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渡劫
「所謂虛無，便是並不存在的地方。而所謂『不存在』，其實又是無處不在。」深山老林之中，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子，環顧周圍如狼似虎的仇家，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原本便傲氣十足的眼神中，更是有些目中無人。「今日爾等殺我，他日我夫君重現人間，必取爾等項上人頭！」
那一眾仇家中，為首一人，面露狐疑，道，「凈是胡扯！你才多大年紀？那洛雲天，會是你的夫君？」
「你又知道我多大年紀了？」女子哼一聲，道，「來呀！反正老娘已經活膩了，今日便死在這裡，也沒什麼遺憾！只是……」說著，女子竟是鼻子一酸，落下淚來，「至死未能再見夫君一面……夫君啊！」女子忽然仰天長嘯，「你看見了嗎？便是這幫狗賊！將來一定要為我報仇！」
那仇家之首眉頭挑了挑，看看身邊眾人，眾人竟是露出畏懼之色。他恨得不行，咬咬牙，怒道，「洛雲天便是你的夫君，你也不能不講理吧？偷我家東西，太過分……」
「誰偷你家東西了？你可有證據？我只是晚上無聊，隨便散步，一不小心便到了你家而已！」
「你……好！好！好！不過是一些俗物，不與你計較！我便給洛前輩一個面子，饒你一命！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鄭家走自家的獨木橋！」擺一擺手，這人竟是帶著一眾屬下退走了。
一路回到鄭家，鄭家主忍不住嘆氣。
有人道，「家主，那賊偷真的是洛雲天的妻子？」
「你問我？我問誰？」
「那……」
「寧可信其有啊！」鄭家主嘆道，「咱們鄭家，又不是什麼大家族。莫說洛雲天，即便是那傳聞中的情人盟，咱們也惹不起。一些身外之物，也便罷了。」
「唉，家主所言極是。」那人道，「不過……我怎麼感覺那賊偷就是個騙子呢？聽說最近江湖之上，不論男女，常有人自稱是洛雲天的妻子或者丈夫，也不知是真是假。」說到此，這人又忍不住笑，「我聽聞，鄴城那邊，滿城數萬人，其中便有一半，都是洛雲天的妻子和丈夫。」
鄭家主吸一口涼氣，想起那賊偷之言，抬頭看看天，道，「洛前輩當真了得，我輩望塵莫及……」
……
鄴城。
有人發現了黃泉的痕迹。
最開始到底是誰發現的，早已查不到了。現如今，鄴城東北角地方，聚攏了無數高手。他們經過勘察，確信這裡曾經有過一個天然的隱匿陣法。
根據《鄴城志》記載，這鄴城，原本只是一個小鎮子，後來逐漸發展壯大，才有了鄴城，又經過許多歲月，鄴城不斷擴大，才有了今日的規模。而發現隱匿陣法的地方，原本並非鄴城城中。有人粗野一些，直接將那一片地方的城牆推平。清理之後，再挖地三丈，那隱匿陣法，終於徹底顯現。有人試圖強行破開那隱匿陣法，從而一探究竟。可那隱匿陣法十分強悍，一個大乘高手，直接以強悍的大神通轟擊隱匿陣法。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隱匿陣法竟然直接反擊，那大乘高手，直接被轟殺！
「天吶！大乘高手，竟是不是一合之敵！」關岳有些驚駭，「那裡……真的是黃泉所在？」
洛雲斜了關岳一眼，道，「是不是又如何？你現在這般修為，還是老實點兒，別異想天開的好。」
關岳苦笑，「我只是有些驚訝。」
「呵呵。」洛雲不管他，匆匆吃了飯，回了房間里，關上門，盤腿坐在床上，掐動靈訣。他的面前，忽然有水紋一樣的波動。
