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乍到

耳畔嘮叨聲越來越低，終化為一聲聲規律深長的呼吸。

宋瓷眼皮子發沉，伴隨著若隱若現的雞蛋香氣，不知不覺陷入黑甜夢鄉。

雞鳴天下白。

村民們早早吃過早飯去生產隊上工，就連襁褓里的娃娃都被一根布帶綁在身後帶去田裡；

稍微大點的孩子也懂事地拿著水瓢破碗，幫家裡大人舀水澆地，努力多掙半個一個工分，多換一口口糧果腹。

雞鳴聲不知不覺停下，村子里安寧又靜謐。

睡著的宋瓷卻不安地皺起眉頭，夢回前塵。

由於實習成績優秀，名牌大學畢業的她順利入職全球五百強的實習公司，獲得一份人人稱羨的好工作。

眼瞅著她只要按部就班熬資歷，升職加薪貸款買房買車結婚生子奉養老人指日可待，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一夜之間席捲全球。

天像是塌了個窟窿，烏糟黑濁的不明氣體呼啦啦往地球湧入，遮天蔽日，濃稠得落下漫天灰黑色的「雨」。

不見天日的日子裡，萬物皆被污染，人們陸續「得病」，猶如行屍走肉；就連往日里無害的動植物，也變成要人命的惡魔。

很不幸的，宋·職場新人·加班狂魔·瓷中招了，還是第一批中招的。

不幸中的小幸運是，她租住的單人公寓遠在郊區，她可以迅速遊離在人群以及怪物群之外，躲避戰爭。

是的，戰爭。

覺醒異能的能力者組織起倖存的普通人，建立起人類生存基地，與異化后喪失理智形同乾屍的「喪屍」以及兇殘動植物對峙鬥爭。

你死我活的鬥爭，為了生存。

地球再無一寸凈土。

宋瓷卻是一個例外。

她外表不像普通人，卻還擁有著人類的思維。

三觀堅挺的她沒有辜負黨和人民多年的教育，非但不肯與人類同胞為敵，還矯情地不肯傷害已經異化的非正常人「喪屍」，乃至不再弱小的動物植物。

可她不犯「人」，「人」卻不會放過她。

無論對於哪個陣營來說，她都是異類，四捨五入就是敵人，遇上就是打殺。

宋瓷很有自知之明，小心翼翼遊離在人群與其他群之外，夾縫裡求生，活生生把基因里的群居屬性壓抑成了「死宅」，離群索居，獨自遊盪。

日子灰暗又漫長，幾乎看不到盡頭。

所幸她異化后的身體，不必從食物中攝取能量維持生機，還可以將就活著。

但那股日益加深的飢餓感如影隨形，還有天地雖大卻無她立足之處的孤獨感，幾乎能將人逼瘋；

更可怕的是日漸僵化的身體與思維，在在昭示她無望的未來……

宋瓷想哭。

想回家找媽媽。

憑著這股執念，她逼著自己不停歇地反覆背誦記憶里的一切信息，硬生生憑藉著僵硬不知疲憊的雙腿，丈量過顏色詭異爭鬥不斷的荒蕪土地，安全回到千萬里之外的家。

萬幸！

家人尚在！

雖然對她存有畏懼，卻沒有喊打喊殺，還肯認她。

宋瓷嗷嗷乾嚎，流不出一滴眼淚，一顆漂泊無依的心卻安定下來。

家人送她去基地實驗室治病，隔三差五來看她。

宋瓷忍受著各種藥物實驗的非人折磨，全心全意配合治療，歡喜地期待病癒后與家人團聚的日子。

只要與家人在一起，再難她都不怕。

生活艱難卻隱約透著點曙光。

就當宋瓷再次想要按部就班等待黎明來臨時，命運再度打碎了她的努力。

「喪屍」圍城！

人類基地危在旦夕，犧牲無數！

未幾，城破，血染大地。

媽媽趁亂跑去實驗室，偷偷打開門，摸著女兒恢復小半的美麗面容，流淚要她快逃。

活下去。

這是媽媽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宋瓷抱著媽媽軟下去的身體，滿手是血。

宋瓷覺得她的血也涼透了，但很快又沸騰起來。

她將長眠的母親輕輕放入試驗台，鎖上罩子，然後打開通訊器，呼籲所有人類倖存者們立即撤入逃生通道。

五分鐘后，宋瓷躍進敵方最密集處，默念一句「媽媽對不起」，毫不猶豫自火暴，與敵人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