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來時路

「小心，這聲音有古怪！」最擅長靈魂一道的黑蓮魔尊皺著眉提醒。

「說得沒錯！」神兵閣主蒼老的容顏上布滿笑容，大笑道：「這一尊浮屠塔，是老夫耗盡無數心血集合諸多天地珍材、為我族復興而煉製的至強神器！它聚集了無數族人的懺悔之音和信仰之力，是天地間最強鎮封至寶！」

聽到神兵閣主的話，黑蓮魔尊震驚了，絕美的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喃喃道：「你將當年意志不堅的人族全都煉製進了這尊黑塔？難怪我們難以尋覓到人族族群的動向！」

「不錯！」神兵閣主悲慟萬分、卻又堅定如鐵道：「他們有罪，但罪不至死！他們當年畏懼一戰，貪生怕死，那今日，他們將無懼無畏，凝聚成無可抵擋的力量！」

神兵閣主老淚縱橫的望著那一尊凝聚了他畢生心血煉製的巍峨黑塔，自豪道：「浮屠塔匯聚了芸芸眾生、無數族人的意志，不是個人之力能撼動！誰能得到浮屠塔認可，誰就是人族領袖！哈哈哈哈哈……老夫終於在有生之年見到它大發神威！」

「瘋子！」

聽聞神兵閣主的話，關注著這一方星空的無數強者無在心中暗罵兩個字，可心底深處卻又無不敬佩和羨慕。敬佩他為了族人不拘小節、不懼千萬罵名；羨慕他擁有神鬼莫測的煉器手段，煉製出如此驚天泣地的至強神器。

眼看著無數修者震驚於浮屠塔的威勢、以及神魔尊者在集聚了芸芸眾生的懺悔之音分神，聖尊再一次冷聲提醒道：「不要多言，走！」

辰影無喜無悲，他也是第一次聽到浮屠塔傳出的煌煌之音，心中感慨萬分，卻依舊保持著冷靜，平淡道：「我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你走得了嗎？」

「本尊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當今寰宇第一強者，但想要留下所有神魔尊者，恐怕也是痴心妄想！」重樓的聲音冷得可怕。

辰影的回答依舊平靜，彷彿訴說一件無關緊要之事，淡淡道：「你說得沒錯！我留不下所有尊者！但我可以保證，第一個逃的，絕對最先隕落！」

「在浮屠塔的影響下，我有實力殺上一兩位尊者，你信嗎？」隨即，辰影迎著重樓冰冷的目光，反問一聲。

重樓哪怕再驕傲，此刻也不敢賭，陰沉著臉死死盯著這個突然間凌駕於尊者之上的人族小輩，一言也不發。

看到聖尊、重樓相繼無言，辰影這時候緩緩開口：「如今域外生靈虎視眈眈，我作為這方世界的一員，本應團結一切力量，攜手抵禦外敵！但神、魔兩族若不付出些代價，豈不是覺得我族好欺？長此以往，豈不是誰都敢在人族頭上撒野？」

這片星空雖聚集了無數雙眼睛，但卻顯得靜悄悄的，只聽到他一個人平靜的訴說。

「神族一方，玄尊被毀去神體，算是得到了懲罰！魔族一方，我同樣要一視同仁，才顯得公平！」

聽到辰影開口提到，只剩下元神的玄尊此時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念頭，也不敢言語挑釁，帶著幾分畏懼的望著籠罩在一片朦朧劍影中的消瘦身影。

「如今域外生靈虎視眈眈，尊者作為寰宇內頂尖戰力，我承諾不殺任何尊者，但必須要給諸位一個教訓！」

他的話，讓神、魔尊者極不自然，臉上火辣辣。高高在上的他們，何曾受過這種對待？

「當年滅世一戰，魔尊黑蓮對我族修者最狠，奴役數位仙尊強者，那麼今日，你理當為當年之過懺悔！」

平靜的話語，讓面容絕美的黑蓮魔尊臉上頓變，怒叱一聲，「你休想！」

話音還未散，黑蓮魔尊化作一朵搖曳於星空下的黑蓮，彷彿以星空為土壤，無數朵清冷、孤傲的黑蓮在星空中綻放、蔓延，分不清那一朵才是本尊！

「我說過，你逃不了！」看到這一幕，辰影不疾不徐，遙指著浮屠塔，輕喝道：「浮屠塔，鎮封！」

「嗡……」

受到辰影的指引，巍峨黑塔瘋狂旋轉起來，一陣陣嗡鳴帶著煌煌之威、呈實質的波浪輻散星空，蔓延生長的黑蓮均受到影響，迅速枯萎、凋零、化為虛無，她的真身也徹底暴露在星空下。

