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過得幸福嗎？

半個月後，我和高悠揚如期踏上了巡防戍邊的征程。

我沒有俊俏丫鬟陪伴，只有四個四五十歲的老婦人伺候。我們沒有鎧甲傍身，只有便衣刀劍以及馬匹。我們沒有策馬奔騰，只是幾十匹駿馬緩緩地走，兩三百人緩緩地行。我跨在高大的白馬上，緊緊地抱著馬脖子，我問高悠揚：「你確定我們是去戍邊的？我們難道不是微服私訪，或者說是拿著皇帝陛下的經濟到處走走做做樣子？」

我們這慢馬都捨不得加一鞭子，向東北走了三個白天，離京口尚遠著。

我問高悠揚：「究竟是出來工作的，還是出來遊玩的？」

高悠揚只回以我雲淡風輕的微笑：「夫人看我晉國河山，與二十多年前如何？」

二十多年前，我就是個小女娃娃。我跟我爹三山四水地遊覽，那時太平啊。如今也是太平吧，總是少了人口，越是遠離城市的地方就越是荒蕪。我眼前的風景，出了山光水色，便滿是百廢待興，與我小時候的稀奇和愜意很不一樣了。

我們在鄰水的地方扎宅。隨行的三百軍士都是軍中好手，安營紮寨煮飯生火簡直是快快地穩妥。

我對軍帳生活也還不算陌生。我對這簡易的住所也還經得住考驗。在彎彎月兒之下，絲絲涼風。我依靠著高悠揚，啃著用火烤熟的噴香的雞腿，再喝兩口米湯，心裡也是很愜意的。

高悠揚說：「我本是想要婚後和你好好游遍晉國山水，竟然只能如此統籌，真是委屈你了。」

我說：「有什麼好委屈的？你和軍士們不都是過著這樣的軍旅生活？憑什麼你們都能吃得這些苦，我就不能？我知道，你是長路漫漫太無聊，想要我陪你說話嘛？我可以啊！只是，我如今沒有臂力，要跟你賽馬趕路頗有些困難。跟你一路，會拖了你的後腿。」

高悠揚微微一笑。他每日白天里除了趕路，就是四下里偵查，夜裡總要點著燈與司馬萬里呈些軍報上去。我知道他文筆很好，他的青春十八歲若不是被我耽誤了前程，又碰巧遇上了三國大戰，他也未必不能成為一位極其出色的文官。我深認為他是最符合漢族人文化的儒將，閑時可賦詩作畫休閑娛樂，戰時可馬上從戎。他總在人前自稱是軍旅莽夫，實在是自嘲得很謙虛過了分。

軍帳的深夜，總是越來越冷。還好有高悠揚可以供我取暖，我總是狠狠地鑽到他懷裡去，把大半個身體都壓過去享受他的溫度。

我們的巡防之路，也有遇到風雨的時候，也有烈日灼灼的時候。還好，為了遮風避雨，我一路上是帶了斗笠紗巾遮臉的。然而，當天上霍得掉下一尊龐然巨物，竟是把我那遮風遮太陽的紗巾給吹飛了。

我萌萌地看到地上那尋龐然大物。它把我們的馬匹都給驚得上躥下跳，我也就不可避免地從馬上甩下來。當然是高悠揚輕而易舉地縱身一躍把我給接住了。

等我們安頓了受到驚嚇的馬匹，那掉在地上的龐然大物還是沉沉一坨。我走過去看它。

我很驚喜，我竟然認識他！

我跟高悠揚說：「他就是我們在巍螺山上見到的那隻？他準是又跟人打架打輸了從天上掉下來。」

我看到它身上少了好些鱗甲。

我跟高悠揚說：「我們救救他吧？」

高悠揚看我那眼神，頗是帶了幾分怪異。

我悄悄湊到高悠揚耳朵面前，問：「難道真是他把我抓走的？你知道？」

而地上那龐然大物已經睜開了眼睛。那一雙眼睛，就是以前我在夢裡見過的，他對我說我是白玉的那雙眼睛。

高悠揚和軍士們都已經拔除了刀劍，一副隨時應戰的樣子。

那龐然大物卻化了一個人形，黑色的身形顫顫地站了起來，渾身是血。他顫顫地向我走來。高悠揚的刀已經抵上了他的脖子。

我叫那黑衣的人：「你別動！你剛才驚了我們的馬匹，你知道么？你受了很重的傷！你流了很多的血。我們救你！我有皇宮裡來的傷葯！」

那黑衣之人看著我。

他向我伸出了一隻手，然後又轟然地倒了下去。

我猜那意思，就是需要我們救他意思。我們就在臨近的空地里紮下營帳，我讓兩個會醫術的婦人與軍中的太醫一道去救治那個黑衣之人。

沒人處，高悠揚問我，為什麼要救那個人。

我說：「每次見他總沒有什麼好事，不過……我見他這回真傷得狠了。救一救吧。若他真是龍王，我們救他也算是為四海做了一件功德。」

高悠揚拉了我的手，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不說話。

後來，那個黑衣的人醒了。我去看過他，我見到他滿背上都是燒傷。我便急急地拿了我以前用過的燒傷葯。我在高悠揚的注視下，把那葯遞給那黑衣之人：「這是我們皇宮裡的燒傷膏，管用！不瞞你說，我曾經渾身都燒化了，也恢復了。你先用著，若是用得好，你寫信告訴我，我讓宮裡的太醫再與你配一些。」

那黑衣之人看著我手裡的藥膏，既不笑臉以回也不感恩戴德，一副冷浸浸的表情。

我把那葯留下，拽了高悠揚的手，就要走。

「你……過得幸福嗎？」

我聽到那黑衣之人的聲音。

我回頭，他正看著我，看著我與高悠揚手牽著手。他的眼睛里，好似有瑩瑩的光。

我提起高悠揚的手揚了一揚，道：「我們挺好的。」

後來，那黑衣之人不知道到何時就化作飛龍騰空而走。我可以確定，他帶走了我送給他的藥膏。我與高悠揚說，我如今很是大徹大悟，我很願意助人為樂，只要那條老是愛從天上掉下來的龍有需要，我很願意把皇宮裡各種奇妙的傷葯送給他養傷。

高悠揚對我說，那條飛龍背上的燒傷，是被傳說之中東海里的地獄岩漿所致。

我問：「那岩漿那麼厲害？能把飛龍的鱗甲也給燒化了？」

高悠揚沒告訴我，岩漿不光燒化了飛龍的鱗甲，更是燒化了白玉的龍骨和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