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

西寧山下，一座面山而建的破廟

啪！

殘陽西斜，餘暉落在破廟的屋檐之上，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從破廟裡傳出，驚動了歸宿的棲鳥

「你……」

破廟裡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捂著發紅的臉頰，怒目而視著眼前這個比他高半個頭少年，氣鼓鼓的樣子十分委屈，他被這高個少年打了一巴掌，眼眶中有淚珠在打轉但卻強自忍了回去。

他雖然很委屈但他並沒有哭，因為他知道，他打不過眼前這個少年，即使這個高個少年同樣很瘦弱，但畢竟年紀比他大，個子比他高，與他打架自己得不到什麼便宜

但哭，也沒有什麼用

他把眼淚強忍了回去，眼底深處，掩藏的是怨毒，他想著，有一天他有實力了，一定要十倍奉還給他！

「你什麼你？」

那高個少年一把搶過矮個手中的饃，睥視著他，一副囂張的模樣：「有本事動手啊，看老子不打死你！」

高個少年年歲也不大，只是十三四歲左右，人很高卻很瘦，尖耳猴腮，活脫脫一個瘦猴兒，雙目中透露比猴子還凌厲的光，他一臉痞氣：「這個地方是老子罩的，要想在這裡住的，每個小子都必須把討來的食物分我一半，否則，就他媽別住這兒！」

瘦猴瞪著周邊，大聲說道

聞言，七八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躲在破廟的破草垛里縮了縮身子，他們被這個人欺負慣了，也沒人想起來反抗，看著矮個少年挨打，也只是一副看把戲的樣子，有的，甚至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笑意

矮個兒少年心中有怒，卻沒有做什麼，挨了一巴掌，徒自繞過瘦猴來到屋檐的一角坐下，獃獃出神的看著地板

這時，一隻臟污的小手伸了出來：「給，哥…哥哥，你吃！」

那是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孩子，穿著破布衣服，身子瘦弱，但看起來身材卻很臃腫

畢竟是七拼八湊的縫補起來的衣服，看起來很寬大，但並不擋風，也抵禦不了冬日的嚴寒

他手中拿著的是啃了一半的紅薯，可能是別人啃剩下不要的，他不知從哪兒撿到的

瘦猴並不會欺負這些連乞討都不行的小孩子，所以也不會搶他們的東西

「哥哥，你吃！」

小孩子看著矮個兒少年，對著他說道，不過自己的肚子卻是咕咕的叫了起來

小孩子們本來就餓得很快，此時又正值荒年，沒有一刻他們是吃飽過的

矮個兒看到自己弟弟這麼小就這麼懂事，心中一暖：「你吃吧，我不餓！」他的那張餅，就是給他弟弟的，為了這張餅，他差點給狗咬傷

回憶往事，他心中一酸，剛才強忍沒掉的眼淚此時卻連成了線

「喲，彭佳又哭鼻子了！」

離他不遠的一個少年看到矮個兒少年彭佳哭了，非但沒有安慰，反而鬨笑了起來

「滾！」

彭佳大吼一聲，反而淚水更加洶湧了，他家破人亡，帶著弟弟逃難到這兒，好不容易，有個落腳的地方，卻遭人這般欺辱

那少年這一叫，又有七八個同樣歲數的乞丐少年將彭佳圍住轉圈，用手指刮著自己的臉蛋：「羞，這麼大人還天天哭鼻子，羞羞…」

彭佳看到他們這樣作踐自己，心裡不由得更加委屈難過，只得將臉埋在拱起的膝蓋上。

瘦猴看到了這一幕，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但沒有說什麼

他拿著那半塊饃走到廟裡石像旁邊坐下，眼睛木訥的望著地面，他的背部，全是青污和掐指印子，很痛，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石像這裡是他的私有地方，別的小孩都不敢來，這裡的麥草是最乾燥的麥草，不像其他地方的，帶著一些腐爛的霉味，十分難聞

他坐在干麥草上面，大口咀嚼著干硬的饃，這是從彭佳那小子哪裡搶的，他吃的非常香！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他想！

