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LY社
餃子館里，飄著剛出鍋的三鮮香味兒。
桌子已經都收拾乾淨了，老闆娘和服務員們圍著一張大桌子看著電視吃過了點的午飯。
尤簾坐在其中，洗過的頭髮順順的，看著清爽不少，雖然還是那麼長，前遮后蓋不見眼。
眾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看路的，反正撞不著牆，偶爾春風拂過，柔順的頭簾兒稍稍吹散開，那被掩著的艷絕眉目方才泄露一絲風情。
電視里正播著流行音樂頒獎典禮，是三年前最出名的那場，除了尤簾埋頭只顧吃，其他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至於最出名的原因，一是那年的嘉賓是四大社的頂級陣容，二是LY社男團SIX—A拿了金曲、金專、最佳偶像組合三項大滿貫。
一飛衝天，羨煞旁人。
甚至鏡頭還給到了他們的經紀人——帶出最佳男團的男人。
老闆娘一口餃子一口小菜，眼睛盯著電視嘴上卻是說給尤簾聽:
「看見沒，兒子，這種偶像就是正規公司出來的，你看這個組合的經紀人，雖然眼睛也不大，但是一看就是正經人！不像那個騙子，賊眉鼠眼不正經，雖然兩人長得一樣……」
一桌人吃東西的動靜逐漸減小，直到最後只剩尤簾一個人的吞餃子聲。
服務員:「老闆娘，剛電視上那人好像就是那個……騙子。」
「對了，騙子說過他是什麼大公司的來著……」
老闆娘只慌了一秒，一拍桌子:「邊兒上那誰，快給我把櫃檯上的名片拿過來！」
製作精良的硬卡上果然印著簡介:LY娛樂公司經紀人——陳經紀。
電視里:「感謝一直以來辛苦照顧我們的經紀人——陳經紀先生！」
這事兒鬧的……老闆娘指著門口:「快快快！出去看看那個小眼睛還在不在！」
~
陳經紀被轟走後找了個牆角蹲著。
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三年前他還是天團SIX—A的經紀人，結果沒過一年，六個成員中的三個同時被爆出醜聞。
他跟著落魄了兩年之久，如今好不容易撿到一顆鑽石星……就不跟他走。
現在身份證也被潑婦扣了，想報警又不想把事兒鬧大，出醜聞不說，萬一被對家發現他的星，跟他搶，那他非得氣死。
其實現在也夠氣了……
抬眼間，突然見餃子館出來一堆人，陳經紀掛著淚被半強迫地拖了回去。
「幹什麼又叫我進來？」
老闆娘給他抽了張餐巾紙，神情不太自在:「擦擦臉，你看你，心態這麼差，怎麼當經紀人。」
陳經紀立馬反應過來:「你終於相信我不是騙子了？身份證還我！」
「還還還，我要你身份證幹嘛。」
「還有人！把人還我！」
「什麼人？」
「……」他還不知道星的名字，「就那個男孩兒，那是我找到的星！」
眾人聞言看向他的星。
尤簾坐在圓桌邊兒就沒挪過窩，桌上給十來個服務員準備的兩盆餃子，這麼一會兒就剩下幾個了。
「……」
~
再亮眼的星也沒有特殊待遇，尤簾一通手續簽完，被扔到了LY社的聲樂教室。
陳經紀千叮萬囑:「一定要認真跟著老師上課！上完課自己練習，一天一作業，一周一小考，一月一測評。成績好的話有獎勵，能提早出道，成績差的話……你不可以成績差！」
尤簾呆站著，前邊兒的頭髮遮到一半鼻樑的位置，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陳經紀不由得伸手想撩開那一排阻擋交流的頭簾，想了想又放下。
對小孩兒也要尊重嘛，而且留著這個髮型也可以低調點兒，免得又發生他的天團被搞那樣的事兒。
聲樂老師和其他練習生都還沒來，教室里引人注目的只有一架鋼琴，尤簾盯著上面流暢的琴鍵，看樣子很是專註。
陳經紀跟他說:「這是鋼琴，想學嗎？想學的話有專門的鋼琴老師。」
「不用……」
他會彈，以前在琴行討飯的時候學過，琴行老闆讓他坐街邊演奏拉顧客，然後他被圍觀。
