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老東西

「趙三兩，你就是個瘋子」

被毒打幾頓，依舊桀驁不馴的鐘將軍被捆綁著手腳扔進棺木中，等棺木合上蓋子，那種憤恨的漫罵，頓時消失不見。

「遲早要躺，本帥趁他活著時，先讓他熟悉一下以後生活的環境」

察覺到其他三位將軍詭異的看著他，趙三兩笑著解釋道「等他冷靜下來，應該就會聽話，他怎麼也是一位大將，總不能真弄死他，你們說是不是？」

「……」

脾氣火爆的李將軍頓時說不出話來。

此刻再看趙三兩的眼神也有點懼怕。

活人躺棺木。

這事聞所未聞，偏偏今日見識了一下。

感覺異常滲入。

「趙帥，還真是體貼」

關將軍低頭將耳朵貼在棺木上，仔細聆聽了一會，也沒聽到裡面有什麼動靜，疑惑道「老鍾該不會死了吧！？」

「不會，不會」

趙三兩連忙搖頭道「棺木裡面雖然沉悶一些，但有空氣，本帥測試過，活人躺個一兩個時辰還是沒有性命之憂的」

死倒是不可能死。

可棺木由硬木打造，隔音效果一流，三平方的小空間，沒有絲毫雜音，會感覺到整個世界都是寂靜無聲的。

活人躺一趟，世間紛紛揚揚是珍貴的。

躺完之後，整個人就像醍醐灌頂般，對人間有了新的認知。

希望鍾將軍明白趙三兩的一番良苦用心。

畢竟棺材不是誰想躺就能躺的，有要求的。

「那我們三人先行告退」

李將軍憐憫的掃了一眼棺木，然後拱手道。

「不要軍餉了嗎？」

趙三兩明知故問道。

「嘿嘿」

李將軍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聲。

心知肚明的事，提出來明擺著是膈應他們一下。

軍餉是假，哄騙他們過來對邊疆五城整改搶奪兵權才是真的。

也活該老鍾倒霉，戎馬半生居然還看不透。

兩萬兵馬不給也得給啊！

棺木是躺死人的，老鐘沒死卻躺進去了，這說明這位趙帥心裡已經有了讓他一直躺的想法。

「行了，既然心裡都有數，就將本帥吩咐的事辦好」

趙三兩很滿意三位將軍的態度。

霸權不是靠氣勢，而是靠拳頭。

進了潼關，要不做狗，要不做死狗，沒第三條路選擇。

很明顯這三個老東西都是聰明人，知道現在邊疆誰才是天王老子。

兩個時辰后。

棺木被打開，一副被逼瘋模樣的鐘將軍，剛被拉出來，居然又罵。

罵的中氣十足，完全沒有將死之人的萎靡不振。

做了大將的男人，果然還是蠻硬氣的。

一揮手。

提著鍾將軍的兩個護衛，立馬鬆手。

「讓他繼續躺著，一天不行，就兩天」

趙三兩無所謂道「兩天不行，就半年，不把這老東西躺舒服了，這輩子就別指望出來」

邊疆幾位將軍。

能打的也就這麼一位，剩下三個不是馬將軍那種廢物之流，就是只知拿人命抵擋匈奴李將軍。

熊大帥不敢舉旗，隱忍這麼多年，怕是不僅舉不動這麼簡單。

應該是手下的大將委實給不了他絲毫底氣。

太廢渣了。

「調，兩萬人馬保證一個不少」

等到晚上開棺，被囚禁在棺木的鐘將軍徹底服了。

他不想服，但這棺木真不是人受的罪，不知時辰，不知白天黑暗，內心的焦慮越發控制不住，明知這狗東西不敢弄死他，但自己卻控制不住胡思亂想。

害怕外面發生大事，自己突然被忘記了。

最主要的開館的一剎那，他聽到趙三兩這狗東西說累了要去休息了，不管他了。

「你忽然同意了，本帥還真有點難以置信」

趙三兩趴在棺木旁邊，低頭看著棺木中扭動腦袋的鐘將軍，道「你肯定口服心不服，打算先將兩萬人調過來，然後回涼州城帶兵報複本帥」

「末將怎敢以下犯上」

被捆綁一整天，米粒未進的鐘將軍嘴巴乾涸，雙眼無神，有氣無力道。

「你早上還指著本帥鼻子罵，那不是以下犯上嗎？」

「末將錯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鍾將軍心都在滴血。

遠離京城，隨熊大帥來邊疆數十年，征戰沙場，流過血，受過傷，從未有一絲抱怨。

但今日卻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

躺棺木。

他還沒死，竟被逼著躺進棺材裡面。

還一整天。

按照習俗，明天如果再躺一天，後天就可以下葬進土了。

「你錯哪了？」

趙三兩居然隱約看到鍾將軍眼角閃爍點點淚花。

「哪裡都錯了」

鍾將軍憋屈道。

「你沒有錯那麼多，不用急著將責任全攔下來」

「……」

一瞬間鍾將軍感覺前所未有的心累。

年輕時南征北戰，臨老不僅沒有享過清福，更沒有受到陛下恩典調回京城，偏偏沒死就有幸躺了一把棺木。

朝廷容得下奸臣。

陛下容得下男寵，獨獨容不下一位渾身沾滿血腥味的老將。

熊大帥是這樣。

他們這群老將同樣是這樣。

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為何要凌駕在他們這些大將身上。

他想妻兒，想家鄉父老。

仰著腦袋，鍾將軍幽幽嘆了口氣，道「趙三兩，你想要兵權，就都拿去，只要你能鎮得住城牆外的匈奴，老夫一生征戰沙場，早就厭倦了」

「躺了一會棺木，就開始悲春傷秋，一個活了五十多歲的老將，不學武夫的粗魯蠻狠，反倒學文官發牢騷了」

趙三兩嗤之以鼻，道「你們倒是鎮守在邊疆，但這麼多年有何建樹？五座城到現在為止依舊貧瘠，商不肯來往，百姓不敢逗留，留下的原住民，一個個內無遠親，外無依靠，實在沒辦法才冒著終年不斷的征事苟延殘喘到如今」

「手下士兵很多都三十好幾的人，眼看一輩子已經過了一半，還沒有成親，別扯這裡貧瘠，他們要鎮守城池這些屁話，匈奴不是天天攻擊，他們也需要休整養息，你們為何不想派兵主動攻擊，不為戰事勝利，就為了搶些牛馬羊群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為何你們不鼓勵適婚男子與邊塞女子通婚？大周人口數千萬，匈奴才一兩百萬，老子就算融也把他們融成漢家郎，只要士兵在這裡紮根，這裡就是他們的家，為了家人他們想不拚命都不行，而現在呢」

「一個個充滿思鄉情懷，聽到有人吹揍家鄉曲子，眼淚嘩嘩遙望南方，恨不得多長兩條腿跑回家，吃不好，睡不好，眼見自己歲數大了，連個娘子還沒娶到，擋什麼匈奴攻擊，還不如直接死在他們手上一了百了」

「別談什麼愛國情懷，自己這麼大歲數，隻身一人，娘子沒娶到，連個安身立命的家也沒有，卻要保護娶到娘子的人家，你覺得應該嗎？想度人，首先自己是個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