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城
林野跟隨小文走出鎮「公所」，四處可以看到「摩登小鎮」的logo，原來這裡不是公園而是一個戶外親子樂園。
小文看林野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也不以為意，當初他見到這些神跡滿心都是震撼和敬畏。
想到這，他恭敬地對著水池中一個巨大的卡通雕像行禮，那是一條美人魚……
小文和鎮長、小武一樣都是水系修士，之所以要在廁所辦公，不光是因為「公所」二字，還因為馬桶聯結全鎮的水脈，對他們練功有莫大好處。鎮長還可以通過水脈掌握全鎮的一些動靜。
鎮長之所以急著端茶送客，是因為他通過水脈感覺到他家的黃臉婆在洗澡，這個點洗啥澡啊，得回去看看……
……
林野跟著小文走上街道，這個小鎮開始在林野眼前露出本來面目。
稱它為廢城也許更為合適，坑坑窪窪的馬路，殘留著柏油的痕迹。
兩旁的太陽能和風能路燈損壞嚴重，有些被整根折斷拿走，有些殘缺不全，剩下的還能使用的被貼上了「損壞者格殺勿論」的標示牌。
路邊鋪設電纜、光纜的地下井道也遭遇了破壞，一些電纜被拖出來，甚至露出了裡面的金屬線，四周被雜物圍擋，顯然已有人吃過大虧。
道路兩旁的房屋大多是獨棟的，且安裝了太陽能屋頂，只是都遭受了嚴重破壞，部分已經垮塌。
林野很奇怪，為什麼親子樂園沒被破壞，其實那正是得益於那些卡通「神像」的庇佑。
一路走去，他們陸續遇到幾支巡邏的隊伍，也有負責清理街道的雜役，看到小文都是躬身行禮。
小文名叫文起，那個小武叫高武。他們是任仙奇的左膀右臂。
文起邊走邊給林野介紹小鎮的情況，對林野的提問知無不言。
林野是小鎮亟需的人才，鎮長讓他親自帶著安頓，加上談吐風騷，文起自是有交好之意。
聽文起說，三年前一個獵人追趕一隻受傷的白狐，偶然發現了這個古鎮的入口。
他回家接了父母妻兒和徒弟來此居住，最後卻被徒弟出賣，引官兵進駐古鎮，獵人舉家遭難。
古鎮面世的消息不脛而走，修士們蜂擁而至，大肆掠奪破壞。
一個月後天罰降臨，古鎮入口被迷霧籠罩，再也無法自如出入。同時，強大的結界籠罩古鎮，將修士的修為大幅壓制，有些修士被直接鎮殺。
活著的修士成為古鎮的第一批居民，他們為爭奪古鎮資源陷入不斷的爭鬥。
有人將被殺死的修士扔到小鎮郊外的樹林，卻意外地發現屍體很快被樹林吸收殆盡，只留下身上的衣物。
樹林吸收了修士的肉身和魂魄，很快結出了各種奇異的果實。
有膽大的修士摘了一顆紅色的果實吃下，當晚便和道侶春風幾度，重整雄風。
後來各種各樣的異果陸續被人試吃，都證明無毒，對修鍊有莫大的好處。
古鎮入口的迷霧被修士們稱為迷津，進去還好，迷霧中只是無法使用修為和法寶。
真正讓人絕望的是絕大部分進去的人都無法離開，出去時一入迷霧就全身疼痛，元氣飛速流逝。
有些直接死在迷霧中，有些退回古鎮后境界也發生不可逆轉的跌落，這些人至今都無法走出古鎮。
可是，還是有修士冒險進入古鎮，修仙本是逆天改命，大成者萬中無一。吃幾顆野果就會提升境界，改造資質，簡直是為草根修士量身定製的套餐。
有些人自以為是天命所系，進得去也出得來。有些人是身陷絕境，試圖置之死地而後生。
也有凡人跑來碰運氣的，只是他們沒有修為，往往連迷霧都走不過，迴轉的凡人往往一夜白頭，「到鄉翻似爛柯人」。
進古鎮容易，想離開卻要有天大的機緣，死了的人都被扔到樹林里做肥料。只要扒光了扔進去，很快便屍骨無存，連根毛都不剩下。
林野還沉浸在故事之中，文起卻停下了腳步，指著路邊的一幢房屋說道，「那就是寒舍，進去喝杯茶吧。」
林野抬頭一看，這幢房子外牆花花綠綠的繪滿了卡通圖像，屋頂尖尖的被塗成紅色，院子用白色的柵欄圍著，居然是一個幼稚園。
幼稚園招牌上的字已經斑駁脫落，只剩下「起點」二字，文起用道法在後面凝成了「文苑」兩個字，字體、顏色與「起點」二字一般無二，林野獃獃的看著這塊招牌。
「先生覺得寒舍這名字起得如何？那個字讀『點』，據我考證是仙家寫法。」
林野心裡覺得他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叫「起點孤兒院」更合適，嘴上卻敷衍道，「甚妙!」
他朝文起拱拱手，「小弟只覺一身乏累，就不叨擾文兄清修了，還請文兄送我到落腳的地方。」
文起也不勉強，帶著他又走了幾百米，拐到一個小區，對門房吩咐道，「老秦，你給林先生找間精舍，一應用度由鎮公所開支。」
「是!」這位秦大爺躬身行禮，林野見他黝黑禿頂、個頭不高，但給人精幹之感，一看就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文起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塊有「摩登小鎮」LOGO的銀色胸牌，親自給林野帶上。又送給他一個乾坤袋，耐心地教他開啟關閉之法。
「先生失了包裹，這個乾坤袋或可一用。」
林野趕忙道謝。文林二人作別後，秦老頭便從裡間取了鑰匙，帶著林野到了小區靠山的一幢二層別墅。
打開門一看，裡頭乾淨整潔，看來經常有人打掃，外面還有個小院，挖出魚池，種了些花卉。
最難得的是，這套別墅的太陽能供電系統沒有被破壞，有電有水!