噗嗤——

一道喑啞低沉的聲音響起，破廟的門被打開了！

七八雙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外面。

一個肥頭大耳的僧人走了進來！

碰！他把拿在手中的戒刀往地面一杵，一塊青石地板便立即被杵得四分五裂

這讓瘦猴眼睛瞳孔一縮

那僧人環視四周，發現原先就在廟裡的小乞丐們直愣愣的看著他，他眉頭一皺，顯然對這裡有人是大為不滿的，不過也就稍做停頓，便徑直走向瘦猴的地方。

瘦猴見他過來，早就爬將起來，將地面的麥草一扒，「大師傅，來來，您坐這兒，這兒乾淨！」

他滿面含笑，弓腰駝背，就像一個酒肆的夥計招攬有錢的大爺一樣。

「呵，你倒挺有眼力見的！」

僧人斜著眼看了一眼瘦猴，將左手的東西丟麥草上，然後自顧自盤腿坐了上去

「呀！」

僧人丟的東西碰到地面突然發出嬰寧的聲響，很悶沉

瘦猴這才發現，這哪是什麼東西，分明就是一個人啊！

瘦猴一看就呆了，這個小女孩兒好漂亮，清澈明亮的瞳孔，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

看年紀比他還小一點，剛才被僧人寬大的袖袍遮住了沒有發現，被僧人隨手扔在地上口中發出了喑啞的聲音，發現瘦猴在看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對瘦猴這種肆無忌憚的目光很不受用，不過此時她受制於人，也沒有什麼辦法！

「嘿，你，給我取點水來」

「呔，說你呢！」僧人大聲呵斥，將瘦猴從出神中拉了回來

瘦猴聽到他吩咐，將自己飲用的清水呈給了胖和尚，雖然他看起來臟，但他很愛潔，用乾淨的竹節削的水壺，上面用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臟污的布封住口子

「怎麼，喜歡這小女娃子？看她看得這麼出神？」

胖和尚飲了一口水，陰森的笑著問道，目光很銳利，看得瘦猴心中一緊

「不…不敢，只是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娃兒！」瘦猴看著這個胖和尚，低下頭看著腳尖，由於不知道這小姑娘和胖和尚什麼關係，只謹慎的回答了一句不敢。

「不敢？就是喜歡咯！老子看你這小子倒還不錯，甚得我眼緣，不如跟我做了徒弟，待我將這小娃子的鳳魄取出就送你做個老婆怎麼樣？」胖和尚哈哈大笑著說道。

瘦猴一聽，彷佛天上掉下餡餅一般，心中狂喜，當即跪了下來，叩了三個響頭，「願拜大師為師！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三拜！」

「晤唔…」躺在地上的少女聽到這番話語，強烈抗議，不過被這二人直接無視了。

「嗯，孺子可教！」胖和尚笑道。

「師父，這。。小女娃子真的給弟子做老婆？」

「你這小子，入我門下，不先問門派傳承，為師的名諱，倒先問起了這檔子事，真是個好色的胚子！」胖和尚笑著罵道，「既然為師答應了你，肯定會做到！」

「謝謝師父！」瘦猴一聽，心中歡喜不已，暗想：若不是這麼美貌的女娃子，鬼才願意跟你這皮笑肉不笑的肥豬為師呢

「那，師父，咱們是哪個寺廟的啊？都說和尚是不能娶親的，我既拜了您為師，肯定要剃度出家的，又怎麼娶這女娃子呢？」

瘦猴莫名拜了師，卻不知師派傳承，滿臉笑容的給胖和尚捏肩捶背。

「這你倒不用擔心，為師雖是行者，卻不屬佛門，你也不用剃度出家！」

「師父你神通廣大，戒刀一杵青石都碎了，一定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漢吧！我曾在街邊聽過說評書的說，江湖好漢都能飛檐走壁，有著一身好武藝呢！」

「哈哈哈哈，你這小子，竟把為師當成了行走江湖耍把式的螻蟻來了！真是可笑！哈哈哈哈…」

胖和尚放聲大笑，彷佛發現了世上最有趣的事。

「弟子愚昧，請師父說道說道？」瘦猴訕笑著撓了撓腮，倒真像一個小猴子

「這麼給你說吧，為師是修真者，可不是什麼武林高手，為師這一門，屬歡喜法相宗，修金身法相，成就天地正果！」

胖和尚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知曉他年紀小，不知道什麼叫修真者！於是給他解釋道：「修真就是修仙，得正果，修真身！從而飛升成仙，得不死不滅！」

「這麼說來，我師父你是長生不老的神仙？」瘦猴兩眼放精光，修仙

對於他來說是一種驚世駭俗的奇聞，以前聽人講過神話故事，聽聞世間是有這樣的人物的，但真正面臨這樣的人物，他自然震撼莫名

「哼，成仙這種事情在整個修真界里已經萬年沒有出現過一個了！能多活個幾百歲已經是不錯的了！若真有機緣修鍊到元嬰境界，活個千歲也不…算了，這些事情以後你自然會知道的，說這麼多口都幹了，媽的！」

胖和尚端著清水猛灌了幾口，然後又說道：「為師名諱巴彥，你這小子叫什麼，以後當個使喚有個名好叫些！」

「回師父，弟子沒名，弟子從小比較瘦，所以大家都稱呼我為瘦猴兒！」瘦猴尷尬的笑了笑，當年他老家發洪水，他老實巴交的爹娘都被淹死了，剩了他和他弟弟逃難，弟弟也死在逃難的途中，那時他不過五歲多一點，他爹娘以前叫他三伢子，他弟叫他哥，他自己叫什麼名字他還真不知道。

