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滿月酒

母乳是孩子最好的食物，即使郁婉春以前沒生過孩子，但是，這種觀念她還是有的.

原本，婉春是最討厭和雞湯魚湯之類的東西了，可是，這段日子以來，她每天頓頓是湯.

喝了一杯牛奶，又喝了一大碗雞湯，剛放下碗，婉春就把躺在一邊不停蹬歪的小傢伙抱過來，架勢一擺，就要餵奶.

八爺終於忍不住了:「別餵了，你看看弘安，這還不到一個月，都快十斤了，若要小兒安，三分飢和寒.「

婉春戳了戳孩子的小臉，軟乎乎肉嘟嘟的，握一握小腿，婉春一隻手竟握不過來.

恩，好像是有點太胖了.

親親弘安胖乎乎的小臉，不太情願地把衣服攏好，婉春抱著弘安就要下床，八爺一把接過弘安，瞪著婉春，唬著臉:「給你說過多少次了，月子里要好好休息，要是落下什麼腰酸腿疼的病以後就有你受的了.「

知道八爺是心疼她，可是這話說得也太不中聽了，婉春一扭頭，不理八爺了.

八爺無奈，抱著弘安坐在床邊:「婉兒，生弘安要了你大半條命，雖說你吃了各種補藥，可是，你看看你，一張臉都瘦成猴臉了，你只顧著孩子，怎麼那麼不愛惜自己.你不心疼，我看著還心疼呢.「

此刻的八爺，像極了苦口婆心的老媽子.

'你不心疼，我看著還心疼呢'，這句話成功打動了婉春，扭過頭，婉春有點不服氣地爭辯:「誰說我不愛惜自己了，你每天做得各種各樣的飯菜，我不都吃了嗎.「

「而且，告訴你，根據我所學的科學知識，坐月子，不能只躺在床上不動，要適當地鍛煉，這樣才有利於身體的恢復.「

一說起科學知識，八爺就不知該怎麼和婉春爭辯了:「好，你說得有理，我來哄弘安，你去外面走兩圈吧.「

說來說去，八爺還是覺得弘安太重，婉春抱著，怕累得她腰疼.

也實在是在床上躺膩了，婉春下來了，在院子里溜達了兩圈，就回來了.

她啊，一時半會見不著弘安，心裡就想得難受.

見婉春又把弘安接過抱在懷裡，八爺無奈地嘆了口氣，如今，在婉兒心尖上的那個人只怕是這個胖乎乎的肉糰子了，他這個八爺早就被丟到腦後了.

在心裡數了數日子，八爺開口問:「婉兒，弘安的滿月快到了，你有什麼打算.「

滿月酒?

婉春還真的就沒想過這事，沒辦法，之前沒生過孩子，沒經驗啊.

「這些事，我不懂，就照你們的規矩辦吧.「

婉春所謂的'你們的規矩'就是指大清的規矩，八爺明白。

當初，弘旺滿月的時候，八爺雖沒敢像之前的太子那般大擺宴席，可是，畢竟是他第一個兒子，他也擺了整整八十桌，滿朝文武，皇親國戚，幾乎都被請來了。可是，如今，這個他最期待的兒子出世了，他卻流落到餘杭，在這裡，他舉目無親，別說朋友，就是連個相熟的鄰居都沒有。但是，弘安是他和婉春的兒子啊，就算沒有什麼客人，他也要好好替他慶祝一下。

「咱們在餘杭沒什麼親人朋友，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就在咱們宅子前的路上擺上流水席，也不用什麼請帖，也不需要備什麼禮物，鄉里鄉親的，誰若願意，就請他喝杯滿月酒，吃上一頓滿月宴，哪怕只是恰好經過的路人，他若願意，也歡迎他來，就當是給我們弘安添點喜氣。」

婉春有點猶豫，這樣豈不是很麻煩，她可是最怕麻煩的了，她本以為，一個滿月酒嗎，一家人團團圓圓稍微慶祝一下就好了。婉春正想著要不要拒絕，懷裡的胖娃忽然『啊啊』了兩聲。

婉春的心立馬化了：「弘安，你是不是也想多些人替你慶祝啊，好吧，為娘就勉為其難，答應你一次吧。」

八爺的臉立馬黑了，聽婉春的意思，她本想拒絕的，可這小屁孩一個『啊』音就成功將她說服了，這還只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孩，要是以後長大了，他娘不知會把他寵成什麼樣，以後，他八爺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搞不好，還要去抱自己兒子的大腿。

八爺越往深處想，臉就更黑了.

