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後記：江淮有期（三）

陸霽塵咬牙切齒地看著面前這個怡然自得享用他餵食的江淮谷大小姐，他是不是還應該慶幸她嘴裡的「得到他」是讓他做奴隸。

神經不對勁的大小姐。

不過她救了他，君子之道，他自然是要結草銜環來報答的。

「糖醋魚。」期期眼神朝魚瞥了一眼，理所當然地撐著下巴朝他一笑。

她生得很美，笑起來猶如春花乍驚、秋月映水，但不能掩蓋她美麗皮囊下惡劣的本性。

陸霽塵深呼吸了一口氣，冷著一張臉，夾了魚遞給她嘴邊。

她像是貓兒似的微微一探頭叼住了魚，打量他的目光越發肆無忌憚，他覺得他才是砧板上那條光溜溜的魚。

「你母親是自殺的，臨死前還陷害了你，對嗎？」她冷不丁地開口。

陸霽塵條件反射地回答道：「你怎麼知道？」

江淮谷已經手段通天到時時刻刻窺探韓家秘辛了嗎？

期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冷嗤了一聲，「我猜的。你娘不喜歡你，想殺了你，她自己本來也不想活了，順便栽贓一下拖你一起去死也不奇怪。我想，她應該也用了什麼法子，讓你逼不得已只能應下了這樁罪行。」

看似紈絝不著調的少女面容沉靜，聲音清冷地陳述著這個令他難以面對的事實。她瞳孔又黑又冷，像是浸在了冰泉里的玉，看人也平平淡淡的，像是不摻雜一絲一毫的感情。

她像是誤入塵世、天真懵懂又偏偏對著人情世故剔透玲瓏的山精野怪。

真好奇江淮谷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能養出這樣一個天真又邪惡的小姑娘。

大概是他盯著她看的眼神過於的專註，期期忍不住移過目光，語氣揶揄，「你再這樣看我，我會覺得自己是話本子里迷惑白面書生的美貌女妖。」

他實在是標準的名門正派教養出來的弟子，有劍客的清冷孤傲，也有君子的克己守禮，一言一行，有規有矩，若不是他現在身體孱弱境遇又狼狽的話，期期可以想象他一身白衣負劍而立的翩翩風姿。

她笑了笑，看著他白皙面容上因窘迫而透出的薄紅，漫不經心道：「若不是你的身份，大概這江湖上喜歡你的女兒會如過江之鯽。」

他眸色晦暗不明，盯著她目光沉沉，看不出什麼情緒，大概是習慣了，或者麻木了，很多人都驚艷於他漂亮的皮囊，可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對他露出那張或惋惜或鄙夷的目光。

他其實已經不是很在乎了。

「沒關係，」她撫上他那雙過於明凈的眼睛，低聲道，「從前的一切都將離你遠去，而以後的陸霽塵都只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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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消失了一天，陸霽塵並不知道她去做了什麼，只知道從那開始，掌刑堂撤銷了對他的追殺令，甚至張貼公文洗刷了他的冤屈，與此同時，也默認了他從此脫離韓家。

韓照在見過期期之後並沒有說什麼，面色平靜，抬抬手讓她離開了，只是在她走出門的一瞬間，聲音宛如飄蕩在這韓家老宅里的風，低低說了一句，「替我，向你姐姐問好。」

期期腳步頓了一頓，沒有回答，背對著他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了光影里。

江湖裡後來如何描述這段相遇，無非是和許多曠世之戀的開頭一般，像一顆煙霧彈猛地投向平靜的人間，然後滾滾煙塵倏忽間彌散開來，將那尚處於懵懂困惑的人們包裹其中。

風終究會吹散這茫茫煙塵，將那故事裡泛黃的影子也一同吹散，如湖水上細碎閃耀的日光。

江淮有期，霽水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