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新生（上）

法院。

莫隱汐由盛天颺陪同著，坐在旁聽席里，靜靜地看著被告席上帶著手銬的莫元明。今天是莫元明受審的日子，他企圖迫害莫隱汐，且在十幾年前買兇殺人的案件都證據確鑿。

旁聽席的另一邊，是林肖瑤和莫昊晢母子。林肖瑤冷眼旁觀，即使談及當年自己丈夫的死，她也沒有表現出更多地難過和憤怒，彷彿隨著時間的沉澱，這些傷痛都已經埋藏在她的心中，不會再泛起一起波瀾，此刻的她只是一個寵辱不驚的成年人。相比她的淡定，莫昊晢聽得咬牙切齒，手指關節被捏的「咔咔」作響，如果他離著莫元明足夠近，他一定不會如此壓抑自己此刻的憤怒。

旁聽席里還有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早早地坐在了離著審判席最近的位置，邊張望著帶犯人進來的入口，邊擦著眼淚。待莫元明出現后，兩個女人就開始哭天搶地地呼喚著他，整個開庭過程，她們一直都出於哭天抹淚的狀態，被法官提醒了數次。

這兩個人是莫元明的母親和夫人。自從莫靜怡和莫靜愔入獄后，莫家二老太太白茉莉就一病不起，日漸消瘦，如今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也被抓起來，面臨牢獄之苦，老太太由兒媳攙扶著，坐在席間哭得幾經暈倒。

最終，莫元明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

莫隱汐全程保持著冷漠木然的神情，這種感覺很奇怪，沒有報仇后的痛快，也沒有未能手刃仇人的遺憾，這種感覺竟然是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

往法院外走去，莫隱汐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拉了拉身旁的盛天颺，壓低聲音問他，「天颺，剛剛判刑的時候，怎麼沒有提到『江家』啊，我記得『江家』在這件事里，也是有參與的，他給莫元明提供過許多的幫助，即便算不上從犯，也必定是有連帶責任的吧。」

盛天颺點點頭，「前兩天，江若影來找過我一趟，我們做了一個交易，她提出的條件，就是不要爆出『江家』，所以我在給警方提供證據的時候，有意識地將『江家』的一切痕迹都給抹去了。」

「原來是這樣，真是難得，你這個一根筋的人竟然會和別人做這種交易，那就說得通了。」莫隱汐挽著他，歪著頭問道，「那你提的什麼條件？」

盛天颺極具深意地沖她一笑，「以後你就知道了。」

快走到法院門口的時候，身後有人叫住了她們。莫隱汐回頭，就看見自己的母親和哥哥，正在朝著自己走過來。

林肖瑤看著莫隱汐，表情不太自然，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小汐，你今天晚上回一趟家，我想和你談談。」

莫隱汐抬頭望了一眼盛天颺，看著他的眼睛，她便像是充滿了力量，轉頭看向林肖瑤，答應道，「好啊。」

走出陰霾后，必然會迎接陽光。莫隱汐站在法院的大門口朝著外面看去，刺眼耀目的陽光從無遮無攔的天空中直射而下，照耀的人們睜不開眼睛。身後還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莫隱汐不再回頭，這一刻彷彿是新生。

送走了母親和哥哥，莫隱汐就發現法院外面的廣場上還站著一個人，憔悴地立在烈陽之中，臉上再無往日優渥的神情。他的出現，令莫隱汐停下了腳步。

是葉天澤。

葉天澤站在原地，並沒有要走近的意思，幾個人就這樣僵持在了法院門前寬闊的廣場上。

在外守候的風漸和孔菲見狀也走了過來，幾個人圍在葉天澤的身旁，一副擔心他要出手的樣子。

葉天澤原先一直看著莫隱汐，在察覺出自己身旁的人越來越多之後，他苦笑了一聲。然後絲毫不受影響地走向莫隱汐，站在她幾米外的地方，對她說，「小汐，我能和你單獨說說話嗎？」

「不能！」盛天颺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立即上前跨了一步，正擋在莫隱汐的身前，「想說什麼，就在這裡說。」

葉天澤完全忽視他，還是站在那裡，繼續問道，「小汐，我只想要和你單獨說會話，就一會兒。」

莫隱汐看著面前原本如此高傲的一個人，如今竟然瘦得脫了像，臉上的憔悴讓他完全看不出往日的神采，竟有些心疼。她拉了拉擋在自己身前的盛天颺，小聲說道，「天颺，你等我一會兒，我和他說清楚。」

法院外不遠處有一處露天咖啡廳，雖然那裡有樹蔭遮蔽，但是大熱的天，還是沒有什麼生意。此處安靜，正好適合她們說話。

莫隱汐低著頭不說話，葉天澤也沉默不語，他用勺輕輕地攪拌著咖啡，好半天，才放下小勺，抬頭看著她，開口道，「小汐，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發誓今生非你不娶。」