一把劍，從那「水中」浮現出劍柄。
洛雲抽出那劍，看了看，嘆氣搖頭，又將劍拋入「水中」。一揮手，那水紋無蹤，洛雲便沉心靜氣，開始安心修鍊。
外面暗流洶湧，紛爭不休，葯膳坊的后宅里，卻是一片平靜祥和。洛雲每日里按部就班的修鍊，不急不緩，小日子過得輕鬆愜意。如此一直過了月余，修為到了凝神後期，眼看著便要築基。
這種修鍊速度，讓關岳大為驚訝。他不明白，洛雲的資質，明顯很差，可為何卻修鍊的如此迅速？要說笨鳥先飛吧，明顯不是！這傢伙每日里只是修鍊一個多時辰，絕對不會超過兩個時辰。這般懶惰，卻又修鍊的如此之快，是何道理？
道理很簡單，因為洛雲會修鍊。
這個「會」字，可以理解為精通。作為瑤池神女的徒孫，又經過瑤池神女的親自指點，再加上數百萬年對於修行的理解和體悟。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人比洛雲更精通於修鍊了。
所謂熟能生巧，便是這個道理。
這一日深夜，洛雲打坐了一個時辰之後，忽然起身，從黃泉中取出劍來，查看了一下，又收入儲物戒指，之後悄然摸索出門。
論及修鍊進度，洛雲不會輸於任何人，可論及修鍊難度，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若要修鍊到大乘，比任何人都難的多。
因為，他是從虛無之中逃出來的。
普通人修鍊，只有到了大乘期，才會迎來天劫。而洛雲，則是每突破一個關鍵境界，都要承受劫難——虛空劫！
修真十二境中，築基、金丹、元嬰、大乘，這四個境界，是質變。修鍊者的真身，會發生很大的改變。而作為虛無之中逃出來的生命，洛雲的元神，還跟虛無保持著一定的聯繫。一旦發生質變，就會驚動虛無！伴隨而來的，便是虛空劫！
在鄴城之中渡劫，無疑會驚動城內的無數高手。
所以洛雲必須悄悄離開，既要遠離鄴城，又不能離開黃泉的感應範圍。
摸索著離開鄴城，一直又走出數里之地，洛雲四下里看看，眉頭不由緊促。
這裡，距離鄴城，還是太近了。一旦虛空劫至，不消多時，便會引來高手的注意力。可再往前，就會脫離黃泉的範圍，那樣渡劫，無異於找死。
好在洛雲早有計劃。
他首先掐動靈訣，片刻之後，鄴城東北角那邊，隱匿陣法忽然白光大盛。這異常狀況，立刻吸引了全城高手的注意。
緊接著，洛雲直接取出劍來，不斷的掐動靈訣，渾身上下，靈光隱隱，周圍更是有水紋環繞。整個人都彷彿身處水中。
周圍的草木，忽然無蹤。
腳下的大地，都不見了蹤影。
四面八方，無影無形的壓力，齊聚而來。
這便是虛空劫！
不遠處，黑暗中，關岳躲在一棵樹后，驚訝的看著拿著劍不斷的揮砍的洛雲。他看不到虛空劫，卻能明顯的感應到洛雲身邊的威脅。當年的修為不在了，但元神的感應還在，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察覺到半夜偷跑出來的洛雲。
忽然，洛雲的身子，竟然變得透明起來，恍惚間，似乎要消失了。
關岳吃了一驚，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想要施救幫忙，卻又不知該如何出手。緊接著，洛雲手中的劍，畫了一個奇怪的靈紋，那靈紋，猶如彩帶一般，環繞洛雲周身。原本有些透明的身軀，也漸漸真實起來。而那彩帶一般的靈紋，纏繞到劍身上……
關岳瞳孔收縮，緊咬著牙關。「這是……仙靈劍！！！」
這是仙靈劍訣！
這是浮雲劍仙的成名絕技！
驟然間，那環繞洛雲周身的靈魂，忽然啪的一下，變作無數散碎猶如星光的靈力。星光四散。他腳下的草木，被星光觸及，頃刻間化作飛灰。
