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會下雨

「啊咧？」蘇凡抬頭看著細雨綿綿的陰雲，一雙淺淡的翠色眸子里是全然的渙散和迷茫，一張略有些清瘦顯得可憐兮兮的小臉上也是一副『失憶了』的迷惑表情。

「我是……誰來著？」蘇凡站在淹沒腳面的雨水中相當的迷茫。

隱約的。

她記得些什麼，但似乎又什麼都不記得。

她記得自己好像是個男的。

又好像是些女的。

她記得自己愛喝可樂、愛吃的許多食物。

但她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哦……對了，我家好像在……一座山裡。」迷茫的少女向著內陸走去，而她並沒有意識到的是頭頂那片雨雲也隨著她的移動而緩緩向著內陸移動。

……

雨，下個不停。

已經在整個地區持續三天三夜的小雨讓人心情低落，街道上也沒有幾個行人。

街角的一台飲料自動售貨機前，蘇凡盯著玻璃後面的可樂。

「啊……是可樂。」她的語速似乎有些慢，聲音也是輕漫的，像是沒睡醒的小女孩。

猶豫著。

蘇凡按下了可樂下面的按鍵，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反應。

隨後她看到了投幣口。

「……錢？」她想起了某種能夠塞進這裡的東西，但又想不起那東西為什麼能換來可樂。

錢。

蘇凡四下張望，雨水不斷淋在她身上又不斷流淌到腳下，讓這個沒什麼表情還病懨懨的少女看起來更加「可憐」。

一輛巡邏車恰好路過。

這似乎激發了蘇凡的記憶——「啊！人！」

她來到路上攔停了這輛警用巡邏車：「站住。」她用那根本聽不清的弱音說到。

以為是遇到求助報警的少女的警察們下了車，聽到少女的第一句話便是：「給我錢。」

「？？」

「小姑娘你怎——」

「給我錢。」

幾個警察短暫的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面善的年輕警員彎腰笑道：「小姑娘你家長呢？都淋濕了還不快回家的話……」

「給我錢。」蘇凡打斷了他。

警員有些尬並且為難的撓了撓後腦勺：「你要錢做什麼？不、不對……你怎麼能向陌生人要錢呢？」

蘇凡那淺淡的眼瞳中倒映出警員的樣子，她抬起胳膊指著自動售貨機：「錢——可樂。」

二十分鐘后。

蘇凡坐在派出所的長凳上抱著一瓶可樂喝著，而對面辦公桌后的警員則對著電腦一番操作后對同事說道：「不行啊，沒有她的指紋信息，備案里也沒有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失蹤。」

「會不會是從外地走失過來的？」

這名警員看了一眼蘇凡光著的腳丫：「腳上沒有傷，看起來不像是從很遠地方過來的。」

「小姑娘，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一名警員彎下腰問到。

蘇凡抬頭看了一眼，咬著粉嫩的下唇搖了搖頭。

警員有些無奈……他已經想盡辦法引導這個小姑娘說出自己的信息了，可如今他們既沒有名字、也沒有住址、甚至聽不出這姑娘的口音……只覺得這姑娘的聲音細細柔柔的，又特別的清脆動聽。

而且這樣小的一個孩子也實在不好處理，總不能草率的送進孤兒院吧？

突然，這名警員靈光一閃的問到：「那小姑娘你有什麼特長嗎？」

「特、特長是什麼？」蘇凡歪著腦袋問到。

「就是你會做些什麼，比如畫畫、跳舞、唱歌之類的事情都可以……你總是學過什麼的吧？」警員耐心的引導可能是起了效果，蘇凡在短暫的迷茫后突然眼睛一亮：「我會喝可樂！」。

「……」警員深吸了口氣，提起一個無奈的假笑：「很好~~~那你還會些什麼呢？」

此時整個辦公室里的警察早已經都被吸引過來，啼笑皆非的看著這一幕。

而此時。

那個瘦瘦小小、坐在長凳上都腳不著地、普通尺寸的可樂瓶也需要抱著的「迷糊小姑娘」想了想，忽然說道：「我會下雨。」

？？

對於這個答案哭笑不得的警員指著窗外已經下了三天三夜還依舊烏雲密布、細雨連綿的天空：「雨自己就會下，你不會。」

另一名警員插嘴道：「氣象台也會下雨，只要把乾冰——你知道乾冰嗎？就把那東西發射到雲層里就會下雨……現代科技合成的新型降雨劑比那個更厲害，他們能……」

這普通的話語卻似乎觸怒了蘇凡。

她突然提高了嗓門，如同一隻被冒犯的幼獅一般「弱聲弱氣」的叫到：「我就是會下雨！我就是會下雨！」

辦公室中的眾人看著突然憤怒起來的蘇凡只覺得有些可愛，然而反轉幾乎立刻來臨。

小姑娘指向窗外：「那個叫什麼氣象台的傢伙能這麼做嗎？」

一指之下。

雨幕皆停。

警員們順著她那小小嫩嫩的手指所向看去窗外，看到了派出所窗外全部靜止的雨幕。

不是雨停了。

不，不，不！就是雨停了——我是說，雨水、雨滴、每一刻這座城市裡的雨滴都「停」了！

物理意義上的——停在了空中。

一念所至。

地區範圍內的四萬八千億兆雨滴全部徑直在了空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

無論是這間派出所辦公室內的警察還是這座城市裡的市民、城郊樹林中的鳥獸……亦或者恰好飛過天空，將一層層靜止雨幕撞碎推開的飛機。

所有目睹這一切之人，無一例外的全部陷入了無法言語的靜默。

看到警員們呆若木雞的樣子，如今顯然腦子出了問題的蘇凡似乎高興起來了，她抱著半瓶可樂跳到了地上，大叫著：「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氣象台做不到吧？！我還能這樣，那個叫氣象台的可以嗎？回來！」

隨著蘇凡那句：「回來！」

天地間原本靜止的雨滴全部倒流，如同下了三天的陰雨倒放一般，所有的水分都被從河流湖泊、泥土砂石間抽取出來，如同乳燕歸巢般的反向飛往天空！

而隨著這些雨滴返回到烏雲當中，那似乎是失去了記憶也失去了一些智商的蘇凡突然回想起了許多事情。

就如同這些雨滴帶走了她的記憶一般，而隨著雨滴的返回，蘇凡失去的記憶也一點點的被重新補全！

一幕幕畫面雜糅著破碎的聲音在雨滴返回的詭異宏景中逐漸拼湊完整：可樂、青蘿山、高中試題、海綿寶寶……最終，當大地重新乾燥時蘇凡回想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