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分別

()鍾凈予聽郁三說另外有讓他擔心的事情，不覺脫口問道：「究竟是何事情？」「其實適才你剛醒來的時候，我正好看見不遠處有紅色的煙火升起。」郁三平緩地敘說著。今天天氣不錯，陽光燦爛，天空碧藍。郁三那時正好面對煙火升起的方向，而紅色看起來又十分的惹眼，他當然很容易看見。鍾凈予當然明白在這荒山野嶺里，自然不會有人圖好玩放煙火的。她知道這煙火一定是有人用來作為傳遞消息訊號的，意識到這點她神色更加緊張起來，說：「是不是他們已經找到這裡來了，難道西門玉他……」她沒有說下去，是不確定更是不想說。那個溫良如玉的人，雖然他們中間一直有種種隔閡，不過鍾凈予一直覺得他是一個真正溫和的人，不像眼前此人一貫在人前所做出溫雅親和其實只是演戲罷了。「其實這是我之前跟玉說好的，如果他順利逃脫就放紅色的煙火。」鍾凈予聽了這話微微鬆了口氣，只聽郁三繼續說道：「不過另外也表明玉他並沒有完全解決掉來人，所以看來不久我們就會被追上了。所以我想跟夫人商量一件事。」他微微抬頭看了鍾凈予一眼。「什麼事情？」她心下有些緊張。「我想讓夫人跟郁和坐車先行一步……」他話尚未說完就被鍾凈予大聲打斷了。「不行！」她用力地搖著頭，語氣極其堅定地說：「我絕對不會同意的。」讓他一個人留在這裡抵擋殺手？開什麼玩笑！就算他武功很好，難道沒有聽過雙拳難敵四手么？何況如今還是在荒山野嶺之中，很難預料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必須格外的小心。郁三微微一笑，說：「難道反讓你留下不成？」鍾凈予皺著眉，氣急道：「反正我就是不同意！要不我一個人騎馬先走，讓郁和留下來陪你！」她心裡明白自己一個人走是不太現實，這提議其實是有些無理取鬧，只是她也不堅決能讓郁三一個人留在這裡。郁三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道：「我留下其實並無危險，你細想一下，事實上他們的目標一直不是我，即便看見我一個人在這裡又能如何呢？而你留下的話，一來你不會武功，又加上之前的傷勢沒有完全恢復，試想萬一被人追上了，其實你若在我身邊反到不如我一個人來得更方便些……」「你話里的意思就是我是個累贅……」她話語明顯底氣不太足了，郁三說的句句在理，自己留下的話，說不定的確會成為他的負擔。「其實讓你跟郁和坐馬車先行離開，細想來處境不會比我輕鬆，說到底他們的目標是你，所以無論如何你依然很危險，何況馬車的目標又大，說不定他們的注意力更會容易集中到馬車上來的。」郁三這番話倒是讓鍾凈予心思一動，她此時想的是馬車的痕迹的確十分明顯，自己如果坐馬車走得花，倒是很容易成為誘餌吸引追兵的注意力，這樣郁三豈不是安全了？想到這裡，她心下已經有了主意，思索片刻，開口道：「你是打定主意自己一個人留下？」郁三點點頭，說：「不錯。」鍾凈予注視著他，一字字說道：「我答應了。」「那事不宜遲，你立刻上車走。」郁三立刻吩咐道。「你要我立刻走，我可以做到，但是我也要你答應我做到一件事情。」鍾凈予的雙眸閃耀著灼亮的光芒，帶著堅定與執拗，「你，我一定答應你。」郁三凝視著她沉聲說道。「我只要你記住一件事情，無論發生何事，我一定會一直等你來找我。」「好。」再多的話如今都似多餘，他只說了這一個字，可只一個字也足以抵過千言萬語了。那是一個簡單的承諾，卻包含了太多東西……鍾凈予爬上了馬車，坐進了車內，她一手掀起車幔默默注視著郁三，心中好似有很多話到了嘴邊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郁三此時也望著鍾凈予，他一向清冷疏淡目光此時卻蘊涵著脈脈柔情，讓鍾凈予在這寒冬的荒山裡卻感受到了暖意，他臉上還是掛著千年不變的淡淡笑容，抬手抓住她握住車幔的手，堅定而用力的一扯，他與她相交的目光終於被車幔給擋住了。車幔被郁三放下的那一刻，他又看了她一眼，而這一眼彷彿重重地刺上了鍾凈予的胸口，心口一瞬間的劇痛讓她陡然感到無法呼吸，她從那一眼裡竟彷彿感受到執著與決絕！讓她不由得想掀起車幔跳下車，而此時郁和卻狠狠揮舞了一下手裡的馬鞭，車立刻飛快地疾馳了起來……郁三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剛才他伸手地那一刻是多麼想給她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是多麼渴望撫上她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只是他拚命地剋制著自己心中這些，只因他知道一旦他如此做了，他便會忍不住將她摟入懷裡。不到分離的那一刻，自己都無法知道她竟然已經在自己心裡紮根得如此之深，這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呢？是她即便生自己的氣，還一如既往地為自己端茶遞水，熱敷按摩？還是明明知道自己對她隱瞞許多事情卻依然心甘情願甘當一枚自己手裡的棋子？亦或是自己第一次看見她時，就被她的一顰一笑所震得目眩神迷而心動卻不自知？郁三的嘴角劃過一抹嘲諷的笑意，是嘲笑自己太過愚昧，竟然一直不覺其實自己早已對她情根深種，只是不願承認罷了，只因情愛對他而言一直都是如夢如幻般虛無縹緲，眨眼消失不見的東西，與她的大膽不顧一切相比，自己是如此的懦弱而膽小。自己對著她的時候一直隱隱有些害怕，總感覺她是如此的危險。其實沒有愛情的關係又如何能稱之危險呢？他一個人又獃獃地站了好久，終於轉過身去，不再盯著那空空的山路，邁開輕緩的步子，有些散漫而無目的的隨意走著。忽然感覺到臉上一滴微涼，又是一滴，抬眼一看，不知何時，天空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將下來。他終於有些走不動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渾身如萬芒刺入疼痛萬分。他一直瞞著鍾凈予，她之前的中毒受傷后，其實毒一直無法祛除乾淨徹底。她毫無武功之人若無解藥根本無法挺過三日，所以近日來，其實是自己一直將她身上的劇毒引渡到自己身上來，再運內力將它凝聚一處，以此拖延時日方便找到或者能配製出解藥來。只是沒有想到此毒比自己所料還要霸道萬分，此刻體內的毒性已經慢慢無法控制，他可以感覺到身體內那股霸道的力量正瀕臨失控崩潰的邊緣，而更加讓他沒有料到的是，身後的追兵他們的目標居然不是鍾凈予，而竟會是自己！而在鍾凈予尚未醒來之時，郁三已經感覺到不僅他體內之毒有些失控，更加失控的是如今的局面與形勢。因為他知道，曹幽是不會再派人來追殺鍾凈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