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龍井茶

李娘子拜謝過葉青，也不再扭捏，站起來說，「我這人不識幾個大字，卻算有些自知之明，我與王妃談不上多少交情，王妃願意救我，一來是心善公道，二來是為了自家妹妹著想吧。」

葉青微笑頷首，「你倒是看的透徹。」

「那就請王妃放心，我不但能做廚房的事，還懂些功夫拳腳，往後無論遇上什麼危險、麻煩，我都會儘力保護掌柜和雀兒。」

李娘子說著用力一抱拳，通身江湖兒女的颯爽氣概。

葉青見她說的鄭重，也正色道，「果子和雀兒年紀小，也許有些事做的不能那麼周全，李娘子江湖經驗多，就勞煩你從旁多多協助了。」

李娘子怕自己出來久了葉果疑心，答了聲「是」，便向葉青告辭回去了。

立春之後，河水化凍，大地回春。

李修祁每日都很忙，早出晚歸，不過仍堅持著在家與葉青一起吃早晚飯。

葉青便趁著自己還閑著的時候，盡情將京城周邊的美景遊歷了一遍。

這日葉青主僕三人從城外回來已經過午，綠蕪坐在馬車前頭，敏銳地察覺到躲在街邊個一個身影。

綠蕪掀開帘子探身看了看，回來對葉青說，「明珊姑娘在東邊院牆根躲著。」

葉青瞭然道，「你去跟她說，讓她到同福茶樓開個雅間等著，咱們稍後就過去。」

明珊現在還是妓籍的身份，葉青倒是不歧視，也沒什麼忌諱。

可如今雍王府被各方盯著，她自己尚且不能事事由著性子來，不得不避諱著些，無法堂而皇之帶明珊進府敘話。

綠蕪領命下車，見四處並無可疑，自去領明珊到僻靜處說話。

葉青回府潦草用了午膳，又換了身衣裳往同福茶樓去。

明珊見她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奴家拜見王妃。」

葉青抬手說，「坐吧，這次找我，是清歌坊的買賣有眉目了么？」

明珊自打知道葉青的真實身份后，就不敢再過分造次，選了葉青左下首稍遠處坐下，屁股只小心翼翼擔了凳子一角。

「正是，最近劉媽媽已經見過幾個買主了，不過她出價太高，大部分人問過之後就回去了，她便沒敢再漲價，要定了賣清歌坊兩千兩銀子，連帶樓里的姑娘們和其他東西，一共要三千二百兩銀子。」

葉青輕輕拂著茶杯上的水汽，龍井茶略微清苦的香氣令她眉目舒展。

「那……明珊姑娘你怎麼看？你覺得接下來我該如何做？」

明珊說，「如今還有個買主，我打聽過是吏部員外郎家的親戚，他是這其中最有購買意圖的，劉媽媽已經有些鬆動，所以我覺得……」

她咬了咬唇，抬眸見葉青沒什麼不快之色，才說，「我覺得劉媽媽已經死心定了價，王妃是時候直接將清歌坊拿下了，不然只怕要被別人捷足先登。」

大業朝除了官妓，如非特赦終身不得脫籍，其他青樓女子要脫離妓籍雖然也不容易，卻還是有希望的。

其他要買清歌坊的人，無一不是打算繼續做青樓營生的。

所以明珊無論出於私心還是公心，都希望葉青能買下清歌坊，好讓她和眾姐妹有機會擺脫賤業，從此堂堂正正做個普通百姓。

葉青吹了吹，呡了口茶說，「價錢有些高了。」

明珊忙道，「我偷聽過媽媽給你別的買主說話，據他們壓價說的話，以及劉媽媽的反應，王妃壓價到三千兩整，絕不成問題。」

「好。」葉青淡淡地答應了。

她看了眼窗外還未西沉的太陽說，「這會兒清歌坊還不到開張的時候，姑娘們也都在樓里閑著，正適合咱們過去談正事。」

「啊？」明珊一驚，繼而喜出望外，起身盈盈下拜，「太好了！多謝王妃願意救我和我那些苦命的姐妹！」

緊接著她又冷靜地想了想說，「奴家先行一步，回去準備迎接王妃。」

為了讓葉青能順利買下整個清歌坊，明珊最近沒少在姐妹們之間旁敲側擊，等的就是今日。

可她還是不大放心，預備先回去再多勸勸大家。

葉青哪能不知道她的用意，也就答應了，「你先去吧，正好我有些口渴，過兩盞茶功夫再去也不遲。」

「多謝王妃體恤！」明珊歡喜地再一拜，快步出去了。

素兮為葉青添茶，笑說，「明珊姑娘倒是真心高興，想來往後也會盡心竭力地為主子做事的。」

葉青嘆了一聲，意味深長瞥著她道，「她倒是高興了，可其他人未必都這麼想，只怕總有人要枉費她一片苦心了。」

素兮心裡也明鏡兒似的，「主子有心給她們所有人一條明路走，可如果有人偏不願，那也只能怪她自己沒有造化了。」

兩刻之後，換上了男裝喬飾的葉青主僕三人到了清歌坊後門。

綠蕪上前剛敲了兩下門環，就有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頭來開了門，她身後跟著的正是明珊姑娘本人。

明珊臉上的笑容明顯沒有之前那般明亮，「奴家來迎接二位貴客，劉媽媽已經在樓上雅間恭候多時了。」

青樓畢竟不是良家女子涉足的地方，而她也不知道葉青會不會以真實身份與老鴇交涉，因此她很聰明地沒有以真實身份稱呼葉青。

葉青跨過門檻，背著手闊步前行，「既然已經等著了，那就先上樓談價錢吧。」

劉媽媽並不知道葉青的身份，只當他是有錢的金主奉承著。

「哎，快點上最好的茶！再拿幾樣點心來！」

葉青制止道，「不必麻煩了，我是來說價錢的，三千兩我要整個清歌坊，還有所有姑娘們的賣身契，我這人最怕討價還價的麻煩，行不行您就給句痛快話，若願意我明早就帶銀票來，若不願意，我這就告辭了。」

劉媽媽見她出價出的痛快，又剛好壓在自己的底線上，不由心痒痒的又想討價還價，好多撈幾個銀子。

可她揣度葉青的語氣，只怕自己若再多言，好容易找到的買主又飛了。

「哎呀！」劉媽媽一扭腰，帕子往葉青身上甩了甩說，「葉公子公子可真是心急啊，一口價出的……讓奴家還價都不好意思了。」

素兮板著臉呵道，「你賣就賣，不賣就拉到，別動手動腳的！」

劉媽媽被嚇的一哆嗦，再看到綠蕪眼中的冷光更覺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