***

餘杭這個小村子已經好久沒人辦喜事了，一大早的，鄉民就被一陣鞭炮聲響起，然後又有鑼聲又有鼓聲，好像是有人在唱戲。

本來，八爺只是想擺個流水席的，誰料，婉春反而來了興緻，最後一咬牙，索性多花點銀子，請人搭檯子唱戲，這樣，豈不是更熱鬧。

光棍李老六本來睡眠就不太好，鞭炮聲之後，他就無法入睡了，披上大褂，穿上鞋子，出了家門。

「哎，老葛家的，這是誰家啊，一大早的，又是敲鑼又是打鼓的。」

「沒聽說嗎，大半年前，鬼地那家人回來了，如今，又添了個大胖小子，今日，給孩子辦滿月酒。」

「哦。」

得知是怎麼回事，李老六轉身就要會自己院子。

「哎，回去幹嘛，一起去看熱鬧啊。」

「熱鬧有什麼好看的，又沒有酒又沒有肉。」

李老六是個酒鬼，見了酒就跟見了命似的，賺了點銀子就去買酒，所以，到現在還沒取到媳婦。

「誰說沒酒沒肉的，聽說那家人啊，特大方，不用送禮，不用份子錢，免費請鄉親喝酒吃肉。」

「你咋不早說呢。」

李老六一溜煙跑開了，後面的老葛喊了他幾聲等等他都不理睬。

來餘杭大半年，八爺的宅子一向聽安靜，今天卻被吵得翻了天。

大門的左邊，搭了一個一丈高，三丈見方的檯子。台上，敲鑼的敲鑼，打鼓的打鼓，拉弦的拉弦，身穿厚厚的戲服，臉上抹著濃濃的粉妝，戲子在那裡咿咿呀呀地唱著。

因為太吵，台下聽戲的人不太聽得清台上在唱什麼，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們饒有興緻地聽戲，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和熟識的鄉民嘮嗑，時不時地聽上幾句戲文，終日辛苦勞作的村民恍然有種過年的感覺。

甚至，鎮上集市賣小吃的聽說這邊這麼熱鬧，不辭辛苦地把攤子推到這裡來，做起了生意。

這還只是來聽戲的，那邊免費蹭吃蹭喝的更多，遠遠的，就看見一條長龍排在那裡。

如影站在隊伍最開頭，拿著劍，抱著胳膊，冷颼颼地在隊伍里掃來掃去。

有如影坐鎮，終於沒人敢插隊搗亂了。

本來，一開始，不過三三兩兩地來了幾個人，婉春熱情地招待每一個人，可是沒多久，成群結隊的人來了，這些人聽說有免費吃喝的，也不管什麼秩序，直接往人群里擠，結果，擺滿滾燙熱湯的桌子差點被推倒，險些燙著了婉春，幸虧如影眼疾手快，飛來扶住了桌子。

好好一個流水席仿若變成了施粥現場。

扶助桌子后，如影狠狠瞪了剛才推擠的那幾個人，那幾個人還不服氣:「瞪什麼瞪，是你們自己要請鄉里鄉親免費吃酒吃肉的.「

如影也不說什麼，右手劍鞘一頂，嗖，亮堂堂的利劍出鞘，飛了又四五米高，眼看著那間就要落到那幾日面前，如影一步飛了過去，劍鞘一伸，利劍一分不差地進入鞘中.

搗亂的人瞬間嚇傻了，站在原地好一會，忽然，轉身撒丫子跑走了.

本來還想推擠的人不敢動了，乖乖排起了長龍.

看到剛買來的酒菜很快被分光了，八爺真的有些後悔了，這一次流水席花了他快二百兩銀子了，他一個多月白乾了。

宅子里，張氏抱著弘旺呆在屋子裡，聽著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越聽越心煩。

當初，弘旺辦滿月的時候，八爺還是貝勒爺呢，來的人也沒今天來人多啊，這個婉春，也太蹬鼻子上臉了，生個兒子，人都快飛上天了。

八爺還在算帳，一大塊銀子推到他面前：「吃了你們的酒，這個，就算是賀禮吧。」

八爺抬頭，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面熟，但是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多謝了。」

有了第一個領頭的，旁邊那些蹭吃蹭喝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臉皮薄一點的，就掏出一點碎銀子，給了八爺。也有給幾文錢的，也有給一二兩銀子的，當然，也有臉皮厚的，吃飽就直接擦嘴走人的。

