫名有種熟悉感。

貌似在姜筱攸這丫頭那邊吃到過好幾次了！原來她是從這裡學來的！

王一凡恍然。

「安啦，放心吧，媽，我心裡是很有數的，你說姜筱攸那麼一個可愛活潑的小姑娘，當時那種情況下，我能袖手旁觀？」

王一凡的這一問，張亞娟直接就啞口無言。

她終歸是一個心善的，見不得什麼人間慘劇。

「我當時心裡是有十分把握的，只是吧，前一陣在學校里可能缺少了必要的體育鍛煉，以至於這行動力沒有及時跟上思維，慢了幾拍，才導致了之後發生的一切！」

「特殊時期，犧牲一點體育鍛煉的時間，還是非常有必要的！」張亞娟一副我早就洞悉你套路的表情，「耽誤了這麼多天，媽可真的替你擔心啊，這學習真的要跟不上了！」

「整的他一直都能跟上似的！」老王同志在一旁輕聲嘀咕。

「媽，您放心，這一次出事了吧，我總覺著自己的腦子好像被撞開竅了，高考什麼的，洒洒水的啦，您就瞧好吧！」

張亞娟哪裡會信他，自顧自地說道：「回頭我跟你們班主任老師打個電話，請她多多關照你一下！」

王一凡笑了笑，倒是沒有去反駁張亞娟的話。

老張同志啊，要想讓班主任葉文權那傢伙多多關照，哪裡是一個電話就夠了的啊！

濱湖路，風裡頭13號，對，地方的名字就是叫風裡頭，金平市一中新校區。

矗立在校門口，最顯眼的雕刻著市一中兩句話校訓的巨大石頭，蠟黃蠟黃的，看著還沒有經過學術和歷史氣息的沉澱，有點過於新了。

與市一中的氣質不是很符合。

過些年應該會好點吧！

一個少年人，背著一個大大的藏青色書包，書包里應該裝著不少書，一眼看過去就覺著沉沉的，將他的整個脊背都拉的挺直。

藍白主色調的校服上滿滿當當的是各種塗鴉，黑的、白的、紅的、紫的，亂七八糟的，都是來自於幾個同學和他王一凡自己的寄語。

都不是什麼好話！

他就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校門。

整個人好似就嵌進了面前的一副畫面里似的。

新校區，整個校園都是光禿禿的，水泥和黃土是主色調，遠處的室內體育館還在緊趕著施工，腳手架都還沒來得拆除掉，水泥路兩旁的花壇里，各種沒有樹葉的樹苗剛剛種下去，唯獨一些頑強的小草，給這抹「荒涼」注入了一點點生機。

王一凡漫步其中，深深地吸著氣，呼吸著久違的味道。

是高中校園的味道！

07年初，金平市對於市區東郊的規劃已經正式進入實施階段，首先搬遷的就是原本位於金平市中心的全市唯一的一所重點高中，金平市一中。

而圍繞整個東郊新開設的2路公交汽車，在這個時間段，整天車子上裝著的都是市一中的學子。

王一凡本身來得就有些晚了，又貪戀記憶里的風景，哪怕是光禿禿的，依舊讓他沉醉，他甚至還花了點時間才找到自己的班級，走進教室的時候，已經是上午的第二節課了。

英語老師小陸老師正踮著腳尖在黑板上奮筆疾書，露出沒有一絲贅肉的小腹，她個子稍矮，大概也就一米五六的樣子，為了能夠多寫一點，所以一開始就必須要寫的高一點。

「報告！」

王一凡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全班的同學聞聲都向他行注目禮。

小陸老師貌似被嚇了一跳，小小的身軀都打了個哆嗦，圓圓的黑框眼鏡後面的眸子里透出來幾分疑惑，「同學，你是？」

全班應聲哄然大笑。

果然是沒有什麼存在感啊！

王一凡嘆了口氣，朗聲道：「陸老師，我是王一凡，十八班的學生，回來上課的！」

「哦，你就是王一凡啊，怎麼缺了那麼多天的課，回去坐著吧！」

小陸老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會兒，似乎要記下這個在關鍵時間點缺課的學生。

王一凡走到位於教室後排的座位上，班裡大部分的同學都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課堂上，只有極少數的人才偶爾回頭看他一眼。

