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海洋之心

新春，大年初四，陸煜啟程去了陽城。

時簡簡在機場接上陸煜后，便一道回了時家。

時鼎和穆子純夫婦早早地準備好一桌飯菜，歡迎陸煜的到來。

飯桌上，幾人相聊甚歡。

陸煜和時簡簡之間一些下意識的互動，也全被這對夫婦看在眼裡。

夫婦二人相視，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等這頓飯吃完，時鼎就把陸煜叫去了家裡的茶室。

「來，坐。」

陸煜坐下，嫻熟地給時鼎滿了一杯茶：「時叔叔，您喝茶。」

「這年頭，懂茶藝的年輕人不多了。」時鼎看在眼裡，滿臉讚賞。

都說岳父看女婿，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但時鼎對陸煜卻非如此。

能讓自家閨女走出曾經，擁抱新生活的男人，他怎會不喜歡？

陸煜臉微紅：「以前我爸喜歡喝茶，我特地去了解過。」

「原來如此。」時鼎一笑，兩隻眼就彎成了縫：「看起來，是個會照顧人的孩子。老陸真是培養了一個優秀的孩子。」

「叔叔，請您放心地把簡簡交給我，我會照顧好她。」

陸煜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時鼎不會無緣無故單獨把他叫到一邊。

時鼎笑著，一隻手在腿上輕輕敲擊：「我是個做父親的，什麼事都不如自己孩子的終生幸福重要。看得出，現在你和簡簡都很幸福。但我還是有顧慮。」

時鼎端起面前的茶，輕抿了一口。

「時叔叔，有什麼顧慮，您儘管說。「

「你和簡簡，畢竟有五歲的年齡差。即便是同齡人，女孩子的心智也會比男孩成熟些。你還年輕，心性可能也沒定。」

陸煜微微斂眸：「時叔叔，父親的心，我都明白。我沒資格在您面前許下豪邁諾言，但我真心希望，在我默默參與她的前小半人生后，能夠與她攜手共度餘生。」

「默默？」時鼎注意到了這兩個不起眼的字。

「我認識簡簡，已經有些年頭了。」

「難道你們不是在申大相識的？」

「遠比四年前，早得多。只是那些年來，簡簡的眼裡，沒有我。」

可他的心裡，卻全是她。

時鼎拿著紫砂茶杯的手倏地頓了頓，他再去看陸煜時，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樣的情緒。

「簡簡的過去，你知道多少？」

女兒那段滿載幸福卻戛然而止的感情，他本未打算向陸煜吐露。

「關大哥的事，我都知道。」

聽到「關大哥」，時鼎的手不自覺顫了一下，有幾滴冷茶從杯里溢出。

「你認識關陽？」這點，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陸煜輕點頭：「時叔叔，如果沒發生那事，我或許永遠只做簡簡的世界的局外人。可那事卻發生了，我希望能帶她撥散陰霾，重拾幸福的人，是我。」

時鼎微閉雙眸，聽陸煜講述了那段曾經。

許久，男人才重新張開眸：「孩子，以後，我和你阿姨，就把簡簡交給你了。」

*

第二天一大早，時簡簡就帶著陸煜去拜訪了關琳。

陸煜此行，一來，是為了拜訪時簡簡的父母；二來，就是為了拜訪多年未見的關琳。

二人站在關琳家門口，卻遲遲沒有按響門鈴。

有好幾次，時簡簡的手都要觸碰到門鈴邊了，卻被陸煜急忙拉了回來。

他在緊張！很緊張！

焦灼之際，跟前的門，卻突然打開來。

入眼，是身穿豆沙粉羊絨衫的關琳。

她本來是要去菜場早市買點菜的，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杵在門口的倆人。

「簡簡？」疑惑間，她還注意到了跟在時簡簡身邊的那個大男孩。

再看兩個人那股親密勁兒，關琳一下子就猜出了這男孩的身份。

「關阿姨，我帶男朋友來看您呀。」

「關……關阿姨好。」陸煜的模樣，顯得有些局促拘謹。

關琳的眉眼立刻笑開了：「這大小伙兒就是陸煜吧？來來來，快請進。」

進屋之後，關琳一個勁兒的噓寒問暖，還開始了各種各樣華國大媽式的八卦！

時簡簡好容易才找了間隙插進去：「關阿姨，其實我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見這對年輕情侶的臉上寫滿緊張，關琳猛地想到什麼：「我知道了，你們……你們是不是要結婚了？」