關岳的手指顫抖著。
他雖然未曾見過，卻也聽人提及過。
洛雲天最常用的手段，是一招名為「大寂滅」的法訣。寂滅一出，萬物灰飛！
「噗！——」洛雲噴出一口血來，身子晃了晃，差點兒栽倒在地上。他咬著牙，忽然將手中劍插在地上，盤腿坐下，雙手不斷的變換著靈訣。
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可遠處的關岳，能感應到，似乎有更危險的東西出現了。
洛雲的身體變得忽明忽暗。
他手中的靈訣，不斷的變換。
緊接著，洛雲的模樣，竟然發生變化，然後不斷的變化。時而是個翩翩公子，時而是個耄耋老人。時而是個絕色女子，時而是個乾瘦老嫗……
變化極快，但其中一個容貌，還是被關岳看得真切。
浮雲劍仙！
那一張臉，即便是時隔多年，關岳也能認出來！
……
鄴城東北角。
那隱匿陣法，忽明忽暗，好似要消失一般。
周圍高手，都是驚異不已，卻無一人敢輕易上前。之前那大乘高手灰飛煙滅的畫面，至今還讓許多人心有餘悸。
隱藏在暗處的洛無道，也在關注著那隱匿陣法。
此時的他，眉頭緊蹙，一臉茫然。
他雖然了解黃泉，卻到底不曾擁有黃泉。此時此刻，這隱匿陣法發生這般變化，一時間他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
……
鄴城外。
洛雲的身體，愈發透明，眼看著就要消失無蹤了。
他渾身哆嗦著，牙關緊咬。忽然間，他的臉上，呈現出怒色來。猛然抓起面前的劍，他憤怒的睜開眼，一劍斬下。
面前什麼也沒有。
洛雲深吸一口氣，緊攥著劍柄，怒視蒼穹。「好！好啊！」奮力發出一聲吶喊，他收了劍，雙手合併，再次坐在地上。周圍，星光環繞。
一直過了好大一會兒，星光終於消散。
而處於星光之間的洛雲，卻仰面栽到，竟是不省人事了。
……
鄴城東南角。
看著恢復平靜的隱匿陣法，洛無道又呆了呆，忽然猛地一愣，「壞了！」說罷，騰空而起，四下里查看。
視線落在鄴城外，洛無道直接一個瞬移。
周圍還殘留著虛無的氣息。
洛無道地聲罵了一句，開始查探地上蹤跡，試圖追上去。忽然，他神色一緊，抬頭看去。卻見周圍，陡然出現了許多身影。
晉公主、周景衣、幽夢仙子……
「洛無道！」吳小樓喝道，「污我夫君名聲！這筆賬也該算算了！」
洛無道凝眉，看看眾人，又看了看在遠處懸在半空，正朝著這邊看來的秦羽。忽而一笑，道，「怎麼？人多我便怕了嗎？我跟你們說，我不是怕你們，我是……」他本想說自己要追蹤洛雲天，話到嘴邊，卻又忽然改口，「我是不忍心辣手摧花！」
「那便與在下過過招吧。」宮無計手搖摺扇，飄然而至。
洛無道上下打量著宮無計，道，「我不喜歡跟男人打！嫌臟！」言畢，忽然消失。
宮無計眉頭一簇，手中摺扇忽然打出。與此同時，幽夢仙子等人，也已經出手。情人盟眾人，明顯修為也不算弱，輕易便捕捉到了洛無道的去向。然而，洛無道的速度終究是快了一些，竟是在眾人出招之前，已經來到了秦羽面前。
秦羽一劍斬下，卻沒能擋下洛無道。直接被洛無道抱住了腰身，瞬移帶走。
一直來到鄴城百里之外，洛無道終於停下。
放下懷裡的秦羽，洛無道冷笑起來。
秦羽哼一聲，橫劍當胸，卻是無懼。
洛無道盯著秦羽的眼睛，良久，忽然奇道，「你我朝夕相處這麼久，便沒有一點兒感情嗎？還是要殺我？」
「是！」
「嘖，奇怪。」洛無道轉身便走。
秦羽反倒是愣了一下。她本以為，自己這次算是徹底把洛無道激怒了的。看著洛無道的背影，秦羽有些哭笑不得。
這魔頭，性子古怪的緊。