桌肚子里，桌面上，放滿了各科的試卷和資料，亂糟糟的，王一凡粗略估計，大概不下200張，一個多星期的功夫，題海已經徹底將他淹沒了。

旁邊的同桌正襟危坐，瞧都不帶多瞧他一眼的。

這貨應該叫毛軍吧！

王一凡想了想，應該是這個名字！這傢伙，也不知道幫忙收拾一下！

他開始理試卷，難免會發出聲響，又難免會侵佔毛軍的書桌，而這個傢伙的胳膊肘整個就直接頂了過來，不允許王一凡略過他的領地一分一毫。

整了大半節課，看著手裡頭厚厚的一疊試卷，王一凡總算是重新切身體會到了什麼事高考備考階段的「槍林彈雨」，哪怕是一個多星期的試卷資料，也讓他瞠目結舌。

「王一凡同學，上個星期的英語報上有幾份是一定要做一下的，是十分重要的知識點，下課之後你問一下英語課代表，把報紙找出來做一下，拉下了一個多星期的課，你可要加油哦！」

小陸老師抱起備課本，沖著他甜甜地笑了笑，笑容里有著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特有的感染力。

英語課代表？額，英語課代表是誰來著？

鈴聲響起，小陸老師就走了，沒有半分拖堂的意思，只留下一黑板只有頭上有些歪歪扭扭，而其他都整整齊齊的板書，還有王一凡印象里最為深刻的她那一頭長長的馬尾辮。

身旁的毛軍站了起來，王一凡繼續拿著卷子發獃，暗想著英語課代表是誰來著？認錯人的話，應該會怪尷尬的吧！

邊上突然響起一陣非常響亮的冷哼聲，只見毛軍已經從桌子上直接翻到了前桌的位置，轉頭冷冷地看向王一凡，嘴角扯了扯，從鼻子里出了口氣，隨即快步走出了教室。

剛剛那表情，應該是恥笑的意思吧？

尼瑪，大俠你翻桌子那麼瀟洒，能不能告訴我咱倆有什麼矛盾啊？

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啊！

「哎，一凡，這一個禮拜你去哪兒了，老班說你出了車禍，胳膊腿都沒事吧？」

一個傢伙從後頭兜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在他身上捏來捏去。

「嘿，一鳴，咱們班，誰是英語課代表來著？」

王一鳴，高三十八班班級籃球隊正印籃球中鋒，一米八五的身高，跟王一凡是鐵哥們，因為名字只差一個字的關係，兩個人的關係從高一開始就相處地十分融洽。

王一凡還是他的替補，主打中鋒和大前位置。

「哥們兒，你說笑呢？英語課代表都不認識？裝啥呀，我們倆，誰還不知道誰？」

王一鳴將一臉青春痘的臉龐湊了過來，嘴角掛著一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賤賤笑容。

「不是吧？」王一凡下意識地朝著前排的一個身影看去，正巧也看到那個女孩子回頭看他，就像是受驚的小鹿似地慌不擇路地轉頭、起身，快步朝著教室門口出去。

「杜秋怡？」

「嘿嘿！」王一鳴擠了半個屁股跟王一凡坐在一張凳子上，「哎，你說小陸老師知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為啥偏偏就點了點你的名字，給你創造機會？小陸老師果然是個人美心善的好老師！」

看著王一鳴臉上露出來的表情，王一凡印象里，好像這傢伙後來又長了幾公分，個子都直逼一米九了，但找的幾任女朋友都是一米六不到的小個子女孩。

嗨，還別說，小陸老師雖說矮是矮點吧，但身段那是極佳的，尤其是她那一條大長馬尾辮，實在是太惹眼了，烏黑髮亮，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格外英氣和瀟洒，魅力滿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