莫隱汐抬起了頭，看著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再說拒絕。

葉天澤苦笑起來，「我知道今生是不可能再娶到你了，呵，都怪我自己，沒有在你還在我身邊的時候，讓你愛上我。」

莫隱汐看著他，有些驚訝地問道，「你是準備放過我了？」

葉天澤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莫隱汐，和盛天颺在一起，你真的會幸福嗎？」

莫隱汐呆住了，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是這個答案，她卻不需要思考，她用很認真很認真地神情點了點頭，「會。」

「好，我知道了。」葉天澤嘴角扯動著，臉上帶出了一個並不好看的微笑。

他起身，對她說道，「再見，莫隱汐。」

莫隱汐也跟著他起身，看著他，低聲回復道，「再見。」

葉天澤的突然放棄令莫隱汐完全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突然地放過自己，難不成是他良心發現了？但是如今的情況是她最期望得到的。可是莫氏在葉家的那些股份該怎麼辦呢？莫家可再出不了一個女孩子和葉天澤完婚了。這樣的話，即便是葉天澤願意放過自己，林肖瑤是絕對不會放任自己和盛天颺在一起的，她的手段自己是知道的，不達目的不罷休。她想要利用自己獲得莫氏股份，來給他的兒子鋪路，其他人等便都是墊腳石。即便自己不是她的親身女兒，她也會想辦法逼自己就範的。

莫隱汐思索著這些問題，葉天澤還在依依不捨地看著她，兩個人誰也沒有注意到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很特別，大熱天的還穿著一件風衣，寬大的帽子遮住她的半張臉，她手上拎著一個小桶，就像是畫畫用的那種洗筆桶一般，不太惹眼。

盛天颺一行人在街對面等他們，一直保持著警惕的風漸立即注意到了那個特殊的人，立即大喊道，「小心！」

就是這一聲喊，讓葉天澤反應過來，他也看出了面前靠近的人不對勁，可是已然來不及了，來人已經端起小桶，將桶中液體直接朝著莫隱汐潑了出來，嘴裡還大聲吼著，「去死吧！」

出於本能，葉天澤一把摟過隱汐，將她護在自己的懷中，自己的後背則全部被潑過來的液體淋濕了。

液體滴滴答答，淋了葉天澤一個從頭至尾，被護住的莫隱汐也不可避免的被淋到了，兩個人這才發現，淋在他們身上的，並不是什麼普通的水，而是一點即燃的汽油。

果然，來人潑完汽油之後，就扔掉小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防風打火機，正開始打火。

此時，街對面的幾個人已經沖了過來。面對此時緊急的情況，孔菲拿起弓弩的手又放了下來。弓弩的威力太大了，今天也沒有帶特殊的冰制箭矢，金屬箭頭一接觸到地面，一定會擦出火花的，這樣反而會害了他們。

千鈞一髮之際，風漸撿起地上的土塊，徑直朝著打火者砸了過去。他的準頭很足，這一次也正好擊中打火者的手腕，打火機應聲掉落。

天不絕人，打火機竟然一直沒有被點燃，呈無火狀態摔在地上。

從不遠處法院跑來的警察制服了施暴者，揭開他的帽子一看，眾人皆是大吃一驚，這竟然是莫元明那個一直唯唯諾諾文文弱弱的夫人。

盛天颺從葉天澤的手中接過莫隱汐，朝著葉天澤深鞠一躬，說了一聲，「謝謝。」便將莫隱汐帶走了。

葉天澤彈去身上的汽油，看著不斷遠去的莫隱汐，苦澀的滋味沾滿了心頭。不是他不想再爭，只是自己唯一的籌碼也沒有了，他毫無勝算。

江若影以葉氏經營不善為由，從葉天澤手上奪走了莫氏集團的那些股份。

離開時，孔菲和風漸走在最後面，孔菲看了看風漸那隻百發百中的手，笑著問道，「說，你和柯南君什麼關係？他用腳踢，你用手扔，但是都好准啊。」

風漸皺起眉頭，「柯南君是誰啊？」

這一句話，問得孔菲一臉黑線，「柯南，名偵探柯南！」

「不認識。」風漸小小聲，顯得有些無辜。

孔菲嘆了一口氣，「哎，沒童年，真是可憐。」

……

走在前面被盛天颺護著的莫隱汐問道，「你有沒有覺得，自從孔菲出現了，風漸變得愛說話了。」

盛天颺摟著她，低頭笑道，「發現了。」

莫隱汐捂著嘴偷偷地樂，「看來這就是鄭雨駿說的，愛情的力量。」

盛天颺突然伸手在她的腦門上敲了一下，隱汐猝不及防，連忙捂著腦袋看他，就聽見他說，「你有沒有發現，自從你出現了，我的話也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