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師萬眾

「言之有理，」屈劍寒悚然點頭，「這是我的疏忽，還是鄒公子想得周全，咱們這就趕回去。」

兩隻丹青鳥齊齊轉頭，飛向西京。

自大勝關向西二千里，乃是肅關關城。肅關西面，南為崑崙萬山之西脈，北面，則是自西北斜向東南的鍛金山脈。

南北兩山之間，是寬逾三千里的丘陵、磧地、原野和沙漠，這裡是西胡人世代所居之地。當年西魏立國之後，便連遣名將，遠征此地，終於將之納入版圖，設立西道行台治理之。

從此地再往西，便是南北走向的庫蘭大山和西庫大漠，阻擋住了精衛海吹來的溫暖水汽，令西胡之地，乾旱而荒涼。只有散布其間的綠洲，倚賴雪山融水，開墾出良田，以供軍民食用。

西道行台治所西壘州，便是築於崑崙萬山北麓山腳的一片綠洲之上。

這是一座長方形的城池，城牆方長十里，南北長而東西窄。城外，則遍布著樹林和田野。

鉛雲密布，秋風瑟瑟，西疆的天空和大地，瞧來分外蒼涼。

城牆南門之外不遠處，空氣突然波動起來，現出一條身影。

這人身著玄袍，面如冠玉，腰佩一副空空的劍鞘，正是齊玉辰。

他瞧瞧四面風景，深吸一口乾燥的空氣，邁步走向城門。

齊玉辰在城門外停住腳步，仰頭瞧著拱門上方那塊刻著西壘州字樣的城磚，吁了口氣。

城門處當值的軍士漠然地瞧著這個東華族面孔的年輕後生走近前來：「敢問，行台衙署位於城中何處？」

「你問這個做什麼？」領頭的那個伍長上下打量著他，「瞧你並非官府中人，來此何干？」

「昊天門，有要事面見經略使和薛副總管。」齊玉辰亮出那塊金玉牌，「煩請這位軍爺，引我過去。」

「原來是昊天門中修士，」那伍長肅然起敬，「請隨小的這邊來。」

州城之內，一條長長的南北大道，將城市分作兩半。城中建築，俱為土磚壘砌而成。軍營和衙署，都分佈於東面。行台衙署位於城市東南，入城之後不遠就到了。

街上行人，多為深目高鼻之碧眼胡兒。這些人服飾很是華麗，綉滿鳥獸花卉紋樣，與東華族人的素色袍服，大異其趣。

齊玉辰被引入行台衙署，儀門之內，一個身穿六品武官袍服的年輕軍官，向他抱拳說道：「本官乃行台親衛營營將西門越武，敢問足下名姓？瞧著很是面生吶，可是才入昊天門不久？」

