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九章 昔年事

青顏長老見狀，眉目一動，知道眾人對此事產生了興趣，於是淡淡道：「上屆法會時，千如來在最後關頭暴露了魔界身份，於是被幾位仙聖追殺，我也正是其中之一。還記得那日，我領著一隊執法團，在一條山脈中截住了他。那時，他在其他幾位仙聖的圍追堵截之下，已遭遇過數次大戰，身受重傷，逃到我面前時，遍體鱗傷。任憑他之前如何逆天，能以無常境界斬殺妙有一品，以他重傷的狀態，絕不會是老身的對手。」

昔年，玄天魔皇千如來曾闖過道魔界限，隱藏身份，孤身一人在道界中修行歷練。

恰逢論道法會召開，千如來自然不會錯過這一千年盛會。

他提前來到西凰國，不曾想，竟與夢幻天產生了曖昧。

一番遊歷下來，他不僅眼界大開，奇遇連連，自身修為更是突飛猛進，還經歷了不少大事，替無數宗門消災解難，扶危助困，很是結交了不少道界修士。此外，他還化解了不少世俗國家之間的戰亂，給所過之處帶來希望與和平，許多人提起千如來的名號，都是肅然起敬。

道界修士，皆對其欽佩不已，認為此人有望超邁前人，締造無上偉業。

然而他為了夢幻天，甘願放棄這至高榮耀，非但如此，還挫敗了無極殿的陰謀，暗中對觀天殿產生了極大幫助。

殿中長老們都對他青睞有加，讚不絕口，不少長老都在明裡暗裡撮合千如來與夢幻天，希望兩大天驕結為道侶，為道界創下一段千古佳話。

法會之中，他本可奪得魁首，成為道界「第一人」。

身為魔界魔人，如果在論道法會中奪得第一，成為「道界的第一人」，那麼此事一旦傳出，必定大漲魔界之威，而使道界淪為世人之笑柄，貽笑千千萬萬年。

那時，千如來實力尚未臻至極道層面，和如今的七大天驕一樣，仍是無常天人的級別，比起妙有強者來說，差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道界之中，道胎、法體、天人、妙有，這四大境界之間的差距幾乎是不可逾越的。

可惜造化弄人，事與願違，千如來的真實身份最後還是泄露出來，立刻引得天下嘩然，許多人一時間都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甚至不少人認為這是魔界故意散布的謠言，想要滅殺道界天驕，斷絕千如來修行之路。

六大聖殿在無極殿的攛掇下，以大義之名，聯手派出長老級強者，各率一隊執法團，追殺此魔。

別說抗衡，就算是勉強自保，都殊為難得。

修行之路，越到後期，大境界之間的差距就越大。

哪怕是修道天才，充其量能在同一大境界中，跨越小境界殺敵，這就是極限了。

即使是在擁有無數修道天才，底蘊深厚，有諸多妙有仙聖坐鎮的古老傳承之中，所謂的第一真傳，或許能在道胎境界擊敗法體一重天，破妄境擊敗交感境，但也難以在虛天境抗衡妙有一品的仙聖。

論道法會之中，他與其餘道界修士之間的比拼，本已驚艷世人，然而對他而言，實則不過是切磋較技，點到為止。

他與至人交手之時，都留有餘地，哪怕擊敗對方，也是故意以一招半式之差險險勝過對方，等到勝負已分之時，還要謙遜地說一句「多謝道友承讓，千某僥倖勝出」或是「方才是道友留手，大意之下才叫千某勉強獲勝」，可以說給對方留足了臉面。

有資格在一品仙聖面前擁有自保之力的，已屬古老傳承中數萬年一見的絕世人物，並非每一代中都能誕生如此奇才。

然而千如來爆發出來的戰力，當真叫人匪夷所思，完全顛覆了道界的修鍊常識。

此等評價，幾乎超過了天人時期的歷代至尊，可以說是世間所誕生出來的最完美之人，集天道人道於一身的存在。

而等到千如來面臨六大聖殿的仙聖追殺之時，他被逼無奈之下，終於暴露出了真正的實力。

那些至人對此心知肚明，越發尊敬起千如來，在內心都公認他為當世第一。

不少人對其推崇備至，甚至覺得千如來天賦第一、戰力第一、智慧第一、神通第一、品德第一、功績第一、勇氣第一……是古往今來第一至人！第一天驕！

最初的追殺，千如來可以與一品仙聖激戰千餘回合而不敗。

後來，他一法通萬法通，能夠在千招左右佔據上風，反過來壓制一品仙聖。

等閑的一品仙聖，居然在正面對戰中不能擒拿此人，必須要藉助麾下執法團，結成大陣后，才能壓制千如來。

千如來數次遇險，連番大戰下來，非但沒有被誅殺，反而徹底激發出了他的潛力，竟然越戰越強，甚至在與仙聖激戰之時，見識到對方無上神通的奧妙后，觸類旁通，明悟萬法之本源，使得自己的修為再度突破。他的逆天修為，可以說有一半是被道界仙聖們硬生生給逼出來的。

