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君心我心
()「我鍾凈予能和郁三今生結為夫婦，此生無憾！」她溫柔而堅定地說道。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只能模模糊糊看見四周。郁三凝視著鍾凈予，她的雙眸此刻比星光更為璀璨，比夜色更為沉靜，那雙眸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眼中滿滿的情意此時此刻他終於完全看懂也收到了，「今日如若難逃一死，能和夫人在一起，郁三也死而無憾了。」他輕輕地嘆息低語道。話音剛落，郁三抱緊鍾凈予竟然從一旁的峭壁縱身躍下……鍾凈予此刻心中竟然完全不覺恐懼害怕，她只知道一切都抵不過他就在自己身旁。雖然時不時地感覺到身上傳來的疼痛，那應該身體撞擊到石壁上的刺痛感，可卻並沒有讓她覺得疼痛難當。她只是無法看清現在到底是何情況，只因自己整個人被郁三牢牢地圈在懷中，從頭到腳。她從未覺得自己的身形會嬌小到可以被他身體四肢完全包裹住的地步，可此刻事實證明她全身上下都被郁三護在懷裡。而遭受的每一次撞擊隔著他的身體傳到自己的身上，不覺得太疼痛，可心卻被這一次次的撞擊給震得破碎不堪。而她的掙扎，在他緊緊箍住的雙臂下撼動不了半分。漸漸地她不再掙扎抗拒，安靜老實地依偎在他的懷裡，貪婪地吸取著這瞬間里達到的極致幸福。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保護著，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弱者。她十六歲開始掌管雲裳閣，周圍的人不是對她十分敬畏，就是對她不屑一顧，他們有的將她視為天人，有些則將她視作仇敵，但都不會將她看成一個嬌弱的女子。沒有人會覺得她鍾凈予是一個會需要依靠的，需要別人來保護的女子。她也從未覺得自己是一個弱者，或者說她不允許自己成為一個弱者。而這一刻郁三的舉動，卻觸動了她內心最最深處的一根弦，一根她自己都久已忘卻，從未經人撥動卻隱隱渴望被人撥動的情弦。此刻的她成了世上最溫柔如水的婉約女子，靜靜地依偎在自己丈夫的懷中，品味著為人妻子被丈夫保護的安心與知足，她只想今生便永久停留在此刻，沒有寒冷，沒有疼痛，沒有劇毒更加沒有追殺……一次次撞擊下，她感覺自己的知覺正在緩緩地消失……這難道就是將死的感覺嗎？慢慢地她聽不見郁三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慢慢地她也再感覺不到疼痛，難道他們這就是要死去了么？她心下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原來死並不如人們所說的那樣恐怖，她此刻反而覺得甜甜的，溫暖又安心……黑暗。鍾凈予只覺得自己的眼睛睜開了，可她卻竟然什麼都看不見。她是醒來么，還是她其實已經死去了？緊接著她立刻想到郁三，他人呢？她想掙扎著起來，卻意外發現自己渾身動彈不了。她真得死了么？可身上時時傳來的陣陣疼痛讓她深信自己依然還活著，只是這是什麼地方，自己又在哪裡？郁三人又去了何處？「郁……郁三！」她低聲喚著，心中翻騰著深深地恐懼。她話音剛落，漆黑一片之中，忽然亮起來一點瑩瑩光亮，十分微弱卻足以讓她看清周圍的情況。她發現自己好像是在一個山洞之中，而在那微弱的光芒之下她隱隱看到自己身側不遠處彷彿有個人影……「郁三！」鍾凈予開口叫道，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輕細許多。只見那人影靠近自己微微俯下身，是他！她心裡一陣狂喜，突然她眼角餘光瞄到他露出袖子外的一截手指竟然是紫黑色的！「你的手怎麼了？」她顫聲問道。郁三卻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只緩緩坐下，靠在自己的身側，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倒出一丸藥丸碾碎后，塗抹在她身上的幾處傷口。「你的傷不礙事的。」他柔聲說道。她看著郁三平靜地為自己做著這一切，而此刻她也看清那微光其實是一顆很小的夜明珠散發出來的，而借著這一點星光她卻也清楚看見，不單單手指，他整個手掌，乃至整個露出來的胳膊都變成了紫黑色，呈現出一種詭異妖冶的漸變顏色來，而指尖處的顏色尤為黑深。剎那間，恐懼絕望向鍾凈予襲來，一下子籠罩住了她。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令她不寒而慄。「你究竟是何時中毒的？」聲音微顫而嘶啞，「是不是在西平鎮的時候，是不是我昏迷不醒的日子裡？」「不是。」郁三卻平靜地說道。「你……你！」鍾凈予此時想狠狠地罵他幾句，又想撲倒他懷裡大哭一場，她的心疼得讓她受不了，她覺得她快瘋了，這一件件事情讓她心中五味雜陳，滋味難言……她是該高興他盡然會為自己捨身到如此地步？可她卻情願他依然對自己冷淡如初。「郁三中毒只能怪自己醫術不精，實在是與夫人無關，況且當日要不是夫人以身相護，郁三也早已受傷中毒了。」他只是淡淡地說著。「你怎麼會事這樣一個人？你要知道自己身負豐臨庄莊主的身份，豈可將自己的性命看得如此之輕。」她幽幽地說道，他的輕聲讓她心痛。「夫人錯了，郁三從來未曾看輕自己的性命。」他頜首低聲說道，「只是郁三更不想輕視夫人的性命。況且，郁三也不是如此就會輕易死去的人。」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一雙眼睛凝視著鍾凈予，眸中彷彿含著許許多多難以言語的東西。鍾凈予的心再一次激蕩起來，一滴眼淚止不住從眼角緩緩滑落。郁三抬起手，輕輕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突然，他將夜明珠塞進了鍾凈予的懷裡，然後將她抱起藏於一個天然的狹縫之中。「他們追來了？我……」郁三捂住她的嘴，鍾凈予立刻噤聲不語，只是心中煎熬，萬一被他們發現怎麼辦！「那邊山腰上好像有幾個山洞，過去搜搜看！」夜裡安靜的山裡，聲音異常清晰傳來，鍾凈予聽到這話只覺渾身冰冷。她笑了笑，將頭靠在郁三的肩上，用極細微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郁三，我愛你！我們……」鍾凈予的話戛然而止，只因她的啞穴被郁三點住。漆黑一片的山洞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覺到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彷彿有些害怕著什麼似的快速輕掠而過。鍾凈予的頭被他托起，黑暗裡依稀可以感覺他一向冷清的目光里此刻卻是滿滿的炙熱，他的唇輕輕的落下，像春風輕撫而過來到她的耳邊，「我……」他停住了，好像有些話不知如何開口。不要！不要說！鍾凈予心裡嘶喊著，她心中有著深深地不安。不要說！只覺得他說了這句話便再也不能回來一樣，留著等你回來再跟我說！她心中叫囂著，可是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彷彿聽到她心中的吶喊一般，終於他只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一定會回來！這句話我留著回來親口對你說，等我！記住，我還欠你一句話！」說完他猛然轉身放開她，往洞外走去。鍾凈予腦中只留下一雙在黑暗中亮若星辰的眼眸以及那眼裡無盡的依戀與不舍……淚緩緩滑落。恍惚中她只覺得自己的腦中印象都變得模模糊糊，只記住有個人還欠自己一句話，她一定要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