略一遲疑，秦羽卻追了上去。「你之前慌慌張張的在追什麼？」
「我告訴你，你肯定又要告訴旁人。」
「不會的。」
「我不相信你。」
「我發誓，我若說出去，便一輩子嫁不出去。」
「這麼惡毒的誓言？好吧，其實呢，我是在追洛雲天。洛雲天就在鄴城，而且，就在剛才，他渡了築基之劫！」
「哦，我走了。」秦羽轉身便走，剛走兩步，卻又停下，回頭看著洛無道，說道，「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一些人。」
「嗯，去吧去吧。」
秦羽眉頭微蹙，道，「你是不是因為被封印的太久，所以精神有問題了？」
洛無道認真想了許久，點頭道，「有可能。」說著，竟是好像極為嚴肅的思考了一陣，「我體內的魔氣，對我的精神狀況影響太大。我覺得我可能會在某個時候忽然發瘋或者變成傻子……就像這樣。」說著，洛無道耷拉著眼皮，吐著舌頭，哈巴狗一樣，「看！傻不傻？」
秦羽嘴角抽搐。
「哈哈哈！」洛無道大笑，翩然而去。
……
葯膳坊。
洛雲嗆了一口血，忽然驚坐起來。
看到熟悉的環境，怔了一下，再轉臉，竟是看到了關岳。
關岳冷冷的盯著洛雲，哼一聲，道，「你醒了。」
「啊……」洛雲敷衍了一句。「你……」
「你說過，封印我一百年！為何卻言而無信！？」關岳直接問道。
洛雲呆了呆，略一沉吟，苦笑道，「關岳……嗯，關山，三百年前，我是打算把你放了的。只是……我被瑤池殺了，無能為力。」
關山哼了一聲，沉默不語。
洛雲重新躺下，平息片刻，道，「我知道你恨我，為何不趁機報仇呢？」
「你當我關山是什麼人？趁人之危的無恥之行，關某不屑為之！」
洛雲笑了笑，道，「那可惜了，錯過了好機會，怕是你再也沒有機會報仇了。」
關山冷冷的看著洛雲一眼，起身往外走。
「哎？你……」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噢。」
走到門口，關山忽然又停下，回頭看著洛雲，道，「圓機……真的是垃圾嗎？」
「啊……其實還好了。」洛雲道，「挺好的。」
「虛偽！」
「我……」洛雲很委屈。這怎麼能叫虛偽呢？只是善意的謊言好不好？明顯用詞不當！好吧，修真者嘛，自幼修真，沒上過學，文化水平不高，可以理解。
「你真的是不死不滅的？」
「嗯，是啊。」
「當初你困我的陣法，明明很簡單，為何我卻破不掉？」
「這事兒說起來就複雜了。陣法之道……別杵在門口，進來。坐。」洛雲笑著，「要說陣法之道，不得不先從修真說起……修真之法，源於瑤池神女……」
「你真的睡了瑤池神女？」
「咳咳……咱們說陣法呢。世人一直有誤解，都認為是先有修真，再有劍、丹、陣、器之道。事實上，是先有陣法！這天地，便是一個巨大的陣法……」
「你跟金花劍主和幽夢仙子……」
「咱能認真點兒嗎？上課呢！」
……
晌午時分，補覺的洛雲嗅到菜香，悠悠醒來。睜開眼，便看到在桌前忙碌的關山。關山將幾個菜擺在桌上，回頭看到洛雲已經醒了，便道，「少爺，吃飯了。」
洛雲略微一怔。
關山已經知道自己身份，看他樣子，似乎還有些記恨當年把他封印之事。怎麼偏偏還要跟自己主僕相稱呢？
「你丈夫和你妻子吵起來了。」關山道。
「啊？」
「在前面二樓。」關山道，「你丈夫喪鐘人，跟你妻子百毒娘子，吵了半天了。」
「呃……他們倆……只是吵架嗎？怎麼不打起來？死一個少一個！」洛雲很生氣，心情很惡劣。那兩個傢伙，不！還有別的一些各種各樣冒出自己男人和女人的貨色，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