大大小小的銀子、銅錢散了一桌，雖然不多，但八爺心裡好受了一些。

正收拾銀子，一個紅紙包著的東西放到他面前。

難道是銀票？八爺心裡一喜，剛要打開，那人一手按住了八爺：「貝勒爺，錢財不外露，還是回屋再打開吧。」

貝勒爺？

這餘杭怎會有人知道他曾是貝勒爺，八爺抬頭想看清來人究竟是誰，那人卻早已消失在人群里。

他，到底是誰？

夜，深了，孩子已經睡了，婉春側卧著，摟著孩子，也睡了。

揭開被子，八爺小聲地下了床，點亮一盞油燈，借著光，八爺打開了紅紙包。

包里裹著一張疊成幾折的銀票，打開銀票，裡面有一張紙條。

「貝勒爺，屬下霍格在此叩拜貝勒爺。如今，朝中勢力分為兩派，一半被四爺收攏，一半被十四爺掌控，然，皇上對兩位阿哥。。。。貝勒爺是霍格的再生父母，當初背叛，實是情勢所迫，霍格永遠忠與貝勒爺。皇上大限將至，若貝勒爺悄然返京，霍格願舉力助貝勒爺。。。」

八爺不敢往下看了，越看越是心驚。

也許，這是四爺的又一機謀，也許，霍格是真的衷心如初，然而，他不敢賭。

將紙條放在燭火上，八爺將罪證燒成了灰燼。

回答床上時，婉春依舊側卧著，只不過將孩子樓得更緊了。用手摸一摸，孩子的脖子都有了汗漬，八爺輕輕掰開婉春的手腕，將她翻個身，面朝自己側卧。

將手搭在婉春腰間，八爺低語：「為了你，為了弘安，我也不會再鋌而走險。」

***

經由滿月酒一事，婉春和村裡的人熟絡了起來。已經過了中秋，天微涼，可難得一個一片蔚藍的大晴天，婉春將三個多月的弘安包的結結實實，出了宅子。

如今在古代，可沒有維生素D，鈣劑什麼的可吃，只能多晒晒太陽來補鈣了。

不遠處的洋槐樹下坐著兩名婦女，也抱著孩子，在那裡聊天，抱著弘安，婉春走了過去。

李穩家的先湊過來：「呦，婉春，你家兒子又胖了。這不止十斤了吧。」

婉春笑了笑：「十三斤了。」

「嘖嘖，你看這孩子的膘，真好啊。」

李穩家的孩子已經是老三了，婉春想了想，問:「李嫂子，我問你個事，我們弘安最近總是喜歡吃手指，拔出來了，他又放進嘴裡，這可怎麼辦。」

「哎呦，哪家孩子不吃手指呢，大了自然就好了。」

「哦，這樣啊。」婉春立馬放心了.

哎，誰叫這是古代呢，有了問題不能問度娘，就只能問周圍的人了.

三人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聊天，一個中年男人路過，似乎無意的，對婉春笑了笑。

婉春心裡一跳，這個男人她見過，一次向他借蠶卵，另一次就是滿月酒上他第一個給了份子錢。

「那人是誰啊？」婉春指著已經遠去的背影問。

「哦，他啊，他是藍容，村子里有名的老光棍。」

「有名的老光棍？」

「是啊，祖上有點基業，留給他不少田產，人嘛，現在老了看還不錯，年輕時更是帥氣，而且，聽說功夫還不錯，鎮里那些地痞流氓都挺怕他的。可你說這麼好的一個人就是不願娶媳婦。」

「總得有個緣故吧。」婉春覺得這事說不通。

「不知道。」李穩家的搖搖頭。

哇哇哇，可能是因為婉春一直和別人聊天，弘安不樂意了，小眼一閉，小嘴一張，大聲哭了起來。

婉春立刻站了起來，抱著弘安，一邊左右搖晃，一邊掂，嘴裡還不停的嘀咕著.

「哦，哦，弘安乖啊，弘安最乖了。。。」

成功吸引了老娘的注意力，弘安終於滿意了，把大拇指往嘴裡一伸，又開始有滋有味地吸了起來。

孫陽家的向四處瞅了瞅，沒什麼人，壓低聲音說：「這個藍容，關於他，還真又個說法？」

「什麼說法？」婉春和李穩家的都湊了過來，兩雙眼中全是八卦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