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千雪的夢

鸚鵡螺號穿行在象郡如畫的山水間，漸漸向南海郡接近。

鳳凰嶺一役，秦千雪打破了七大救世主的聯合封鎖。火鳳、金羽、白露被水晶和綠茵救走之後，銷聲匿跡。

救世主們暫時偃旗息鼓，組織也撤銷了聖空月、雅夢喜醬、薛菲菲的放逐令。

「真是寶貴的和平啊。」

秦千雪眺望著窗外的秀美山峰，陶醉道。

「嘻嘻，初等，不要多愁善感了。這些日子雖然有些驚心動魄，但轉瞬即逝。那種大規模的火拚是很不常見的。」

雅夢喜醬是神，幾十天對她來說不過彈指一瞬。如果不是七大救世主的追殺以及鳳凰嶺之戰，她恐怕會很快忘記那些天的記憶。

對於雅夢喜醬這尊女神來說，象郡的這幾十天和其他時候的幾十天沒有任何差別，當然如果把秦千雪以及發生在秦千雪身上的事排除在外的話。

陳勝教、屠神族、無霜廬，還有那個守門人稻！

雅夢喜醬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刺激過了。

臨行前，秦千雪去守門人稻的小屋停留了一會兒。他是帶著一袋土去的，鳳凰嶺的土！

秦千雪將鳳凰嶺的土均勻地灑在那座小屋的地板上。

入土為安。

秦千雪希望守門人稻能夠重生，享受自由的生活。

……

象郡的一切漸漸遠了。

秦千雪在鸚鵡螺號的後排座椅上，漸漸入睡。

他太累了。

鳳凰嶺一戰，他幾乎使出了畢生的力量。

雅夢喜醬將逆天劍挪了挪，避免秦千雪睡夢中用劍柄戳到他的臉。

「我可不希望你破相。」雅夢喜醬溫柔道。

聖空月駕駛著鸚鵡螺號，飛得很穩。

薛菲菲在前排和聖空月說著什麼。

雅夢喜醬在後排看護著秦千雪，以及那兩把劍——逆天劍和蚩尤劍。

秦千雪的手突然握緊了逆天劍。逆天劍的劍柄碰到了他的臉。

……

……

「這是一個果園。」

秦千雪小心地搜索著。

「這應該……是桃園。」

秦千雪看到面前整齊栽種著生長良好的桃樹。現在應該是桃子即將成熟的季節。因為果實的香氣已經飄進了秦千雪的鼻子，甜甜的。

雖然沒有看到桃子，但他並不懷疑。樹上應該有很多桃子，可能是他沒有注意。

秦千雪繼續向裡面「走」。

實際上，秦千雪不是在走，他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總之，他慢慢向桃園深處移動。

「這是夢！」

秦千雪突然意識到，他在夢裡！

做夢是一件相當奇妙的事。

就算你知道那是夢，就算你知道那是假的，也不敢去戳破，或者說是沒有打破夢境的意識。即使想去打破，也無法付諸行動。

在夢裡，一個人將看到他本來的面貌。

如果一個人經常處於緊張和恐懼之中，那麼在夢裡，他也是緊張和恐懼的。

如果一個人是孤獨的，那麼他在夢裡也是孤立無援的。

如果一個人是善良的，在夢裡卻變得兇狠起來，那就說明他在壓抑自己的本性。

每個人都在壓抑自己的本性，因為很少有人足夠強大。只有弱者才需要壓抑本性。

秦千雪還不夠強，他也不能突破夢境的禁錮。

實際上，任何做夢的人都很難突破夢的禁制。

秦千雪緩慢移動著，就如同一台攝像機捕捉著夢境。

烈日當空，白光灼灼。

但沒有太陽。

茂盛的桃樹舒展著三叉股，桃葉上似乎蒸騰起水汽，樹榦上偶爾流淌出透明的樹膠，就像桃子的顏色。

土地被仔細疏鬆過，灌溉、施肥、修剪、疏果……

井井有條。

真的有土地嗎？

秦千雪並沒有看見桃園的這一套管理操作，但他知道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就是夢的奇特之處。你甚至不必親眼看到，就能知道。

