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江湖相逢 杯酒再續
知道自己機會不多的姜北冥完全沒有要留手,一上來便是狂暴氣勁,所有招式技法皆是催動至巔峰。
摧枯拉朽的劍氣不斷的打在劍魂和周身的殘垣斷瓦之上,百里連舟不慌不忙,金光咒和妖氣護身,讓其篤定萬分。
面對失去理智的姜北冥,百里連舟也絲毫沒有吝嗇魂魄力,附著在劍魂之上的魂魄力使五柄劍魂已經快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地步,更是堅不可摧,勢不可擋。
重山劍意,游龍劍氣,奔流劍意皆無法奈何老魔頭半分,剛強無比的劍勢全都被劍魂擋下,本就受挫的姜北冥更是感到了羞辱。
擒龍!
姜北冥的最強殺招,引動風勢之時,頭頂方圓數里的雲翳都出現了涌動,龍捲般的風勢隨著劍引從天而降,巨龍一般朝著百里連舟吞噬而去。
百里連舟眉眼一震,劍魂消散,單手開印,森羅法相拔地參天,半邊鬼像鬼刀墩地,半邊佛像變換手印,直抵擒龍。
「咚。」
一陣山石涌動,擒龍推著森羅法相一路朝著身後大殿的殘垣退去,退勢兇猛,連帶著百里連舟一同被逼退。
但僅僅是退,森羅法相不止抵擋住了姜北冥的最強殺招,其掌中的手印還在不斷吸納擒龍的後勁。
退出數十丈,擒龍後繼無力,森羅法相停了下來,百里連舟毫髮未傷。
姜北冥大驚,想要再次施展擒龍。
百里連舟並未給他這個機會,一個手印變換。
「轟。」
一股強悍到將姜北冥束縛的威壓從半空朝著面門壓了下來,那一瞬其腳下及身後塌陷近一尺。
而且這股威壓還在持續,不止阻止了姜北冥再次施展擒龍,感知之中,一隻手掌如隕星劃破天際,從天而降,朝其拍了過來。
別說施展技法,強撐著這麼站著都十分費力,無奈之下氣甲凝至最巔峰,打算硬扛。
「嘣……」
數丈大小的手印深坑出現在開天宗的山頭之上,原本的殘垣斷瓦被震得四散飛揚,不知去向。
隨著顫地之力落下,被修整過的山頭邊緣出現縱裂和山崩。
沙塵散去,姜北冥整個人嵌在了掌印深坑之中,無法動彈,身上銀甲出現了多處凹陷,嘴角湧出了血跡,狼狽不堪,眼神卻依舊兇狠不屈。
姜北冥被破甲了。
「我要殺你易如反掌,此前一直不殺你,無非是想借你之手對付玄天宗和御魂宗,哪知道你這宗主這麼沒用,還給我耍心機,你是怕我提不動刀了么。」
「士可殺不可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喲,你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堂堂一個宗主,生死只為自己,你這種宗主死不足惜。」百里連舟不屑的嘲諷道。
「什麼意思。」
「開天宗和我恩怨頗深,你當宗主第一日便註定你難逃一死,你死了,你覺得我會放過那些門人么?日後開天宗恐怕就要從江湖上消失了。」
「你……」
「別著急,我不是一個沒事愛濫殺無辜的人,我可以讓你晚死幾日,也可以不殺你的門人。
不過作為條件,你得殺了司馬藏鋒,這樣你們開天宗各大分堂才能平安無事。」
百里連舟並未等姜北冥回答,說著話便朝著山下去了。
面對滿地的狼藉和面目全非的宗堂,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楚雄和陸奇峰的死,讓姜北冥沒有了半點轉圜的餘地,方寸大亂。
開天宗被老魔頭重創的事也很快在江湖上流傳了開來,一時之間人心惶惶,不只開天宗的門人,還有開天宗的依附勢力。
很多勢力趁此倒戈,不是要依附玄天宗,就是想依附御魂宗,不過都被兩大宗門拒絕了。
這時候接受依附,無異於落井下石,兩個宗主都做不出來,至少擺在陳三眼前的難題並不是這些勢力。
軒轅白蒼大聲嚷嚷道:「我們這是被他當棋子了,恐怕老魔頭早就算計好了一切,就等我們殺進那結界呢。」
「不去也不行啊,這是出了殺招了,怎麼也是三大宗門,總不能不顧百姓死活。」陳三無奈道。
「是啊師傅,此舉迫不得已,只能說他棋高一招。」駱西風附和道。
「事已至此,我別的不擔心,就擔心那老魔頭為何要留姜北冥一條性命。」