六大聖殿的長老接連受挫后，都有些驚怒，無極殿終於不顧臉皮，居然一口氣派出了三名仙聖聯手起來，堵住了千如來。

出動三尊妙有仙聖，領著大批執法團，去圍攻一名魔界無常修士，實在是天方夜譚，令世人嘩然，無論是古老的道書還是魔卷之中，都從未記載過這種奇事。

到了最後，他登臨半步極道之境，便可在千招以內鎮壓普通的一品仙聖，創下古今神話。

只可惜，無論他多麼逆天，終究只是孤身一人，雙拳難敵四手。

我有如來天，遍照諸世間。

至尊出我輩，君臨天外天。

此戰，千如來終於不敵，被無極殿輕易擊敗。而在被擒之時，他最後施展無上秘法，假死脫身，險之又險地逃了出來。

此戰，千如來雖敗猶榮。

青顏長老頓了頓，接著道：「我當時遇到他之後，念起他在道界積累的功德，以及與聖女夢幻天之間的糾葛，故而有心放他一馬。於是和他定下三招之約，只要他能以重傷之身，在執法團圍觀之下，接下老身三招而不死，老身就任他離去。」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青顏長老沒有說。

這一由千如來所創之大道，更是威震群仙，名傳諸天萬界。

許多老輩仙聖，都曾聽聞過他的這門無上大道，私下裡對此讚不絕口，深為佩服，認為若除開道魔兩界的立場，千如來已有神話中的至尊風采。

這種事情，類似於一個成人呼朋結伴，率領數十孩童，圍攻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孩子，無論是誰聽到，都會嘲笑那個成人。

青顏長老相比無極殿的長老來說，還是非常看重自身的仙聖臉面的。

她作為妙有仙聖，豈能率領眾人，圍攻一個無常小輩，並且還是一個重傷之人？

以大欺小，已屬不該，再率領執法團，以眾敵寡，傳出去著實臉上無光。

「使月長老又為何要放走千如來呢？」妙法天問道。

青顏長老嘆息一聲道：「當時大家都不知道其中原由，事後，有人猜測是使月長老愛上了千如來，故而才……情之一字，害人不淺吶。」

「後來呢？」寧紅塵發問道，美目中異彩連連，顯然對傳聞中的玄天魔皇產生了好奇之心。

「後來，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來的力量，居然真的擋下了老身三招，老身只得依言放走他。我本以為自己回到觀天殿後，會受到責罰，豈知他從我手中逃走後，又遇上了先天殿的使月長老。使月長老不知何故，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執意放走千如來，讓他順利回歸魔界。如此一來，放縱魔頭離去的罪名就落在了使月頭上，而老身只不過被其他人指責了幾句，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責罰。」

其餘天驕心中亦是有所猜測，不過誰都不敢在青顏長老面前談及此事，畢竟這件事涉及到了觀天殿主。

君臨道在妙法天面前，更是要為尊者諱，一些長輩們的隱秘之事，他不便多問。

君臨道聽完這一番往事後，心中感慨不已。

只是他另有疑惑，千月寰的父皇不是說和夢幻天有情感糾葛的嗎？怎麼又突然冒出來了一個先天殿使月長老？難道三人陷入三角戀之中？

眾人聽得心馳神往，覺得玄天魔皇的確無愧於「天驕」之名，若是與這位魔皇昔日之戰績相比，現在的七位天驕，似乎都無法輕言勝過。

「有其女必有其父，月寰的神通那麼強大，戰力那麼恐怖，作為她父親，自然絕非泛泛之流。」君臨道在內心感慨著，他知道，身處魔界的千月寰，實力只會比自己更強，絕不遜色於道界的幾位天驕。

「唉，當年那個以重傷之身，勉強接我三招的小子，如今隨手一揮，就能派出日游神、夜遊神這樣恐怖的魔神。千年來，我還停留在妙有一品，未能寸進，而他已經從無常臻至極道之巔峰，遠遠勝過了我。如果再遇到他，我怕是連一招都接不下來。」青顏長老嘆息一聲，感慨萬千道。

現如今的玄天魔皇，戰力之強，已臻逆天之境，仙聖之中，能耗盡手段勉強接他一招而不死的，都稱得上是仙聖中的強者，遠非依舊停留在妙有一品的青顏長老可比的。

青顏嘆息一聲，搖了搖頭：「聖女，本殿已經被鎮獄印徹底封禁，那等偉力，不是我這樣的仙聖所能撼動的。我們只能穩住涅槃神陣，其他的就只能靠殿主和諸位仙聖們了。」

妙法天美目中哀愁無限，又道：「也不知如今的殿中，究竟如何了？」

別說是千月寰，就是一個平凡之輩，在當世第一強者的悉心教導下，都能邁入超凡入聖之境，何況本就資質冠絕魔界的千月寰呢。

「長老，我們莫非只能困守鳳尾城中，無法幫助殿中的同門嗎？」妙法天出言問道。

在青顏長老的仙力灌注下，鏡面中出現了陣陣迷霧，聚散不定，時刻變化著。

說話之際，青顏長老右手一揮，一面虛幻的寶鏡悠悠浮現而出。

青顏長老這時淡淡一笑道：「你想知道殿中之景，這倒不難。觀天鏡投影在此，我們可以依託投影與本體之間的聯繫，勉強窺視一番殿中景象。現在蟲海大軍被屠戮大半，攻城力度減弱了不少，即使沒有觀天鏡投影進行防禦駐守，亦無妨礙。」

七位天驕當即注目以對，卻見這面虛幻之鏡，充滿叫人無法揣測的玄妙，隱隱有萬千道韻瀰漫而出。

而鏡中光影變幻之後，迷霧散開，終於出現了觀天殿內的場景。

卻見兩個萬丈高下的恐怖魔神，正與道界群仙激戰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