「瘦猴？這名倒也貼切！」

「行了，你也休息吧，明天跟我一起上路！」巴彥和尚說完這句，便閉目入定起來

瘦猴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為人伶俐聰明，知曉和尚不願多說，也不多問，自顧自找了一角落躺了下來

他這位置，正對躺在地上的女孩，女孩看到瘦猴看著她，彷佛真把自己要當做他老婆一般盯著，不由氣得哆嗦，對他怒目而視，若不是自己此時不能說話，定要罵得這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傢伙狗血淋頭！

哪知瘦猴看她這副模樣，反而痴痴的笑了起來。

女孩氣急，只得閉目不看，免得污了自己的眼睛，然而，就在此時，她聽到一聲令她激動欣喜的聲音

「賊和尚，把我徒兒還我！」

「師父！」

女孩兒她的師父終於趕來救她了，她心中大喊，臉上笑意流露

碰的一聲，大門炸爛成幾塊！

一個道姑模樣的人出現在門口，她一身青色道袍，盤著道髻，面容也是十分姣好，但一臉冰霜，使人不敢直視

她背負長劍，手持拂塵。

「臭婆娘，來得還真快！」

巴彥睜開眼來，咒罵了一句，接著從地上抄起放下的戒刀便飛身而起，直面迎向道姑，他修的是金身法相，屬於體修一流，近戰無敵，遠攻卻未必是這位道姑的對手！

因此甫一見面，就先搶攻至前

道姑哪肯給他機會近身，拂塵一甩，一團青光射出，化作風刃迎向巴彥，巴彥人雖胖，但身形卻是極其靈活，一個扭身就躲過了風刃，但就這一扭，道姑已拉開距離，隨手便是一張符紙祭出，口中喝到：「疾！」

那符紙化作烏光射向巴彥，這道烏光速度比之風刃不知快了多少倍，聲勢又極大，空氣中隱含撕裂的聲音，巴彥避無可避，只得硬接，全身突然金黃色光芒大作，身體竟化作金子一般堅不可摧，嘣嘣幾聲清響，烏光便消失不見，裡面的符紙也化作粉塵隨風而散！

「嘿！」

巴彥擋了這攻擊，心知不能再給對方機會，手持戒刀斬向道姑，出手已含雷霆萬鈞之勢！

但此時，道姑頭上飛出一道圓環，放出白光將其完全籠罩在內，巴彥一刀劈在白光上，便再也不能進去分毫，此時道姑嘴裡念念有詞，正在激發大的殺傷性武器！

「飛劍出！」

道姑冷喝一聲，背上長劍長鳴，竟自動出鞘懸浮在其頭頂，劍身符文青光開始浮現，待到劍身所有字元青光現象完畢，便嗖的一聲竄出，直尋巴彥面門而去

「法器！」

巴彥深知這玩意不是他這種築基期體修可以硬接的，當即一個懶驢打滾躲了開去，但飛劍一擊未中，在空中盤旋了兩下，又向他激射而來，這次他閃躲不及時，竟被飛劍擦身而過，但即使是這樣，他黃金一般的胸膛也被切割出一條口子，流著金黃色的血液！手中戒刀拿握不住，掉在了地上，然而就算這樣，飛劍轉了一個彎后又急射巴彥而來。

巴彥看到飛劍激射而來，心生一計，將不遠處看傻了眼的一個小乞丐左手一拿，竟將他拋向飛劍。

「啊——」

一聲凄厲慘叫

這些小乞丐一開始看到道姑破門，都一副好奇的模樣，雖然當場二人爭鬥但是都沒有選擇逃走，反而像看雜耍一報留在了附近，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哪知禍從天降，一個小孩瞬間被飛劍穿胸而過，被飛劍氣流截成了幾截！

「啊——」所有小乞丐都嚇傻了，大喊大叫，他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全都哇哇大哭了起來！

瘦猴雖沒有哭，但也被嚇傻了！

「你……」

道姑一看自己的飛劍收勢不及，殺了一個小乞丐，竟氣得發抖起來，拂塵一揮，清光散發，卻也不敢再發飛劍斬殺胖和尚

巴彥那肯放過這等逃命的機會，又順手將旁邊一個乞丐擲了出去，若無人相救，他也是必定摔死無疑！

好在道姑不是那種冷血之人，已經錯手殺了一個乞丐少年，再死一個她不是罪孽深重？

「賊禿休敢！」

施展風行術在孩子落地之前將其接住了，等她再看巴彥之時，他的身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好在她的徒弟還躺在地上，沒有再次被巴彥帶走，只是她沒有注意的是，廟裡面還有一個乞丐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