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只羨鴛鴦不羨仙-12

才不過片刻時間，莫曉虎回到莫家寨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轟天雷已經打完了。

可外面還是圍著黑壓壓的各色人，莫曉虎顧不得將寨外的人驅散，直奔喜堂。

原本喜氣洋洋一片紅的喜堂被打得殘垣斷壁，灰頭土臉的莫家寨親人們靜默著看向地上。

莫曉虎隨著大家的目光望過去，心中咯噔了一下，自己怎麼忘了人間的時間和天界的時間是不同的呢。

自己從天上回來，以為時間極快，可人間已經過了許久，轟天雷早就打完了。

一身灰撲撲鳳冠霞帔的狐小末抱著同樣灰撲撲紅裝的李啟源半坐在地上，狐小末眼神都直了，李啟源臉色灰中帶白，雙目緊閉。

莫曉虎落到二人身邊，握了狐小末的脈搏試探一下，她沒什麼大事，估計是被嚇著了。

再看看臉色灰白雙目緊閉的李啟源，用手一探，心中暗叫一聲不妙，他脈象怎麼虛弱成這樣了？

看到莫曉虎來了，狐小末眼中終於冒出眼淚，「哥哥，你......你們......夫君他......」

他二人只有這一生了，若是李啟源就這麼去了，這遺憾如何才能彌補啊。

莫曉虎沖萬爺爺招手，「萬爺爺，你愣著幹什麼啊，你倒是過來救人啊。這是咱們莫家寨的姑爺啊......」

直接頂著被轟天雷打的事，莫家寨估計沒幾個人親身體驗過，親人們不愣住才奇怪呢。

「少爺......小姐她......姑爺他......」

穩了穩神，還是上前給李啟源把了脈，臉上也是變了顏色，不敢對狐小末說實話，只能吞吞吐吐地對莫曉虎說，「姑爺他......傷得不輕啊。」

莫曉虎恨不得一腳將萬爺爺踹出去，你杏林聖手就說出這話，能不能有點用啊？

我何嘗不知道他傷得不輕啊，就是因為傷得不輕，我才讓你救他啊。

若知道是這樣的結果，自己就不跟著秦淑瓊上天了......

一想到秦淑瓊被青鳥等人押回天界，還不知道天君會如何懲罰她呢，又是一陣心亂。

一臉無措的狐小末看了看莫曉虎的樣子，大概知道李啟源沒救了，硬拼著非要將李啟源抱起來，「哥哥，夫君......夫君沒事的，我......我這就帶他回房。」

可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哪裡能抱得起李啟源啊，這一使勁反倒將李啟源帶翻在地。

李啟源已是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被她這麼一摔，軟綿綿地撲倒在地，半天也不見出一口氣。

紅玉、碧痕、醅茗已經哭成了淚人，可看到狐小末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敢上前勸她。

莫曉虎一看這樣，「妹子先別著急，我去尋個人過來救他。」

從青丘接回狐小末的那時開始，秦淑瓊、莫曉虎二人就已經知道了，雖然他二人仙法了得，可卻越不過上神給狐小末二人的命運。

唯一能夠讓二人有一線轉機的，卻是那個一直糾纏著狐小末的黃義磊。

若想救李啟源，只能是隔山打牛的法子了。

狐小末看著李啟源毫無生氣的樣子，心中已經決定跟他同生共死了，將他翻過來緊緊抱住，「夫君，你怎麼這麼傻啊，那轟天雷又不是打你的，你替我扛什麼啊。看看你現在的模樣，唉，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了，你怎麼能把自己弄成這樣呢？」

紅玉、碧痕、醅茗哭得差點斷氣了，「小姐（少夫人）......」

莫老爺、莫夫人等一眾人從沒見過莫曉芙這般傷心的樣子，也不知道莫家寨喜堂會招來轟天雷的，更沒想到外面還有一群人在等著攻擊莫家寨。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救不回這李姓書生，那就只能讓芙兒好好哭一場了，天長日久了，總能忘了這書生的。

莫曉虎氣勢洶洶地飛出莫家寨，尋了半天才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尋到一臉得意的黃義磊。

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壞事，更知道自己仙法不及莫曉虎二人，所以才聯合青鳥等人來對付秦淑瓊二人的。

可他忘了，莫曉虎不是九州天界的人，他還可以留在這裡揍人的。

黑壓壓的人一看莫曉虎單槍匹馬地飛了出來，居然將莫曉虎團團圍住，「妖孽，今日就要拿你。」

莫曉虎沒想過自己還有被圍住的一天，再想到李啟源、狐小末二人這一路困難重重皆是因為朴如、青鳥等人從中作梗。

他二人已經只剩下這一生了，不過是想著相攜相守到老，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能完成，那黃義磊也不用再活了。

