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老驥伏櫪
再美的宴席都有散場的時候。
吃完飯，陳明義等趙爽離開，臨行前，他看著黃昌文疲倦的面容道：「趙鎮，我覺得老村長活得太辛苦了。」
趙爽道：「你也這麼認為？」
陳明義道：「是的，他這一生把一切都獻給了這片土地，阿姨過世，他都沒有休息，下一屆選舉我想勸他放下休息，當然這也是小軍兄弟的意思，他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裡，托我幫他照看。」
趙爽道：「老村長願意干你就讓他常來村裡，村長我也覺得可以另外選撥，另外先給你透個信，縣裡準備派第一書記到各鄉鎮幫助脫貧，咱們村雖然早已脫貧，但各方面的建設才起步，我會幫著申請一位過來。」
陳明義道：「那真是太感謝了。」
趙爽道：「所以我希望這個村長，你可以先兼任。」
陳明義道：「這不太合適吧。」
趙爽道：「為什麼不合適呢，你對村裡的業務熟悉，又熟悉國家政策，現在村裡很多年輕人都出去了，老人又不是每個都有黃叔這樣的激情與創造力，我們現在還處於攻堅克難階段，必須繼續剩勝開拓，所以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在這裡應該還會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你有什麼想法就全力去做，我會在你背後支持你的。」
陳明義道：「就怕老村長有意見，說我篡權奪位。」
趙爽哈哈笑道：「哪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到時候我去做他的工作。」
楊有權見他們聊得歡快，過來送客道：「趙鎮，陳支書，你們聊什麼這麼高興，算我一個。」
趙爽道：「感謝楊總今天的招待，你們再玩一會，我先走了。」
半年後，辣椒工廠開始正常生產，趙爽下鄉來視察工作，順便帶來了一個消息。
縣財政局的張小珊會來聯合村擔任第一書記。
這是縣政府根據現實情況作下的決定，很多村因為領導不力，以致於村民們長久在溫飽線上掙扎，所以縣政府決定下派得力幹將，幫助村民們創富增收。
黃昌文看著欣欣向榮的聯合村，不解道：「我們村需要駐村書記嗎？明義做得挺好啊！」
他是了解政策的，覺得有用的人才更應該派到有需求的地方去。
趙爽道：「陳支書做得確實不錯，可你老人家呢，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拼，你讓我於心何忍，所以不怕你老人家生氣，我希望你能退下來，讓陳支書兼村長，下一屆村民選舉的時候，再看村民們的選擇。」
黃昌文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固執道：「我還動得了呢，又不是不行了，除非村民們不選我了，否則我還得幹下去。」
趙爽道：「村民們當然巴不得你繼續幹下去，可是你得為你自己的身體著想啊，我和陳支書商量了，你以後就是村裡的顧問，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更加自由，他要遇著不明白的地方，不還得去請教你嗎？」
黃昌文道：「我……」
「你得給年輕人一個機會不是，現在你老還精神，正好可以看著他們成長，如果你總是把擔子挑在身上，你不行的天，又有誰來接你的班？」趙爽不給黃昌文說話的機會。
她明白，只有從民族大義的角度，從黨性的高度才能說服黃昌文。
黃昌文嘆氣道：「行，看來你們是已經商量好了，就等著拿下我，我服從組織的安排。」
黃昌文就這麼從村主任的位置上退了下來。
所謂在其位謀其政，黃昌文自退下來，便不在參合村裡的大事，由著陳明義自行作主。
更何況新來的第一書記張小珊也極為成熟干煉。
這一年，黃昌文58歲，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開始當起了農民。
下聯合70%的人都去了大城市，留下老弱病殘，很多土地都開始荒廢，雜草叢生。
農民們都挑自己喜歡的土地耕種，不平坦的，路遠的，取水不便的，都放棄了。
黃昌文不想這些土地荒廢，就像自己，雖然老了，還能戰鬥，還能燃燒！
誰說老人就應該休息，那只是年輕人懶散的作風在作怪！
「怎麼，你不是不服輸嗎，怎麼也退下來了。」
譚昌奎上一次和黃昌文喝酒還是梁花去世的時候，聽聞黃昌文不擔任村主任了，他接了包穀燒就趕到了黃家。
他已經七十二歲的高齡，做道場的手藝也教給了徒弟，每日就在家過養老的生活。
他敲不動鑼，錘不動鼓，走路都蹣跚，他早已認命。
黃昌文道：「我退下來了，不代表我服輸了，我還要繼續干，我已經想好了，我要搞坡改梯，把這些荒廢的土地重新整治，種大棚蔬菜。」
譚昌奎揮著手中的酒道：「哪那麼好的精神，該休息就休息，你都折騰一輩子了，快去炒兩菜，我們喝點。」
黃昌文開玩笑道：「拿這麼點就想換我兩好菜。」
譚昌奎道：「你就說你整不整吧。」
黃昌文當然要整，一個人在家吃飯，可以說一點意思沒有，難得有人願意來陪自己，他有何樂不為？
如今隊里就剩他們這些老人，再不緊密團結在一起，這個生隊村就真的散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借著黃昌文炒菜的機會，譚昌奎又撥通了村裡其他老人的電話。
聽說黃昌文下廚，召集老哥們聚會，又有誰會不來？
陳文寶、劉曉東、劉運興、汪青山……
有的是長輩，有的是兄弟，無論輩份高低，都在一個戰壕里戰鬥過！
年輕時都為下聯合的明年揮汗如雨，不辭辛勞奮鬥過！
黃昌文見他們，又加炒了幾份時蔬。
汪青山覺得烤火屋太小，又帶頭收拾著堂屋，把香火前的大桌子擺到正中，用帕子擦拭乾凈。
黃昌文一邊上菜，一邊看來的鄉親，發現盧明江不在人群中。
立刻撥了電話，讓他過來一起喝酒。
在他年輕時，盧明江就極為支持他，梁花摔倒又是他先發現，這種場合不能沒有他！
盧明江到了黃家，瞧見一水老人，笑道，剛剛好，正缺個端茶倒水的。
哈哈，眾人哈哈大笑。
譚昌奎道：「今天我們要是喝醉了，你就要把我們挨個送回去。」
盧明江道：「沒問題，一個一個的背也把你們背到家中。」
黃昌文把燒好的湯菜端上桌，見人也齊了，招呼道：「還等什麼，快快入席。」
譚昌奎玩笑道：「你是主人家，你不入席，哪個敢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