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
秦王政五年，臘月。
隆冬時節，秦都咸陽大雪封城，北風呼號。
城東一家偏僻的飯館，徐文百無聊賴的打著哈欠。
天氣不好，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
徐文一邊開著小差，一邊擔心風雪會不會把茶館的門卷跑。
這鬼天氣。
他徐文好歹是個歷史學碩士，燕京大學秦漢史專業的高材生，晚上睡覺做了個怪夢，莫名其妙穿越到個秦國飯館老闆的身上。
難受，難受啊！
夢裡的聲音告訴他，讓他來到秦國，請他指引華夏，讓華夏的鼎盛年代，提前千年到來。
還說他是什麼偉大計劃的一部分，天道意志會幫助他完成任務。
「這天道意志在哪呢？還不如給我個鐵鍋實在。」
徐文啐了一口，十分不忿，早知道前世就不腦抽答應下來。
他來這秦朝，可是想一展宏圖凌雲志的，躋身朝堂，運籌帷幄，升官發財，它不香嗎?
但是現在啥情況!?
天天炒菜!
徐文能怎麼辦，他也很無奈啊，秦國實行軍功爵制。
想當官？
可以，拿敵人的腦袋來。
看看自己穿越后的小細胳膊小細腿，徐文還是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好在穿越前的自己是個烹飪愛好者，炒、煎、炸、燜，都會一點。
水平不高，但是秒殺戰國時的水煮一切，那是綽綽有餘了。
「徐兄，來個火爆腰花！」
裹著皮裘的少年，頭髮些許凌亂，形色匆匆的進屋。
「嘶，冷死我了，這鬼天氣。」
跺跺腳，搓搓手，少年慌裡慌張的跑向火爐。
徐文錯愕，讓開點位置，「這種天氣你怎麼還來?」
「哈哈哈，饞了。」
徐文哭笑不得。
少年自稱趙平，自從偶然間嘗到了他的手藝，就三天兩頭往徐文的飯館跑。
風雨無阻，大雪也不例外。
「品嘗了徐兄的手藝，家中飯食實在難以下咽啊。」
趙平嬉皮笑臉的跑進來，呼呼啦啦抖下身上的風雪，麻溜又熟練的往火爐邊上的位置一盤。
宮中內有母後趙姬，外有仲父呂不韋，多有拘束，也就在徐兄的小館子里能放下些偽裝，不用活的那麼累。
徐文翻了個白眼，笑罵，「把我店裡搞髒了可得賠錢。」
話是這麼說，他倒也不反感這小子，出手很是大方，而且豚內臟在秦朝也沒什麼人吃，也就這小子接受的快，還能三天兩頭跑來消費。
徐文樂得有點錢賺，閑時和趙平一起喝幾杯，聊點天下大勢，倒也能打發這等待天道意志福利發放前無聊的時間。
什麼商鞅變法啊，戰國四公子啊，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啊，給趙平聽得一愣一愣的。
說到天下大勢。
其實，徐文如果現在就想混跡廟堂，也不是沒有辦法。
軍功爵的路走不通，他還可以到大人物府上，毛遂自薦嘛。
就憑他對秦漢歷史的了解，和現代社會鍛鍊出來的嘴皮子，隨便哪個大人物，不是驚為天人，立馬收徐文為門客，好吃好喝供著。
萬一混好了…
說不定還能享受一把，「封建糟粕」的三妻四妾待遇。
只不過，眼下，未來的始皇帝嬴政剛剛繼位，還是個羽翼未豐的小菜鳥。
現在秦國由太後趙姬執政，尊呂不韋為秦王「仲父」。
這些傢伙，未來都是要被始皇帝踹翻的。
可萬萬投奔不得。
「徐兄手藝，大讚啊。」
趙平夾起一片腰花，吃的滿嘴油，讚歎連連。
他的話打斷了徐文的思路。
見趙平狼吞虎咽，徐文暗自好笑，也就這可憐孩子，會覺得戰國水準，連辣椒都沒有的火爆腰花「大讚」。
想到辣椒，徐文有點想家了，想念家裡的火鍋麻辣燙燒烤米線大包子…
「徐兄，我看你這店裡也沒什麼人，來喝兩杯不。」
「好啊。」徐文閑著也是閑著。
推杯換盞，酒足飯飽，屋外寒風呼嘯，屋裡暖泥小火爐，端是人間好滋味。
趙平打了個飽嗝，想起今天的來意，斟酌措辭后故作自然笑道，「徐兄，我是真佩服你，什麼時候了，還這麼淡定。趙魏等國磨刀霍霍，恐怕等著春耕一過，就要聯合起來揍咱秦國了。這幾年秦國擴張了不少地盤，立足未穩，危險吶。」
「你小子對時勢了解挺深啊，家裡有當官的？」
徐文深深盯了他一眼，心裡有點起疑，嘴上說著，手裡也不停下，用棍子戳了戳炭爐子，好讓熱氣旺些。
「呃，徐兄說笑了，我家哪能有當官的，只是這天天兵荒馬亂的，大家也就聊聊這些唄。」趙平面色僵了一下，心裡一慌，自己該不會露餡了吧，趕緊岔開話題。
「哈哈，也是。」
徐文見他不似作偽，也沒再多想，嘆道，「趙國魏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聯合攻秦了。這次確實像你所說，秦國擴張太快，步子邁得太大，短期可能吃虧。
然而，就算聯軍暫時打贏了又如何，之前也不是沒贏過。
他們本質上就是些鼠目寸光的傢伙，各自為戰，各有各的小心思。
秦國這幾年對各國『遠交近攻』，離秦國近的趙國魏國飽受困擾，其他國家沒受什麼影響。秦國只要給鬧得最凶的，趙國魏國之流一點小甜頭，他們的聯盟就不攻自破。你說，我有什麼好不淡定的？」
徐文慢悠悠的起身，取來溫好的酒，給自己和趙平一人續了一杯。
飯桌旁。
趙平心中喟嘆，「都說市井多豪傑，果不欺我，徐兄這芝麻館子的老闆，年紀不大，倒是挺有見地。那些朝堂上花白鬍子的酒囊飯袋，一聽到趙魏聯軍，嚇得連拐杖都拿不住，就差當場尿褲子了。哼，一群廢物！」
」不過這次嘛，「徐文倒酒沒能發現「趙平」的神情異樣，話鋒一轉，「如果趙魏依舊打著占點便宜的小算盤，恐怕不行嘍。」
「哦？此話怎講？」
「過去的秦國，和聯軍直接對抗，有點勉強。今天的秦國，打了這麼多勝仗，佔了這麼多地盤，何必再吃這個啞巴虧呢？聯軍本就鬆散，挑一個和秦國離得遠，反秦意願不強，名頭又挺響的國家，比如楚國，狠揍一頓。一般國家，就不敢再參與這種打秋風式的攻秦了。只靠趙魏，翻不起什麼風浪。」
趙平心中讚嘆不已。
為了聯軍攻秦的事，呂不韋這些天來幾乎不眠不休，苦心謀划。
到現在也沒理出個所以然來。
而徐兄寥寥數語，卻讓趙平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面對今天晚上的仲父考較，趙平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