沒那次表演他也不會被人看上，被騙去那個歌廳，被要求裸唱，糟糕的經歷……
「不喜歡，隨便看看。」尤簾冷淡道。
這時，教室門口來了人。
「哎呀，這不是『前天團經紀人』陳哥嘛！」
人還沒走近，聒雜訊音先傳來，同樣是大嗓門，老闆娘的清脆多了。尤簾暗暗評價道。
陳經紀臉色變難看，不情願地打招呼:「你來了，崔經紀。」
來的人有兩個，說尖酸話的是個挺壯的中年男子，看著比陳經紀稍年輕些。
跟著他的是個十七八左右的大男孩，外貌優異，神色倨傲，一身款式獨特的軟牛仔看上去價格不菲。
兩人的共同特點:抬著下巴睨人。
崔經紀看垃圾一樣瞥了尤簾一眼，嘲笑道:「新領來的？陳哥這是過了空窗期了？不過你這挖的是什麼土疙瘩，髮型怎麼這樣，臉太丑不敢讓人看？還有這花衣服……陳哥，你實在找不到好苗子來問我要啊，我隨便給你撿兩個剩下的也比這好吧！」
跟著他的男孩兒笑出聲，崔經紀便回頭問了句:「倍然，我沒你懂時尚，你從專業角度評價一下你的這位新後輩，這種造型能打幾分？」
那個名叫倍然的男孩兒笑道:「崔哥，衣服我只穿國際前十的品牌，沒有涉足過這麼土的領域，無法評價。」
崔經紀打趣道:「你小子太會說話。」
尤簾沉默。
他這身紅花黑底的運動裝是走之前老闆娘給他買的，既舒服又耐臟，乾媽說這一套比起那些個緊身型的好多了，不箍著身體影響發育，而且很帥，不會再被誤會成女孩兒。
尤簾眨了下眼睛，掩過一絲戾氣，透過凌亂的頭簾掃了眼倍然的褲子，腰腿處都綳得很緊……尤簾的視線又多了一點兒同情。
陳經紀本來不想和這姓崔的多說話，但是兩人沒完沒了，他實在忍不下去了:
「練習生時期專心上課和練習就行了，以後有造型師，不算什麼問題。」
崔經紀:「這得多為難造型師！」
倍然想起了什麼又說:「對了，剛才進門的時候我見他盯著鋼琴看，一副從來沒見過的樣子，崔哥，我必須得跟這種程度的人一起上課嗎？不會拖進度嗎？我真的不想被拖累。」
他的表情是單純的困擾，但是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倨傲。
陳經紀握緊了拳，怒火上涌。
然而他知道這個練習生有倨傲的資本:準確的節奏感，敏感的音感，舞蹈也很有張力，是同期練習生里的佼佼者，還是個人精，再加上家裡條件好，還沒出道倒有同公司的練習生粉絲了。
不過陳經紀還真看不上他:「別急於否定他人，尤簾肯定能跟得上！」
對面同時響起兩聲嘲笑。
這時，一直沒開過口的尤簾，沖著倍然認真地說了一句:
「你的音色真差，最好不要唱歌。」
「……」
倍然和崔經紀齊齊變臉。
倍然大怒，臉都紅了:「你放屁！」
尤簾沒再多說，陳經紀摸摸鼻子，心說一針見血。
倍然的嗓音屬於噪嗓，就是俗稱的『臟嗓』，也不是不能唱歌，但要走專業的道路，這確實是不可忽視的缺陷，而他的唱功還沒好到能掩蓋這一缺陷的地步，尤簾這一語準確戳到他的痛處。
而崔經紀的心緒更複雜。
他被尤簾的聲音驚住了，這土疙瘩的音色真是少見的柔美，而且看衣著打扮還是個男孩兒！這種稀有寶藏怎麼能在姓陳的手裡！
教室里一時寂靜無聲，直到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聲樂老師和其他練習生都陸續來了。
陳經紀最後跟尤簾叮囑了一句:「專心學習，基本功很重要，別把時間浪費到沒用的地方！」
尤簾姿勢懶散地站著，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也不知道真的聽進去沒有。
倍然卻聽得一清二楚，咬著后槽牙，挺英俊的一張臉上布滿鬱氣。
土包子，敢仗著自己的音色好笑話他？
他倍然六歲開始接觸音樂，一路學過來，音色好的見多了！搞音樂要是只看音色，那還練什麼習努什麼力！
一個剛進社的無名練習生，竟然敢說他音色差！等一下開始上課，他就讓這個臉都不敢露的土包子看一看，什麼叫唱功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