「我此前便有這顧慮,同姜北冥交過兩次手,老魔頭想要殺他甚至蕩平開天宗並不是什麼難事,到現在才動手,恐怕有所圖。」
「肯定是想借刀殺人,他最拿手的就是這一招。」
「那這次是和開天宗撕破臉了么?」駱西風驚詫道。
「撕破臉,姜北冥就沒命了,我敢斷定若沒有特別緣由,老魔頭放姜北冥一條活路,定是要他做什麼事。」
就在三人猜測百里連舟意圖時,暗部回報道:「宗主,燕王山地界的明剎寺被趕盡殺絕,千年古剎毀於一旦。」
「燕王山地界,可知道是誰幹的?」
「不知,明剎寺近百畝地界面目全非,寺廟上下沒有發現活口。」
「近百畝地界,怕不是那老魔頭瘋了,就是這世上又多了一個窮凶極惡。」軒轅白蒼咬著牙怒道。
「他為何要對明剎寺動手呢。」
「也不是沒可能,道統之地此前有兩個寺廟都被他屠得乾乾淨淨,興許只是想殺人了。」陳三道。
「那為何是和尚呢?各大勢力和我們三大宗堂的分堂他不動手,這說不過去啊。」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何這麼做,倒不如想想我們該怎麼做。」
「何意?」
「你們猜他還會不會對其他寺廟動手?」
「你是不是猜到他為何這麼做了?」
「此前道統之地出現過一隻滅世大妖,是楊成子和江淮出手鎮壓的,但他和我說他倆當時生死一線。
其實真正鎮壓封印大妖的是八位得道高僧,這些高僧都是隱世高人,少有出寺廟的時候。
若老魔頭是想要對付他們,那他是不是還會動手?」
「如此說來老魔頭是覺得那些高僧可能會礙他的事了。」
「那就肯定還會動手,他這是要為對付我們三大宗門掃清阻礙。」軒轅白蒼神色凝重。
陳三沉思良久,「我得離開了。」
「上哪去?」
「按照兵法全解所注,這時候我應該給落葉峰來個釜底抽薪。」
「不是去助那些高僧一臂之力么?」
「這可不是明智的選擇,倒不如我把落葉峰給蕩平了,讓老魔頭『無家可歸』,這世上也就沒有那麼多邪師惡道了。
高僧雖是得道高人,說起來還是一條性命,和尋常百姓無異,相較之下毀了落葉峰更為迫切。」
軒轅白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陳三這話聽著人性淡薄,可按大局來說就該是這麼個理。
「可萬一我們猜錯了,老魔頭因其他緣由動得手,你這麼過去,恐怕是要和他對上的。」
「按照地勢圖,連通道統之地的結界還有三個沒毀掉,我會先毀了結界再去落葉峰,那麼遠的路,他一下子回不來的。
若老魔頭殺來,棄車保帥,只要守住宗堂,那他落葉峰就沒了,御魂宗就拜託你們了。」
陳三當晚便離開了御魂宗,孟常安都沒來得及同這當世之巔的師傅道別,此後兩人便再也沒有見過。
為此小丫頭傷心了一輩子,在她心裡,此人天下無雙,無人能及。
世事無絕對,千算萬算總有算錯和疏漏的時候,這一次陳三的算計就都在老魔頭的盤算之中。
就因為陳三的離開,那件動蕩江湖數十載的大事,無可避免的發生了。
陳三走後第三日,在宗主殿中查看事務函的司馬藏鋒接到了姜北冥的書信,一封不得不搭理的書信。
大致內容是讓司馬藏鋒來龍霧山受死,為了保下開天宗上萬門人,姜北冥不得不這麼做,若是不到,他將屠戮玄天宗各大分堂,直到宗主出現為止。
司馬藏鋒的心裡倒是平靜了,他猜到老魔頭留姜北冥一命,不是要對付玄天宗,就是要對付御魂宗。
照姜北冥的脾氣,這麼直截了當的書信,那就是他要說的話,作為一個宗主雖然性子急,話直,卻從未如此不加掩飾。
司馬藏鋒知道此時姜北冥已經被逼至絕境,結果似乎已經註定。
龍霧山之巔。
原本的摧枯拉朽已經長出了些許雜草,恢復了寧靜,姜北冥一身銀甲紅披風,佇立山巔俯瞰大地。
面色難看卻神色平靜,流雲撫身如融入山石草木之間,沒了以往殺神的凶煞氣勢。
「你又整什麼幺蛾子,以為我很閑么。」腳踏青鋒而來的司馬藏鋒冷冷道。
「你我相識十七載,針鋒相對十餘載,除去這麼些年,可還算相知?」
「能和你相知是我此生莫大的遺憾。」司馬藏鋒不咸不淡道。
「你若是我,你會怎麼做?」
「殺一人總比血流成河的好。」
「我們倆是不是不應該坐上宗主之位。」
「天下動蕩,妖魔當道,我司馬藏鋒無悔入宗門。」
「江湖相逢,杯酒再續。」
隨著一聲緩慢的青鋒出鞘,兩股浩蕩九州的氣勢動蕩八方,就在這龍霧山上成了絕唱!