這武官眉眼之間，瞧著與西門嵩有幾分相似。齊玉辰便問他：「敢問營將，令尊想必就是西門長老？」

「正是。」

「在下齊玉辰，要見薛長進薛長老，」齊玉辰沉聲吩咐道，「門中出了大事，片刻耽誤不得，還請西門兄速速引我覲見。」

西門越武皺起眉頭，上下打量齊玉辰，尤其注意到他那副劍鞘：「往常門中來使，都是李天睿李副堂主——」

「太尉出兵攻打昊天門總壇大寨，令尊和李副堂主等人，我也不知如今是生是死。」齊玉辰立即打斷了他，「我是從西京趕來此處，形勢火急，還請西門兄馬上領我，去見薛長老。」

「太尉？西京？」西門越武愈發狐疑，「西京距此四千餘里，我瞧齊兄弟這模樣，可不像是長途跋涉而來，再者，為何白龍山沒有遣人前來報信？」

「因為半刻工夫之前，我還在西京城外，」齊玉辰說道，「在下一步千里，自然比總壇來人要快。我也知道西門兄不信——」

他說著伸手遙指庭院之中那口貯滿了水的獸頭大鐵缸。

西門越武驚愕地瞧著那隻重逾兩千斤的大鐵缸隨著齊玉辰手指上移，緩緩升起，又穩穩落下，砰地一聲，坐於原位，水波微動，竟然一滴也沒有撒出來。

眼前這年輕男子，至少是騰龍境修為！

這等境界之人，又何必前來說謊誑騙。

齊玉辰覷著他問道：「如何？」

西門越武面上狐疑之色盡去，恭敬俯首抱拳：「請師兄隨我這邊來！」

行台衙署，西節堂之內，西道軍副總管薛長進手裡拿著洛翩然的那塊金邊白玉牌，瞧了又瞧。

薛長進形貌偉健，瞧著不過三十六七歲模樣，其實已經是四十六歲，鎮守西疆，已有近二十年。

他抬起頭來，瞧著兩個年輕人。

西門越武神色焦灼，齊玉辰卻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

「這的確是玉雪堂堂主之令牌，」薛長進眼神戒備懷疑，「可是光憑這副令牌，就要咱們發兵入肅關——萬一你是誑騙咱們，這可是謀叛的大罪。」

「況且，就算是天元境界之大宗師，有一步千里之神技，也斷不能從西京城，瞬移至此。再者，」他又繼續說道，「賢俊瞧著年紀不過弱冠，即便功力深湛，可是若說已晉入天元，薛某是萬萬不敢信的。」

「那就請薛長老，瞧瞧此物。」齊玉辰想了想，掏出了那枚西魏皇帝所攜帶之團龍玉佩。

薛長進遽然變色，伸手接過玉佩，細細瞧過，轉頭厲聲吩咐西門越武：「速請經略使來節堂！」

西道行台經略使、兼領西道軍行軍總管百里繼先，大秦帝室之後，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將。他輕輕撫摸著那枚團龍佩，面容之上流露追憶神情：「此乃先皇之物，老夫睹物思人，回想當初隨扈帝側，忽忽竟三十年矣。」

他深吸一口氣，鬚髮俱張，虎目圓睜：「宇文智融以庸懦之才，辜先皇之託，挾少主而令四方，威福自己，賞罰無章，其不臣之跡，已暴於行路。老夫身受皇恩，節度一方，為國之藩屏，豈可貪戀榮華，坐視不理！薛副總管，你我當齊心戮力，糾合精銳，速速殺出肅關，以救昊天門派，救當今天子！」

「職等自當奉令！」薛長進慨然抱拳，卻又提醒道，「只是我西道精兵四萬，分守西拔、鹽湖、白山城、黑水關等處。西壘州城之中，只有萬餘兵馬——」

「中軍諸部，悉數拔營東進，」百里繼先斷然下令，「教中軍旅將都羅元泰，跟隨薛副總管，先行趕往西伊州，點起那裡的三千兵馬，以為前部！」

薛長進、西門越武齊聲抱拳應命：「得令！」

行台衙署一片忙亂，中軍各旅將、副旅將都被召集起來，聽了主帥吩咐，無不嗷嗷亂叫，各自去營中分派下去，軍士們牽出戰馬、大車，打點行裝，擦拭兵器。

州城之內，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薛長進和西門越武兩個，都頂盔摜甲，全副武裝，急匆匆出了節堂。

眼見齊玉辰負手徘徊於庭院，西門越武便向他抱拳道：「齊師兄，薛副總管將與都羅旅將一道趕往西伊州，率兵三千以為前部選鋒。不知師兄可願隨副總管，同去西伊州？」

「西伊州，在此地以東八百里。」齊玉辰回憶著輿圖，思忖說道，「就算副總管全速趕去，也需大半日。然後明日拔營入肅關，三千驍騎，輕裝急進，趕至白龍山，仍需五日工夫。」

「我也知道大寨危急，只是長驅千里，必攜糧秣輜重。」薛長進沉聲說道，「是以每日行軍二百餘里，已是極限，不能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