聽了這話，時簡簡的臉卻是立馬紅了。

「關阿姨，不是這個！」

關琳笑得歡喜：「你看看，這孩子還害羞了。」

等時簡簡臉上的紅暈退卻，她才正經了幾分，伸手握住一旁陸煜的手。

這隻向來溫暖的手，微涼。

關琳注意到這些細節，不自覺得蹙了蹙眉。

這倆孩子，像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說。

「關阿姨，您仔細看看陸煜。」

『啊？「「您仔細看看陸煜，看看能想起什麼嗎？」

「啊？」

關琳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照做了。

可看了許久，也沒看出什麼名堂。

「提醒一下，小胖子。」聽到「小胖子」，關琳立刻明白了。

可她分明已經很仔細看過了，眼前這個外型上無可挑剔的陽光大男孩，跟印象中那個沉默幽冷的小胖子，的確難以畫上等號。

這時，陸煜好容易才鼓足勇氣，嘴唇顫了顫，開口：「關姨，我是陸揚。」

關姨，是陸煜習慣的稱呼。

在陽城的那幾年，他一直是這麼喊的。

這些年寄給關琳的禮物賀卡上，也都是這麼稱呼的。

這一瞬，關琳怔了神。

當初那個小胖子，居然就是……就是眼前這孩子。

「陸揚……陸煜……」關琳小聲呢喃著這兩個名字，眸子不禁紅了起來。

驀地，她想到了四年前的那個除夕。

她抬眸，哽咽：「孩子，你可記認識關姨身上這件羊絨衫？」

陸煜點了點頭。

「那年，是你親手放在圖書館的工作台上的？」

每年除夕，關琳都會收到「陸揚小胖子」寄來的新年禮物。

唯有四年前，這份新年禮物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那時，她慌忙出來尋過，卻無所獲。