秦千雪知道自己身在夢裡，但還是不得不跟著夢走。

他強行說服自己，是桃樹良好的長勢暗示了他那些操作。

但這不重要。

秦千雪不可避免地發現了桃園主人的窩棚。

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從秦千雪這架攝像機前走過去，完全沒有注意到秦千雪。

事實上，秦千雪也沒有看清那個人。

他以為自己看得很清楚，但當他努力去辨認時，卻發現那個人已經模糊起來，甚至都看不到了。

但那個人還在。

秦千雪確定這一點。

「桃子要熟了。」

這是那個人的話，唯一的一句話。

這句話並不稀奇。

秦千雪卻突然感覺一陣恐懼。

秦千雪看到了一顆桃子，高高地懸在茂盛的桃樹枝椏上。那個桃子已經褪去了青綠，開始變白，已有了紅潤的顏色。

「不應該那麼高的。」

秦千雪心裡想到。

的確，精心修剪過的桃樹往往被壓得比較低，尤其是在結果的時候。

那個桃子掛得太高了，高到讓人懷疑其真實性。

這是夢，夢本來就是虛的。

剛剛，滿園結滿桃子的桃樹突然只剩下了一樹桃葉，那些果子都不見了，彷彿整個桃園只剩下這一個桃子。

一個高高掛在樹冠下的桃子。

「桃子要熟了。」

秦千雪不確定桃園主人是不是在說話，如果不是園主說的，那麼就是這句話自己說出來的。

這是夢，這是夢……

秦千雪一遍遍地告誡自己。

秦千雪忍不住去看那隻桃子，高高的桃子。

四周顯得很空曠，升騰起一股恐懼的氣息。

秦千雪顫抖了一下，沒有其他人。

這就是夢的可怕之處。

夢境可以捕捉到任何細微的感覺，甚至捕捉到那些你自己都不曾注意的情節，一次次放大、一次次渲染。

沒來由地，秦千雪被恐懼包圍了。

他想到了遠古巨巫的恐懼幻象。

鳳凰嶺，他見到遠古巨巫的時候，就已經確定，那個讓他在逍遙樓上墮入恐懼幻象的人，就是遠古巨巫。因為秦千雪最後殺死的那個夢境BOSS，就是遠古巨巫。

「我已經在夢裡殺了你一次，這一次，我將真正地殺死你。」

秦千雪還記得他對遠古巨巫說的話。他記得，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把遠古巨巫的頭顱連同一邊肩膀都砍掉了。

神並不是殺不死的，但凡人往往很難擊中神祇的真身，所以就造成了神祇不死的假象。

有不死的神嗎？

有，但很少。

鳳凰嶺上，沒有不死的神。

秦千雪繼續掃視這座空曠的桃園。

烈日灼灼，竟然降下來冰冷的寒意。

四周白光強烈，秦千雪卻「看」到黑暗將至。

秦千雪感到一陣惡寒，似乎又陷入了恐懼幻象。

但這一次，他有經驗，也有決心。

只要夠狠，就沒有什麼可以畏懼。

秦千雪挺直了脊樑，盯著高處的那隻桃子，那個即將成熟的桃子。

突然，那隻桃子距離秦千雪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似乎要將秦千雪碾壓。

秦千雪看到自己撞上了桃子的果皮，但空若無物。

一切都那麼不可思議。

秦千雪漫無目的在桃子的果肉里穿行，彷彿是在太空遨遊，但又不是太空。

空曠、暗淡，無邊無際。

秦千雪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龐大的世界。

桃子裡面有一個巨大的世界！

秦千雪的內心沒有一點驚訝，竟還生出一絲熟悉感。

他繼續墜落。

秦千雪估計應該要墜到桃核了。

他估計的對。

周圍的世界變了。更黑、更冷、但卻更親切。

那是一種返回故鄉的親切感。

這一段時間沒有之前遨遊的時間長，他很快就掉進了桃核內部的桃仁上。

一瞬間，秦千雪不再下墜，他漂浮了起來。

他看見了一個小格子，像是一扇門。

他穿過門。

門後面是宇宙。

銀河就在他面前，還有獵戶座、仙女座、北斗七星……

這個漫長的夢，結束了。

……

……

一覺醒來，秦千雪發現鸚鵡螺號已經開始在顏值學院上空降落。

苗條小姐拖著圓滾滾的身體喵嗚喵嗚地跑了過來。它成功地將自己吃成了一個球，但依然腳步如飛。

一個靈活的胖子。

秦千雪想到。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苗條小姐能夠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依然心寬體胖了。

