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夫有一個夢想

一株六十六厘米高的仙樹。

煢煢孑立於孤崖上。

黑色的孤崖，靈性的小仙樹，二者緊緊載扎在一起。

仙樹外觀不俗，青葉白梢，掛有神秘的晶滴靈鏈，皎亮而鮮明。上端的根杈細而薄，枝葉搖曳，幾縷純白色的仙氣縈繞溢散。

撲通！

一個計劃了很多天的老人，攥著鏟，吃力的從懸崖下爬上來，見到仙樹，露出一口黃駁燦爛的牙齒:

「老夫有一個夢想。」

這笑容既華麗又樸實，華麗春陽白雪，樸實秋天老農。

「醒醒，你只是在做夢。」

一個孩子的聲音從仙樹上傳來，稚嫩的樹梢間，徘徊著神秘的雲嵐霧靄，晶碎瑰麗，顏色時刻變幻，如有九天銀河幻滅，聲音就是從這裡發出。

「老夫很清醒，此樹形容奇秀，絕非凡樹，花開之日，老夫將受益飛升。」老人不認同，信念無比篤定。

「不會開花的。」孩童輕嘆。

……

時間從初春到了暮秋。

九個月，仙樹長到了六十六丈。

沒人知道為什麼是六十六丈。

老人量了量，運用畢生所學想了好幾日，尤未解開，最後只能嘆息一聲，歸功於運氣和巧合，而絕非什麼賺吆喝的噱頭。

仙樹通體潔白，百梢如玉，高大撐開蒼穹。全株恍惚如一位站在冰川之巔，長袂飄飄的白衣信徒，雙手合十，誦天祈禱。

「要開花了。」

老夫滿懷期待的摸了摸樹榦。

「我會讓你失望的……」

孩童的聲音有些惆悵，從春天勸到夏天，再從夏天勸到秋天。

老人不相信，依舊很固執。

「會開花的，一定會的……」

老人盯著神樹的一個地方喃喃。

夏天的時候，仙樹上生出一個青澀的果實，起初只有黃豆大，經歷了炎炎夏日，再經一層秋霜披染，大了好多。

常理來說，開花才能結果，可這裡是一個特別的地方，沒人能打包票，這事不會發生逆反。

興許有了果子才能開花。

「爺爺有什麼故事么？」

孩童的聲音開始虛弱，從夏天的時候就有徵兆，好像得了病一般。

老人沉默了一陣。

與那往日的流暢利索不同，說起自身經歷，多了幾分徐緩。

「老夫李一風，號瓜瓢道人，初為天農，侍奉神葯園，一年飛蝗，敗了悟道花，遂被發配荒星，終生不得入仙域。」

「聽著很倒霉呢。」孩童的口氣，也摻上幾分惆悵。

……

時間如同一頭小白駒，快速的穿過山崖間的縫隙。

老人站在樹下，不吃不喝，從春天等到了秋天。

孩童偶爾會與老人閑聊

日子久了，兩人的感情漸漸深厚，可孩童的聲音也越來越少。

……

這是一個黃昏，西天驕陽似火，黑燦燦的日光普照大地，竟無溫暖，冰冷如北風徹骨。

老人算準了今天，正在等仙樹果子掉下來。

他的道袍一塵不染，髮絲半灰，歲月的痕迹明顯，但精神還算不錯，站在仙樹面前，迎接這個特殊的日子。

風起了，輕敲葉子，叮叮咚咚的響。

「爺爺，我恐怕要死了……」許久不曾出現的孩童聲音，充滿了落寞。

老人一怔，眼神迷離。

死，為什麼會死……

「花開花敗，葉落歸根，終會向死而生，這不是一個悲傷的故事，我成全了他。」孩童聲音越來越微弱，夾雜咳嗽。

「他是誰？」老人更加迷惑。

「爺爺，照顧好他。」

風大了，仙樹開花了，滿樹純白的花，燦爛耀目，這一刻真的很驚艷，但可惜只維持了一刻，果子搖搖欲墜，最後掉落下來。

老人眸子里的恍惚不在，夢醒了。

荒蕪的星辰，一陣塵埃漫卷……

仙樹不在，果子不見，夢想大約也碎了

春天到秋天

彷彿一場鏡中月，水中花

南柯一夢么

老人眯了眯眼睛，他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等待一株仙樹開花，從春天到秋天，小樹漸漸茁壯，撐開蒼穹，還有一個孩子，口調始終難掩一絲落寞。

風大了，簌簌簌，如同青葉發黃，吹落下來的聲音。

老人搖了搖頭，夢想這東西，還是不要揣想得太多。

忽然覺察懷裡有什麼東西，老人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個白白嫩嫩的孩子。

孩子很可愛，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明亮燦爛，雖然沒牙，兩瓣嘴還是能笑起來，拉了拉他的衣袖。

老人扯下衣裳，裹緊孩子，呢喃道:

「不是夢。

仙樹生的，風刮掉的……

只是這裡是荒星，遠離人間，遠離仙域，重犯還多，老夫又是個鰥寡人，孩子，你奶都沒得吃，以後可得吃苦了。」

聽聞這話，孩子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這麼可愛，老人忍不住親了一口。

孩子笑了笑，兩瓣嘴歪歪的。

老人也笑了，露出一口黃駁燦爛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