舉起巨砵一樣的拳頭，一拳便將圍住他的人掃飛了，一個箭步上來拎了黃義磊，「跟我走。」

黃義磊原本藏得好好的，若不是莫曉虎找著他，原本是想等著李啟源斷氣后再進去擄狐小末的。

這會兒被莫曉虎這般拎著，雙腿撲騰起來，「幹什麼幹什麼，我警告你啊......」

莫曉虎照著他臉就是一拳，反正也經常打著的，打順手了不需要挑地方。

黃義磊鼻子又斷了，面上血流如注，「你......」

「今日李啟源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下來。」

黃義磊捂住鼻子，「他被轟天雷擊中，誰有法子能救得下他啊，這都是他的命，我又不是郎中，我哪裡會救人啊。」

莫曉虎二話不說，「砰砰砰」又是幾拳，「他活不了，你也活不了。」

「噗」地一聲將黃義磊擲到狐小末面前，冷著臉對其他人說，「你們還在這裡站著幹什麼，外面這麼多人圍著咱們莫家寨，你們倒是做點事啊。」

莫老爺、莫夫人原本是認識黃義磊的，不過如今他已被打得面具全非了，一時間根本沒發現眼前這人就是黃義磊。

聽到莫曉虎說有人圍了莫家寨，滿肚子的邪火正好找著地方發了，「我莫家寨一向都與世無爭的，便是這樣還有人欺上門來，當真是我們不拿出點本事，人人都要在我們頭上拉屎了。」

莫老爺真是氣極了，這麼粗魯的話都說出來了。

喜事變喪事，大家滿肚子的火氣可不正好跟著發出來嗎，「老東家，咱們去看看什麼人這般膽大妄為，數十年不曾有人欺上門來的，今天倒想看看是誰。」

一群人一陣風一樣地卷了出去。

黃義磊看到面如死灰的李啟源，哪怕自己鼻青臉腫的，他還是高興得很，「曉芙，你別害怕，我在這裡的。」

莫曉虎一腳踹在他後背上，「救人！」

黃義磊打不過莫曉虎，可他知道用「拖字訣」，磨磨蹭蹭地爬了起來，「救什麼救啊，他都斷氣了。」

狐小末硬憋著一口氣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一聽到黃義磊這話，「哇」地吐了一口鮮血，「我夫、

君......我夫君......哇......」

噴了李啟源、黃義磊一身。

眼睜睜看著李啟源死，黃義磊是很高興的，可看到狐小末連吐兩口鮮血，他還是有些擔心的，「曉芙，你別著急啊，你沒事的。放寬心，你沒事的，我能救你的。」

莫曉虎本來還想跟他一個窩心腳的，聽了這話，且讓他先救狐小末再說。

狐小末喃喃低語，「夫君，你不要害怕啊，我一定會陪著你的，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會陪著你的。」

黃義磊立刻表示反對，「你不能陪他，你得陪我的......」

莫曉虎終於還是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腳，「救人！」

黃義磊想了想，抬手給狐小末度了些仙氣。

可狐小末一心想隨了李啟源而去，掙扎得特別厲害，「哇」地一聲又兜頭吐了黃義磊一臉血。

莫曉虎又踹了他一腳，「你不救李啟源，你當曉芙能獨活嗎？」

黃義磊堅決不想救李啟源，若他想救李啟源就不會整出這麼大的陣容了。

莫曉虎一看他倔著臉就是不肯救李啟源，劈頭蓋臉又是一通亂打，「你這個蠢貨，若你現在不救李啟源，他若是真去了，曉芙一定會隨他去的。你今日救下李啟源，他日等我回天界救人了，你想怎麼對付他們倆就怎麼對付他倆，非得在這時候讓他死嗎？」

黃義磊也是個扛得住打的，鼻青臉腫了還不忘追問，「你真的要走？」

他也知道自己打不過莫曉虎，若是莫曉虎一直在這裡守著二人，他肯定是不能得手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將青鳥他們招來的，你當我不知道你心中什麼打算啊，趕緊救人，我還得趕回天界救人呢。」

黃義磊的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起來，「咱們說好了啊，你得回天界救人，若是你不救......嘿嘿，我既然能跟青鳥有聯繫，你且等著，我一定能讓你的心上人死得很難看。」

