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尾聲1
漆黑又陰冷的房間。
羅依依瀕死般的喘息。
江心亞在電話里說的內容她都聽到了。
凌信誠會死。大哥想逼死凌信誠。
渾身上下簌簌顫抖不止，她驚栗又憤恨的眼神一動不動地凝望著江心亞剛毅冰冷的側臉，良久良久，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有一絲勢均力敵的味道。
慢慢地，羅依依失笑一聲，雙腳僵硬的往後挪動了兩步。
在江心亞扣下了手機的電話卡，漫不經心看過來的時候。
羅依依緊咬著牙，憤怒的眼神一閃，颶風般撞向鐵凝的牆壁。
「依依——！」江心亞急喊，第一時間伸出手去，卻沒能拽住她。
…………
凌信誠回到了卧室，表情異常平靜，不似常人。
他在床邊呆坐了許久，才站起身來走到了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無情地浸透了他的心。
凌信誠洗了澡，打開衣櫥，換上了一身乾淨清爽的衣服。
起居室里，他默默打開電腦，準備給羅依依寫一封告別的信。
冰白的手指在文檔上敲打了兩下，眼神卻變得踟躕起來。
凌信誠提口氣，黯然地抬起頭來，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窗外凄迷的夜色。
…………
羅依依把自己的腦袋撞破了，江心亞嚇壞了。
他手忙腳亂地撲過來，又疼又怒地吼她：「你瘋了嗎？你為什麼一定要逼我？」
羅依依意識混沌，閉著眼睛喃喃地笑著說：「如果凌信誠死了，我絕不獨活。」
她還是想逼他，她用自己的命來逼他！
江心亞震住，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漸漸升起無助又恐慌的光芒，胸腔內的一顆心擦著寒冷的氣流直直往深淵裡墜去，彷彿有無數的鞭子從四面八方猛烈抽打著自己，他覺得心口疼，身體也疼，只是不停搖頭，只是渾渾噩噩地凝視她。
羅依依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羅依依。」驀地，他咆哮一聲，用力將她從地上抱起來，往外面衝去。
…………
電腦上，空白的文檔。
凌信誠一個字都沒有寫，只是在恍惚間覺得說得再多都是負擔，既然決定要走，就走得乾脆利落，不要讓對方心生不安和愧疚。
深夜的大街上並不冷清，有不知疲倦的旅人穿梭在街頭巷尾。
凌信誠驅車回到了羅氏葯業集團總部。
直插天幕的大廈里除了巡邏值守的保安，一個人影都沒有。
旋轉玻璃門大門前，凌信誠的到來讓眾人措手不及。
巡夜的保安拿著手電筒迎上前來，吃驚地問：「凌總，這麼晚了，你怎麼現在過來了？」
凌信誠只是笑，淡淡地解釋說：「還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一下，真實抱歉打攪到你們休息了。」
「沒事沒事。」保安客氣地搖頭，賠笑的目光猶疑的望著他。
凌信誠沖他們點頭示意，再不說話了，大步朝電梯口走去，他乘坐專屬電梯，來到了頂樓。
…………
午夜12點，江心亞把羅依依送到了醫院。
搶救室里，白花花的燈光，晃動的人影。
羅依依的意識逐漸模糊，腦袋也越來越沉，一雙美麗的眸子終於徹底閉合。
走廊上的江心亞抬起雙手抱住頭，滄亂的臉上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痛苦。
…………
燈光寂靜的辦公室里。
凌信誠把手頭處理完的文件整齊地擺放在辦公桌上。
他環視四周，又徐徐起身，往外面走去。
…………
醫院裡，羅依依正在進行搶救。
她柔嫩的雙頰失去了以往的血色，宛若兩捧雪，晶瑩透亮。
醫生和護士交頭接耳地說了些什麼，一旁的助理醫生扭過頭去，看向心電圖上跳動的曲線。
…………
夜色深沉如潑墨。
凌信誠隻身來到了晚風呼嘯的樓頂。
他站在大樓的邊緣上，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座繁華瑰麗的大都市。
雖然午夜已過，這座城市卻依舊色彩斑斕，每一個角落都閃爍著不滅的燈光，宛若亘古的星辰一樣，熠熠生輝。
凌信誠突然驚覺，自己對這座城市的熱愛都是源自於家人，源自於羅依依。
他不能和母親告別，告別也毫無意義，在母親眼裡，他這個兒子總是大逆不道的，不孝是他最大的罪過，還有叮噹，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時間沒回去看過女兒了，他真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虧欠於林雪薇，虧欠於叮噹的他今生註定無法彌補。
只因眼下，他還有更大的債要還。
他要把自己的命還給羅依依。
他欠羅家人太多了，除了羅毅良，還有江心白一條命。
凌信誠面色凄清，唇邊染著怔然的苦笑，靜靜地，他往前走了一步。
凜冽的晚風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頭髮在額前隨風吹卷，他的眼底是看不到底的絕決和孤苦。
一望無際的夜色中，死神似乎在微笑著向他招手。
一切逝去的、離開的、抓不住的東西都在不遠處朝他招手。
有父親凌遠征，有林雪薇，甚至還有羅毅良……
他們都面帶微笑著，靜靜地看著他。
凌信誠又鬼使神差的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個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不受控制地拚命叫喚起來。
他低頭，靜靜地掏出手機看了看。
是沈天曜打來的電話。
沈天曜，他此生的摯友，幫助他良多的沈天曜，在這個節骨眼上，打來了電話。
他不想接，可是對方卻不肯放棄，奪命連環call著。
凌信誠固執得不肯接，沈天曜又給他發來了一行信息。
凌信誠遲緩地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漸漸地，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交織起驚喜的淚光。
——
凌晨的醫院走廊上，響起了散亂而焦急的腳步聲。
凌信誠披著迷濛的燈光，迎面走來。
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口，已經站了好多人。
除了幾位醫護人生，有韓警官，還有單小羽，連黎嫂都來了。
凌信誠氣息不穩定，腳下的步子卻絲毫不敢耽擱，快步朝他們走了過去。
「依依，依依怎麼樣了？」煞白的面容，沙啞的聲音。
韓警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沒事了，羅小姐已經脫離危險了。」
就彷彿全身的力氣在頃刻間被人抽走，凌信誠的眼神晃蕩著，雙腿也晃蕩著，臉上忽然做不出任何錶情，只是麻木蒼涼地後退了一步。
韓警官發覺他有些不對勁，驀地伸出手去。
凌信誠腦袋一仰，大咧咧的向後倒去。
身後趕來的沈天曜大驚失色，飛奔兩步上前，穩穩架住了他。
他側過頭看他，凌信誠閉著眼睛，已經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