「啊……」

黑蓮驚恐萬分的驚呼。

神、魔兩族尊者臉色極為難看，重樓的雙拳不斷張馳，內心極不平靜。

「忍住！」聖尊傳音道：「他已然無敵，你我兩族再也無力滅他，唯有忍！」

眼睜睜的看著黑蓮魔尊被極速旋轉的浮屠塔撕扯、吸引，被鎮封，神、魔兩族尊者無人敢出手相助。

幾個呼吸后，星空安靜了下來，浮屠塔的旋轉也漸漸慢了下來，再也看不到黑蓮的影子。

做完這一切，辰影沒有留下隻言片語，獨自一人默默的離去，誰也不猜不透他的心思，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星空下，一眾尊者神色複雜，無言以對，卻又沒有誰輕易離去。

過了許久，道尊站了出來，感慨萬千的沉聲道：「域外生靈虎視眈眈，希望我等能齊心協力共御外敵，再也不要輕啟戰端！」

隨後，他揮了揮手，「劍尊應該另有要事，已然離去！當今寰宇依舊保持原有的秩序不變，等劍尊歸來后，再做定奪！宇宙裂痕還需要諸位鎮守，大家都散了吧，各司其責！」

劍尊這個稱號是辰影一人一劍橫掃神、魔尊者時，人族尊者給他起的尊號。

遙遠的星空，貧瘠之地，體積不大的蔚藍星球美輪美奐。

消失在各方視野中的辰影，無聲無息的降臨在環繞蔚藍星球旋轉的荒蕪衛星上。

「我這還是第一次俯瞰生我養我的母星！原來它這麼美！」喃喃低語中，辰影腳步輕移，一步跨越了時空，波瀾不驚的降落在當年被迫離開時，最後落腳的那一片黃沙地。

他彎下腰，輕輕的抓起一把黃沙，黃沙順著指間，任由清風吹散，飄飄洒洒的落下。

在這裡，他停留了片刻，然後腳踏實地，默默的東行，一路上感受著熟悉的環境，嗅著熟悉的味道，呼吸著帶給他心跳的空氣，飲著滋養他生命的泉水，他的眼角無聲無息的濕潤了。

「兩萬多年了，我終於又回來了！」他臉上帶著笑，望著身邊形形色色的生靈，聲音微顫的感慨一聲。

他默默的走著，沒有任何停留，也沒有與任何人交流，最終在一片荒棄的墓園停了下來，至此，他淚水如泉，無聲流淌。

他怔怔的望著雜草叢生、無人打理的荒棄墓園，他的眼睛彷彿能看到往昔的一幕幕，看到熟悉的紅顏變為蒼老婦人最終離世，看到她最終葬在墓園內。

滄海桑田，兩萬多年的歲月可以改變一切。當年的墓園已經廢棄，無人問津，這裡已經看不到一塊墓碑，只有雜亂的野草野蠻的生長。

看到往昔的一幕幕，他默默無言，像一尊雕像，靜靜站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站了不知道有多久，遠處傳來一陣驚訝聲：「那人是誰？幾天前路過時，我就看他在那裡了！」

只見遠方一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帶著一位扎著衝天牛角鞭的小女孩兒，好奇的打量著墓園中的消瘦身影。

墓園內，消瘦身影沒有在乎遠處的喧囂，輕嘆一聲：「往事如煙，就讓一切隨風而去吧！」

他說的洒脫，可眼淚卻一直不爭氣的流。

說完，他緩緩彎下腰，像撫摸愛人一樣，輕輕的拂過一株株雜草，然後小心翼翼的將這一方泥土挖了起來，像呵護珍寶一樣，將它挪入浮屠塔。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留戀的望著露出清新泥土的小泥坑，感慨一聲：「我雖與天齊壽，卻不能與摯愛之人相守終生！我雖無敵於天下，卻換不回已逝紅顏！因為你，我踏上修行路，而今你雖化為一抔黃土，但我也希望能將你的氣息留在身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漸漸虛幻，消失無蹤，誰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看到這一幕的一老一少驚訝萬分。

其中一道清脆的女生好奇的問：「這是什麼手段？師父，您能做到嗎？」

「悄無聲息，煙雨隨風，消失無蹤，好厲害！此人應該是隱世強者，這種強者都喜清凈，咱們萬不可打攪！」仙風道骨的老者驚嘆一聲，帶著小女孩兒匆匆離去。

離開墓園的辰影，又去了很多地方，順著他的人生路，漫無目的的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