秦老頭一走，林野就癱坐在沙發上。到現在他還是懵逼加絕望的狀態。
從和文起的談話中，林野知道了他被重視的原因。
小鎮里的修士境界都被壓制，所以大多無法辟穀，加上戰亂，糧食十分短缺。
偏偏修士們都是以修仙為唯一目的，除了木系修士，幾乎沒人接觸過農桑。
眼下任仙奇的勢力控制了小鎮的大部分地區，一統仙境指日可待。開墾田地，解決居民溫飽成為穩定的重中之重。
他準備置一個農桑令，地位僅次於文起和高武，做過農場主的林野就是最好的人選。
林野為了活命撒了謊，任仙奇卻深信不疑，他修習了一門道法名喚金睛術，最擅識別資質，鑒別寶物，兼具察言辨色之能。
他認為林野說的話雖有隱情，但句句是真……
他還看出林野的修行資質上乘，只可惜年歲已大，縱然修行到老也不過是個結丹。
而且在古鎮內因為境界壓制的原因，沒有開竅的林野是無法修行的。
林野正自彷徨，外頭傳來敲門的聲音。
打開房門一看，秦老頭托著一個不鏽鋼的盤子走了進來，看樣子應該是一個醫用消毒盤，上面放著一個兒童用的鐵飯碗和一個一次性塑料杯。
碗里盛的是煮熟的雜糧和一些青菜，難得的是還有一塊肉，塑料杯里盛的是一小杯泛黃的濁酒。
林野明白，在糧食匱乏的小鎮，這樣的招待可以算是國賓級了。
秦老頭出去后，林野端起碗扒了一口異鄉的粗糧，又端起塑料杯，品了一口異鄉的濁酒，索然無味。
一整天，他都待在屋裡，梳理農桑令這個工作的要點，雖然種地他是個假把式，但管理還算在行。
晚上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他久久無法入睡。
父母親朋、李文靜、柳依依，還有蒼耳的臉孔輪番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如此真實卻隔著時空。他知道，隨著歲月的流逝，自己的記憶終將像這座廢城一樣支離破碎。
他從床上爬了起來，脫下秦老頭給他的睡衣，仍舊穿上居士服，開門走了出去。來到門房，發現秦老頭也沒睡，房間里亮著燈，隱約有聲。
林野敲敲門，過了好一陣秦老頭才開門，表情頗不自然，「這麼晚了，先生還沒睡啊，有什麼吩咐么？」
「我睡不著，想出去走走。鎮上有宵禁這些規定么？」
「沒有，但小鎮秩序剛剛建立，郊外頗不安全，夜晚更去不得。鎮上有修士巡邏，先生戴著白銀徽章，安全無虞。」
林野點點頭走出小區。身後，秦老頭撓撓禿頭問道，「先生什麼時候迴轉？」
「天亮之後吧，不必給我留門。」
路燈的光將林野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小鎮的季節應該也是秋季，夜晚頗有些涼意。
他一路走回了親子樂園，這裡的路燈大多保存完好，蜂擁而來的修士門畏懼這裡的「神跡」，所以這裡絕少受到破壞。
無論修行的是哪一系的法術，都可以在這裡找到同系的神祗或圖騰。
比如蠱修可以找到各種奇形怪狀還會發光的卡通巨蟲，樂修則可以聽到各種充滿魔力的摩登古樂。
林野走進那個涵洞，土炕還在，破被子還在。他上了土炕，拉過被子，突然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