鸚鵡螺號的旋翼製造出巨大的旋風，把苗條小姐脖子上的毛吹得直豎起來，遠遠望去，就像是苗條小姐披了個大圍巾。

苗條小姐興奮地撲向雅夢喜醬，由於過於興奮，它差點絆倒在草坪上。但它非常靈活地穩住了球形的身體，湊到了雅夢喜醬的腳踝上。

葡萄牙球星降臨！

雅夢喜醬輕輕地用右腳尖點住了苗條小姐。

「喵~」

苗條小姐抬起小腦袋，與此同時還興奮地豎起來修長的尾巴，搖了搖。

苗條小姐抬起腦袋的那一刻，秦千雪似乎看到苗條小姐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苗條小姐的兩隻前腿架在雅夢喜醬的腿上，滿臉期待。

它期待著。

雅夢喜醬蹲下去抱起了圓滾滾的苗條小姐。

秦千雪分明從苗條小姐臉上看到了滿足。

秦千雪見過不少貓，很多頑皮的小貓喜歡抓著主人的小腿，懸挂在空中，喵嗚亂叫。

但是苗條小姐顯然更高一籌。它已經脫離了腿部掛件的撒嬌狀態，僅用一個眼神就傳遞並達成了要抱抱的心愿。

這隻球真聰明。

秦千雪想到。

僅僅過了一秒，秦千雪就不再佩服苗條小姐。

苗條小姐聰明些是應該的。因為它住在顏值學院，和雅夢喜醬這些神祇住在一起。就憑這一點，它就應該超出平常貓，它應該是只神貓。

聖空月和薛菲菲也過來逗弄苗條小姐。

苗條小姐被好幾隻手掌來回摸頭，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縮在肉滾滾的身體里。

它應該沒有發怒。

秦千雪的動作更大了些，在苗條小姐的小腦袋上揉得更久。

「咕嚕。」

苗條小姐或許是餓了，肚子都響了。

秦千雪趕忙縮回了手，因為他看到苗條小姐正試圖用一隻雪白的爪子去拍秦千雪的手。

苗條小姐終於還是生氣了。

誰沒事喜歡這麼多人在自己頭上瞎折騰？

秦千雪被貓爪拍了兩下，觸碰到了柔軟的肌肉。

他明白，這是苗條小姐的警告，警告他不許再去揉它的頭。如果再不撤手，苗條小姐就會伸出肌肉間銳利的爪子，在秦千雪手上留下深刻的記憶。

「哈哈哈哈。」

聖空月和薛菲菲看到苗條小姐逼退秦千雪，大笑起來。

而這一幕，同樣被戴明月看到了。

戴明月和白依依一起看著秦千雪返回顏值學院的全過程。

他們以為，秦千雪會在返回途中遭到救世主殺手團的襲擊，然而並沒有。

秦千雪一路上睡得安詳。

白依依看到雅夢喜醬溫柔地照顧秦千雪，羨慕死了。

她幻想著，她是雅夢喜醬，戴明月是秦千雪……

哎，小女生啊！

「明月哥哥，那個小美女，是千雪的女朋友嗎？」

「應該是的。」

「感覺好浪漫啊！」

「嗯，乘著直升機劃過天空，的確很酷。」

「我們也能有那樣的直升機嗎？」

「能！南海郡，有大把的直升機。」

接下來，戴明月就開始講南海郡的事情。

白依依聽得如痴如醉。

原來，不修鍊武道的世界，也可以這麼美好，這麼精彩。

白依依自問，她能放棄武道修練而去南海郡當一個凡人嗎？

恐怕很難下決定。

她非常喜歡去南海郡體驗凡人的生活，但卻不是真的想變成一個凡人。

這就好像她非常想去景色優美的深山小村裡旅遊，卻並不想真的成為那裡的人。

她能夠想明白這個問題。

距離產生美。

她不在深山小村，只看到了她平日里看不到的青山綠水，卻沒有看到雷雨天的山體滑坡。

陽光透過山林灑下來的一幕的確很秘人。

但是陰雨天，被雨水浸泡的枯枝落葉卻有些不堪入目。

她只看到了深山小村靜謐美好的一面，卻沒有看到深山小村閉塞落後的一面。

遠方，總是美好的。

但實際上，遠方和身邊的地方，沒有什麼區別。

你身邊的地方有多美，遠方就有多美。

你身邊的地方有多醜陋，遠方就有多醜陋。

白依依望著戴明月，她只想和她的明月哥哥待在一起……

顏值學院。

秦千雪很開心。

那個夢境帶給秦千雪的恐懼被徹底驅散，但疑惑仍未消除。

那個桃子，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個問題在此後相當長的時間裡困擾著秦千雪。

不過此刻，秦千雪已經拋棄了所有煩惱，他要和顏值學院的朋友們好好慶祝一番。苗條小姐就是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