反倒是撞見了時簡簡和一個大男生，並肩走遠。

彼時的關琳，自然不會將這男生與送禮物的人聯繫在一起。

可眼下……

關琳的眼中噙滿淚水。

陸煜繼續點點頭：「關姨，非常抱歉，這麼多年都沒能來看過您。」

「孩子沒事，沒事。」關琳用袖口擦了擦眼淚，伸手去握陸煜的手：「你現在肯來看關姨，關姨就已經很感動很開心了。」

陸煜原先緊張得握成拳頭的手，緩緩舒展開，感受著關琳的慈愛。

微涼的掌心，漸漸有了溫度。

「孩子，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剛從醫學院畢業不久，現在在申城中心醫院。」

「醫生？」看得出，關琳有些詫異。

記得早在很多年前，關琳還在圖書館里工作的時候，時常會給陸煜找很多書來看。

得空時，他倆還會一起窩在角落的那個獨座上，聊天。

聊得內容可寬泛了，其中有不少是關於理想的。

小小少年的醫生夢，就是從那時開始萌芽的。

「你真的當了醫生？」

陸煜欣喜地點了點頭：「如果不是關姨，我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這話不假！

倘若不是這個白衣天使夢，陸煜大抵也會像自己身邊的很多朋友那樣，讀個商科，然後繼承家業。

聽了這話，關琳的眼淚頓時就像開了閘一樣，止不住。

這天，陸煜和關琳聊了好多好多。

時簡簡就坐在旁邊，靜靜聽著，時而哭，時而笑。

那段在記憶中沉寂許久的歲月，一下子生動起來。

仿若就是昨天。

……

直到夜裡，關琳才不舍地送走了時簡簡和陸煜二人。

站在自家陽台上，她目送了許久。

昏黃路燈下，一雙人影在地面搖曳。一雙人兒，依偎著相伴走遠。

這美好的一天，重新勾起了關琳心底最柔軟的慈愛。

她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回房去。

這間承載了關陽的成長印記的老房子，到底是空落落的了，只留她獨自一人。

嘆息間，她燃起三炷香，走到了家裡的祭祀台前。

台上，關陽的遺照和關父的遺照，並排擺放。

插上手裡的三炷香，女人雙手合十，連作了幾個揖。

禮畢，再度有淚水噙滿她的眼眶。

抬手，關琳隔著相框，用手慈愛地撫摸著兒子的臉頰。

許久，她輕輕吐出一句——

「孩子，媽當年對你說的謊，你能原諒媽嗎？」

*

接下來的兩天，陸煜和時簡簡一家，度過了非常愉快的時光。

儘管心底有一千一萬個不情願，離別的日子還是悄然降臨。

按照計劃，時簡簡和陸煜就要一起回申城了。

時鼎和穆子純特地準備了許多陽城的特產，讓他們帶回去。

去機場的路上，幾人閑聊了起來。

「對了，叔叔阿姨，我媽一直跟我說，希望有時間的話，能跟咱們兩家能正視見一面。」

穆子純臉上顯出難色。

可一旁的時鼎，卻是一口答應下來。

「好呀！」他完全沒注意到一旁穆子純在對他使眼色：「正好，我們商場上，一直都說老陸是金屋藏嬌，陸太太神秘得很。這次，正好有機會揭開陸太太的神秘面紗了。什麼時候安排呢？」

「我媽過陣子要出國一趟，《YOUNG》雜誌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可能得等她回來之後。」

「《YOUNG》雜誌？你媽在那裡工作？」時鼎的臉上，這才顯露異色。

「對，我媽是那兒的主編。」

「啪——」

時鼎剛拿起的那隻保溫杯，掉在了車上。

「時叔叔，您沒事吧？」陸煜躬身去撿杯子。

時簡簡也趕忙抽了紙巾，替時鼎擦拭灑在身上的熱水：「「爸，您沒燙著吧？怎麼這麼不小心？」

「啊，我沒事。」時鼎許久才緩過神。

這下，他才注意到了一旁穆子純的眼神。

一言難盡。

「你媽媽，是祁子真？」

「原來時叔叔知道她呀。」

「真沒想到啊。」時鼎別開頭去，不再看陸煜。

夫婦倆相視一眼，陷入了良久沉默。

一切盡在不言中。

另一邊，陸煜和時簡簡自然也察覺出氣氛不太對。

「你爸媽怎麼了？」陸煜用唇語輕聲問道。

時簡簡聳了聳肩，攤開雙手。

這情況，她也看不明白啊！

……

剛落地申城，時簡簡就給家裡打電話報了平安。

陽城那邊，剛掛下這通平安電話的穆子純，再度陷入了無盡沉默。

一同沉寂的，還有攬她入懷的時鼎。

「子純，你一早就知道了？「

「恩，我看到簡簡那裡有一條……半心形『海洋之心』。」

時鼎長嘆一口氣。

「鼎，那個電話簿，還在嗎？」

「在。」

「找出來，我們打過去。」

「你想好了？「時鼎的手心，微微發涼。

「恩。」

有些人，有些事，原本可以讓它們隨風飄逝。

可現在，他們不得不面對。

「好，我去拿。」

等時鼎帶著那個泛黃的老電話簿回來時，穆子純的手邊也多了一個湛藍色的首飾盒。

裡面，同樣是一條——

半心形「海洋之心」!

*

春節剛過，各行各業就恢復了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申城電視台也不例外。

最近，他們要對華國唯一的全球十佳青年醫生——陸煜——做一期專訪。

這次專訪機會，是電視台費了不少心思才爭取來的，自然十分重視。

消息一出，丁琦兒更是不遺餘力地爭取來這個採訪機會。

與此同時，此次採訪的文案助理一職，也落在了時簡簡身上。

「路台長，這次採訪的文案工作，要不您還是換成其他同事負責吧。」

得知自己將參與到陸煜的採訪中，時簡簡立刻去找了路誠，希望對方能夠換其他更合適的人。

「這件事台里已經商定了。簡簡，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好好準備。」

見無法說服對方，時簡簡也就不再強求，便答應了下來。

「那好，謝謝台長，我先走了。」

等時簡簡一離開，路誠就陷入了迷之深思。

他很清楚，時簡簡參與採訪這個事，是陸煜親自提出的要求。

陸煜的原話是：我可以接受採訪，前提是這件事得安排時簡簡來做。

難不成，這個醫學天才，想追簡簡？

思緒徜徉間，敲門聲再次響起。

「請進。」

這次，推門進來的，是丁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