這可是找打了，莫曉虎又將他揍了一頓，這時候已經看不出來是不是人了，「救人！」

黃義磊嘟嘟囔囔地給自己打氣，「我就不信你一輩子都在這裡，你給我等著，只要你走了，我一定有辦法能對付他的。」

嘴裡碎碎念碎碎念的，還是給李啟源度了仙氣。

原本臉上一片死灰的李啟源猛地抖動了一下，噴出一口黑血，輕哼了一聲，「好痛啊。」

原本懷了死志的狐小末眼淚飆了出來，「夫君，你不要有事啊。」

黃義磊又嘀咕了一聲，「現在他是你夫君，等這人走了，我才是你夫君呢。」

一邊說，一邊又給李啟源度了一口仙氣，李啟源死灰色的臉終於變成了慘白色，緩緩睜開眼睛，「小末......你沒事就好。」

狐小末緊緊抱住李啟源，「夫君，你嚇死我了，你不能有事啊。」

黃義磊嘟嘟囔囔碎碎念，「他肯定有事，但不是現在，你且高興兩日，等你哥哥走了，我還來的。」

這一下抱得太緊了，李啟源又咳出一口黑血，「你再這般抱我，我骨頭都碎了。傻小末，怎麼還是這麼傻呢？」

狐小末趕緊將他鬆開，「夫君，你沒事了？」

李啟源緩了好大一口氣，「有事的，我得養些時日了，這個轟天雷真是厲害......」

莫曉虎搖頭，「你以凡人之軀去接轟天雷，可真是膽大妄為啊。」

李啟源緩緩搖頭，「若我不接轟天雷，就得小末挨了。小末也是凡人之軀啊，我怕她......」

黃義磊哼唧道，「這轟天雷本來就是想轟你的，你當我們想轟曉芙啊。」

本來莫曉虎已經不打算揍他了，他還在這裡嘀嘀咕咕刷存在感，莫曉虎勉為其難地又揍了他一頓，拎著后脖子往外一扔，「行了，哪兒來的往哪兒去吧。」

被扔到半空的黃義磊還扯著嗓子喊呢，「你說話要算話啊，你得回天界救人啊，記住啊，回天界救人啊......」

把了把二人的脈，李啟源雖然脈象虛弱，可已呈現出好轉的跡象。

狐小末是怒急攻心才吐了幾口血，現在看李啟源醒過來了，心裡早已舒坦了，脈象也平穩了。

看二人卿卿我我的模樣，莫曉虎一縱身飛升上天，「你們且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們想個法子免了後顧之憂。」

李啟源躺在狐小末的懷裡，哼哼唧唧起來，「娘子，我好痛啊。」

狐小末臉上又是淚又是笑的，「我知道的你很痛，咱們慢慢養一養，總有養好的日子。」

「這轟天雷......是不是跟你當年被擊中的那個一樣啊？」

狐小末順嘴答道，「自然是一樣了，都是同一撥人來打的雷，怎麼會不一樣呢。」

一答完，立刻意識到李啟源問的是青丘上的事，說話都不利索了，「你......夫君......你想起來了......你知道我是......」

李啟源又哼了一聲，「你尾巴那麼大，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咦，你尾巴呢？」

狐小末往身後一指，「在的......」

秦淑瓊給縫的那個尾巴袋袋裡空空如也，「啊，我尾巴沒了......」

李啟源往狐小末懷裡一躺，「沒了就沒了嘛，你現在已經不是九尾狐的轉世了，要那尾巴也沒什麼用的，除非你想嚇人用。」

狐小末嚎完這一嗓子，那尾巴袋袋又鼓了起來，她鬆了口氣，「有的有的，尾巴又回來了。」

李啟源本已閉上眼睛養神的，聽了這話趕緊又睜開眼睛，「怎麼可能......」

狐小末一扭頭，「真的又回來了......啊，我尾巴又沒了......」

那尾巴袋袋又空了，看來這尾巴還有些小脾氣，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的。

李啟源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躺在狐小末懷裡，「你就關心你的尾巴，你也不關心一下我，我好痛啊......」

雖然不明白李啟源是怎麼想起自己的，但狐小末很高興他能想起自己，抱著李啟源輕輕拍了拍，「沒事沒事，我們好好養些時日，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你說過要帶我回你家鄉吃醬排骨呢，我一直都記得的。」

李啟源喃喃細語，「那你可得藏好你的尾巴了，可不能嚇著我祖母啊。我跟你說啊，我的家鄉，不單單有醬排骨，還有好多美食呢。還有啊，我想讓你看看我生長的地方，你一定會喜歡我家鄉的......」

大概是累了，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